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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容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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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华见她没有否认,神色更寒,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终究没有抓住她。他拿起一杯茶,小啜一口,放在案几上,也踏出瑾瑜殿,向与她相反的方向行去。地面上两道交错的人影,影影绰绰。阳光斜照在青色瓷杯上,映出一道道纵横的裂纹。
迷途已远,觉今是而昨非。
云清搬回清芸殿,容华没去看她。两个人之间断掉关系如此简单,只要不走对方的路,就不会有重叠。两人即使相遇,也是清清冷冷,没有相互指责谩骂,也没有过多的交谈。九天的谣言愈盛,流传着云清遭遇冷遇,苏烟将成帝妃。云清一出清芸殿,总会有仙姑仙伯指指点点,索性她就不出去了。
她的梦愈加频繁,常夤夜难眠,有时候半夜醒来,睁大眼睛望向浓墨晕染的黑暗深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荼蘼越来越多了,她的闺中摆满了雪白的荼蘼。那些荼蘼仿佛有了不败的生命,一朵倒下,另一簇紧接着盛放,很快就爬满了清芸殿。
三个月过去,两人之间毫无进展,从小花那里得来消息,容华倒是常与苏烟一处。她好像糜烂在清芸殿中,像疯子般吃着花瓣,忽然间,泪流满面。
四月初的清晨,她打点好行李,把小花弄晕,出了清芸殿。
她沿着羊肠小路来到流云居外,适逢慕笙外出。
两人照旧来到樱花树下。樱花常年不败,树上花骨朵含苞吐蕊,径自一树芬芳。地上樱花半遮半掩,徒留一地残红。花谢花飞飞满天。
“你真要走了?”慕笙靠在粗粝的树干旁,眯着迷离的桃花眼,雪白宽大的衣袍随风飘扬。
“是啊。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云清没有慕笙那般随意通达,只是靠在美人榻上,左手持酒壶,右手拿青铜酒樽,慢慢啜着。
“走了也好,省得闹心。”慕笙一手提起酒坛,仰头灌进一大口,有些酒从嘴角流出,浸湿白色锦缎,他也不在意,“来,今日一醉方休。”
红日西斜,日暮将垂,趁着浓烈醉人的樱花香,两人倒在地上。
云清脸颊霞染,红晕从耳根连绵如脖颈,她难受至极,肚子里翻江倒海,猛然吐出带着酸气的酒。她继续往口中灌酒,越喝却是越苦,边吐边喝,边喝边吐。
慕笙如烂泥倒在地上,白色衣裳沾了少许杂草桔梗,撑着一丝神智,也大口灌酒,眼神随意往她身上一瞥,叹道,“何苦呢……”
闻言云清抬起头,双眼朦胧,“难道你也不是借酒消愁么?”
慕笙挑挑眉毛,“我是这么消极的人么,要是我再不拼命喝,几千年的桃花酿就全没了。”
两人不分时辰,埋头喝酒,天空星辰如酒,如水的月在远处透出幽暗的光,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以云层为被,两人昏昏然倒地睡去,不知今夕何夕。
子夜,云清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睁开眼,看到最不应该看到的人,突然抿紧嘴巴,茫然看着他。
“张嘴。”容华愤怒的说,往她口中粗鲁地倒解酒茶。
云清咕噜噜被灌了几口,忙别过头,抽出手,“放开,痛死了。”
他紧攥着她极为用力,却不自知,闻言微微放松,却不放开她,怒意依旧。他狠狠的咬住她的唇瓣,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
“容华,你疯了。”云清看着他不知所云,怒道。
“是,我是疯了,才会要你这样一个女人,半夜与其他男人搂作一处。”他撕开她的腰带,狠狠剥开她的衣襟,咬在她的锁骨上,带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他的左手插进她的头发,几乎是扯着她的头发,右手边撕衣裳边在她身上流连。
“痛,”云清猛地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他,“你干什么?”
他将她的两手拢在一起,反转到身后,用膝盖压住两条乱蹬的腿,重新掣住她。
云清也气急,一口要在他的肩膀上,鲜红色血液顺着他白皙的臂膀缓缓流下。他闷哼了声,也在她颈上、肩上啃噬着。两人撕咬着对方,疯狂的带给对方能够想得到的伤害。
雾,朦胧的雾。九天的九重宫阙掩映在迷蒙的雾中。云清磕磕绊绊的四处跑着,辨不明方向。雾中仿佛存在了什么怪物,迫使她一直跑,一直往前跑,好像只要她一停下,就会被越来越浓的雾吞噬。她喉咙中仿佛哽咽着什么东西,说不出话,她心中仿佛吊了千斤重担,越跑越害怕,可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重重迷雾。她的脚底磨出了血,终于跑不动了,于是,就拖着半残的一条腿继续往前匍匐着,她一边往前爬,一边撕心裂肺的哭着。突然间,她看见了容华,他只露出半截青色的衣角,从容的往前走着,她喊着他,可是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千重山万道水,他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往前走。她拖着身躯,在后面追赶他的背影,越追越远。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连他的背影都消失了,她又陷入了极度恐惧的虚空中,一晃神,她看到了荼蘼,白色的荼蘼一寸寸染红,恍若鲜血。
每次重复的梦境卡在这个地方,云清又一次从惊吓中醒来。她蜷缩着身子,双臂抱腿,头抵在膝盖上,发丝凌乱的紧贴在潮湿的脸上,整个人显得既小又孤单。
容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抱着身形单薄萧索的她,嘴唇贴在她耳边,“清儿,别怕。”他一遍遍重复,她终于停止了抖动,双目失神,茫然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她终于清醒了,认出容华,回抱住他,无声的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冰冷而潮湿的泪从他敞开的衣襟流入他的胸膛。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天鸡打鸣。容华小心地放下沉睡的云清,给她掖好被子。
这一夜之后,两人仍不冷不热的对待地方,仿佛那些泪,那个拥抱从不存在,只是臆想中的幻觉。
只是,容华没有再让云清回到清芸殿。在极黑的夜晚,他安抚着流泪的她。在白天,他们又成陌路人。
两人近乎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触即碎的僵硬的关系。
不久,云清怀孕了。因为那个疯狂的夜晚。
每天清晨,容华扶着云清小走一会儿。由于她孕吐得厉害,他闲时就熬了清淡小粥,哄着她吃几口。偶尔他帮她揉揉发肿的腿。
云清看着神色平淡的他,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他脸上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厌烦不耐。她不晓得他会不会把他们的孩子拿掉。他没说,她也就养胎,带着不为人知的恐惧,等着孩子的降临。
九天的谣言慢慢平息,大多数人看云清带了一种复杂的神色,所幸在背后议论她的人少了。
又四月,云清的肚子渐渐凸显出来。
下界凡间传来了消息。大荒之南,南海之外、赤水之西的足术踢蛰伏了三百多年,再度兴风作浪。容华亲自派兵遣将,前去收服。
颜雨亭。潦水尽,寒潭清,樱花红。
容华戎装在身,黑光铠甲,红缨金盔,银色护项。他的身后,隔着数里远,依稀可见十方军士列阵,黑压压的人头延伸至飘渺的云雾中。
苏烟已经来过了,她送了他一面镜子,为他别在腰间。
亭子外,来柯、慕笙并神卜子数十个个仙君守候。
“天君,时辰快到了。”一个仙官在亭外提醒。
容华指间夹了杯酒,从容道,“再等等”。
树木花草叶片上的露珠消失殆尽,热气缓缓升腾,将近正午。
亭子外的仙官不敢再提醒。容华也不说话,举杯独酌,杯盏换了一杯又一杯。
等着的仙官揣测着天帝的心思,早多次遣了侍卫唤云清过来送行。
亭午时分,云清终于在侍女簇拥下到来。
众人忖度着两人神色,悄声退下。
两人对坐,安静的看着对方,亭外的樱花无声的落着。
“清儿”,容华最先开了口,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无奈道,“别与我怄气了。”
云清缓缓抽出了手掌,盯着他的腰间看了半晌,神色怪异。她交给他一个细腻莹白的陶瓷样小鱼,通体润滑流畅,鳞片显得不分明,仔细看去,是一条比目鱼。她转身离去。
容华快走几步,突然从背后极紧地搂住她,他欣喜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是吗?”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云清任他抱着,一滴泪悄然落在他的手背上,溅出睡莲般怒放的姿态,带着未散尽的温度,潮湿而温暖。
“等日暮原荼蘼再次开放的时候,我就回来,你等我。”他暖暖地箍住她。
两人紧紧依偎着,她锁在他的怀里,他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
刹那间,云清一个回身,双手迅速在他的背脊往腰间抚摸,滑过他的腰带,指尖一勾,灵巧的解下他腰里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