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华]泰迪在贝克街的日子》燕又

25、第八案 03

　　就如同Lestrade所说的那样，John凭着自己老实的长相和借口遗落重要物品得以进入旅馆内部，但却被封条和留守的警察拦在了案发现场之外。

　　「好吧，看来上帝认为这扇窗还得由你来开。」John站在房间里，探出半个头观望留守警察的动静。

　　Sherlock一言不发，在房间里自顾自的转了两圈。非常典型的小旅馆式单人间，尽量俭省空间以便获得最多的房间和利益，因此床和两边的墙相距不到一臂，洗手间也是小得可怜。房间虽然被打扫过，但残留的痕迹仍能透露足够多的信息，门把手上的污渍，柜子里被毛刺勾住的一段线头，床底的灰尘，床头柜上的打火机，沾在洗手台上的廉价乳液，溅上镜子边缘的剃须膏沫子，地面上的头发丝······

　　直到房间里另一个活物忍不住开口询问，他才停下自己“巡视”的目光，三两步走到窗边，推开，探出头去环顾四周。

　　「我们应该感谢旅店老板是个女人。」他突然这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动作利落的把自己挤出了那扇看起来并不大的窗。窗框发出一阵令人难受的吱嘎声，犹如行将朽木的老人，濒死前的挣扎。

　　John站在一旁，不知道那颗天才大脑又想出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看在上帝的份上，Sherlock，你打算干什么？」

　　「守好门，只要做好这一点。」Sherlock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专心致志的开始往案发现场前进。

　　John只好一会看看门口，一会瞪着眼睛看Sherlock是如何借由房间外的小花坛攀爬至案发现场所在的房间。说是小花坛，但其实确切的说应该只是几个木制的架子，上面摆着几盆开得正娇艳的时令花，好让房子从里到外更为惹人喜爱。

　　好吧，大约女性更为注重这些细节，毕竟就他而言是不会去在意窗户外面的风景是否会因为几盆鲜花而变得不同，即使那从理论和实际上来说确实有用。

　　不过，一个被期待只需要承受几盆花重量的木架子能够牢固到哪去？即使Sherlock可以称得上是削瘦，也挡不住身上那些骨骼的重量，压得木架子吱嘎吱嘎直响。要不是因为发生了命案，所有客人要么主动要么被动的离开了这家旅店，住在房里的客人绝对会被他这种不要命的行为给吓到心脏麻痹！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了，旅店老板已经来催过一次，留守的警察也因为疑心两人不时地前来敲门。John每次都不得不找个理由，天知道他几乎已经（假装）掏过房间里每一个夹缝，为了一枚根本不存在的已逝祖母留给他的家传戒指，Sherlock坚持要加上祖母，虽然John认为这一点根本就无所谓，但是旅店老板却非常吃这一套——相似的经历让女性更容易动容。

　　「但愿他能在我把手伸进马桶之前回来。」John有些崩溃的想。

　　就在他对着老旧的马桶散发着自己内心绝望的哀嚎之时，顶着一头凌乱黑色卷毛的Holmes先生从窗口挤进了房间。拍掉身上的花瓣枯叶，然后大步跨向门口。

　　John翻了个白眼，「Sherlock，拜托，我已逝祖母留给我的家传戒指在哪里？我想旅店老板和警察一定会很“乐意”欣赏一番那枚意义非凡的戒指！」

　　侦探先生屈尊让自己的右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左手则从口袋里粗鲁地掏出一样东西隔空扔给John。一枚漂亮的古董戒指，是的，说是迷人也不为过，银戒，一颗体积不小的祖母绿宝石嵌于中央。John摸了摸戒指光滑的表面，上面有时间沉淀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John回想了他们过来的路上似乎并没有任何卖此类物品的店铺，他也不曾在贝克街见过这枚戒指。

　　Sherlock顿了顿才说，「不，是我早年某件工作后留下的“收藏品”。」

　　这下John可不敢随意给这枚戒指定价了，鉴于Sherlock·Holmes对工作的挑剔程度，以及他所知道的少许顾客的尊贵身份，这枚戒指或许是一文不值却可能有着堪称神奇的经历，又或者是有着能够踏进博物馆的资格也未尝可知。

　　谢过旅店老板的慷慨，两人返回贝克街。John一离开旅馆就把戒指塞回它的主人手里，他无法容忍自己手握一样意义非凡的物品，同时没法完全保障它的安全，即使它的主人丝毫没有为此表现出哪怕一点不安的情绪。噢，他一向如此，即使伦敦大桥倒下了，Sherlock·Holmes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除非那能提供一份令他感兴趣的工作，好拯救被无聊包围的大侦探。

　　伦敦的街头一如既往，行色匆匆的人群，车流。

　　一回到贝克街，Sherlock就把注意力毫不吝啬的给了自己的书架，从中快速挑出几本大部头，John瞄了一眼书脊——药理学，草药学之类的。这让John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还在巴兹医院的时光，那个未曾经历过战争，生死的John·Watson。不得不说，一段愚蠢且单纯的大学生活，就和现在正在那里读书的人一样。

　　啪的一声，大侦探合上了他的大部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屋子里唯一有行医执照的医生。

　　「告诉我，你最常开的有镇静催眠作用的药物有哪些？」

　　「呃。」John得花点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大脑内存，「□□，异戊巴比妥等等。具体药物得根据疾病来选择，你知道的。而且，不断有新的药物被研发，很多病人也会因为相信广告而选择使用新产品，即使它们大部分都不见得适合他们自己。」

　　双腿交叠，双手合十抵在唇边，侦探先生抿了抿嘴，「精神方面的疾病，像是神经衰弱，抑郁症，或者躁狂症之类的。」

　　「抱歉，没有确切的病例我无法告诉你。但一般考虑到副作用的大小，苯二氮卓类中的氯硝安定的使用率会比较高。」John谨慎的说。

　　Sherlock手一撑，从坐改为站，继而把手伸向坐在对面的John。

　　「什么？」John一头雾水。

　　「手机。」

　　对于这一点，John已经不会在傻到去问为什么了。那实在是过于愚蠢了，就像是问一个活人他早上为什么要起床刷牙吃饭一样。哒哒的按键声回响在客厅里，和翻阅报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节毫无章法的乐章。

　　不到两分钟，手机回到John的口袋。可惜不出5分钟，它又忙起来了，是珍妮弗的来电。她委婉的抱怨了John不回她短信，还不接她电话。这一切很自然，但前提得是他们仍是男女朋友关系，而事实是两人已经分手超过一个月了——原因一如既往的让人无法理解。如果不是两人之间还有着医患这层关系，想必她是不会愿意再让John的号码待在在自己的手机里超过半秒的。

　　两人约好在一家未曾去过的餐馆见面，故地重游对一对已经分手的情侣来说只有尴尬和折磨可言，更何况他们也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谈话的地方。珍妮弗需要John提供一些医学上的帮助，但如果去诊所就太不划算了，电话里又不一定能说的清。所以，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餐馆是最好的选择。

　　当John知会他的室友自己即将外出并解决自己的晚餐时，他的室友已经彻彻底底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嗅觉，听觉，视觉，触觉，味觉等等收集到的信息组成的奇妙世界，一个只有Sherlock·Holmes能够踏入的圣地。

　　假如思维存在实体，那么你就会看到它走下楼梯，经过Mrs. Hudson的厨房，轻触烤箱里的苹果派，接着爬出窗户，跨过门口的邮递员，闻一闻快递上的油墨味，穿过贝克街上的人流······

　　如果说，在游人眼里，伦敦是一座迷人的城市，他们看得到的是风景；那么，在Sherlock的眼中，她则是一处布满了各种信息的布告板，上面粘贴着无数他能够轻易捕捉到的人生残影，属于很多，很多人。楼下经过的出租车，开关车门的声音能够告诉他这辆车子被使用了多久，司机对车子的态度透露了他的生活水平，只能勉强支付车子部分的维修费用；车子上侧身的刮痕说明不久之前它差点经历一场车祸。

　　当Holmes先生从自己的世界回到现实时，他的博客作家尚在餐馆里为前女友提供医学上的帮助，这并不需要任何推理，只是在使用手机的过程中无意间看到了那些短信。他也无意于拆穿女人物尽其用的把戏，反正依Watson医生的性格，即使清楚的知道“真相”，他大概也会“欣然”前往。

　　这种存在于John骨子里的物质，却是Sherlock所不在意的，虽然对于一个绅士或者说一个英国男人，又或者好男人来说，应该是必备的。但在Sherlock·Holmes身上，它只会偶尔出现，是的，并不是完全没有，只是极少被表现出来而已。

　　Lestrade拖着上班后疲惫的步伐踏进贝克街的公寓，而等待在起居室的Holmes先生在他踏入这里的几秒内把探长的一天给转化成了一份只有他看的懂的密码。

　　「或许下次你应该叫你的手下们带上自己的脑子，而不是他们的仪器，这样起码能多收集至少一打摆放在你们面前的证据。」

　　「谢谢你的建议。」探长让自己可怜的背靠在椅背上，放松着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和肌肉，「不过，给我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一个愚蠢的上司已经足够加重我的工作负担了，请不要让我再分出一部分精神放在你身上。」

　　他难得好心的说，「我起码能找出一箱子足够把他拉下台的证据。」

　　「不必了，至少我已经摸到应付这个蠢货的门道了，如果换一个的话，又得花不少时间和精力去适应了！」探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胀痛的大脑正在抗议自己应得的休息时间。

　　「哦，但愿你还有力气把照片递给我。」Sherlock懒懒的说。

　　从外套里掏出一份并不薄也不厚的文件袋，Lestrade在递给他之前，稍稍犹豫了几秒，说，「假如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协议，就在看完照片之后把你所知道的信息告诉我。当然，如果你更为善解人意的话，就请用正常人的叙述方式说一遍。」

　　「看心情吧。」他一把夺过文件袋，倒出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