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一眼荼靡

2、中

　　但夏宴不想被一个“白痴”打败，他至少要试试。
　　他找到了“姐姐”。针孔摄像头多少有些失真，而且她和夏瑞的距离常常很近，有时候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胸前的轮廓，一直到这个时候真正的面对她，他觉得也许她没有印象中那么差。
　　但也只是“和印象比较”起来“没有那么”差。这个女人甚至不如他楼下秘书处里随便提出来的其中一个精致优雅，她穿着不如楼外大街上一个上班族档次的衣服，若不是整天出没在人际关系相对比较单纯的幼儿园，恐怕她就衣着方面受到的非议就会有不少。女人也没有化妆，他们幼儿园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不可以化妆，但她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这样比较好还是干脆比较懒甚至于买不起化妆品。
　　他看见她之后的表情就越来越阴沉。那个白-痴大概只有这种女人才会喜欢。
　　“姐姐”的表情有些惊慌，她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夏瑞，但长得非常像，夏瑞却也没有说过他有双胞胎兄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突然的一通电话，说是与夏瑞有关，她于是就急忙赶来了。
　　他没有说话，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她的战战兢兢。他想到每天她下班回家时候夏瑞因为高兴过度发出的怪声，还有她安抚小朋友似的举动，莫名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有些恶心，但夏瑞是他的一部分，他只得将恶心的源头归结于这个女人。
　　“你是不是有恋童癖？”他问。
　　女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呆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更加厌烦了，这种一看就很蠢的女人，他甚至不会雇佣她来做普通的员工。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见夏瑞。”他说着，将一个文件袋推到向她的方向，那里面是远方城市的一套带车库的小别墅，一把代步车的钥匙，一张五十万的支票。不管这些东西她如何处理，但只要她不再让夏瑞找到就好。
　　她的脸色更白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见他？”
　　她的表情让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突然想起来那个时候，那个女孩儿对他说过的种种，他似乎突然理解她的感受，她不懂，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觉得他的判断是错的。
　　“她是我的男朋友！”也许她和从前的他并不相同，至少她多了一点坚持。
　　他想嗤笑说“白-痴也能当你的男朋友？”但是突然说不出口。
　　“我想……你们应该是兄弟吧？”女人试探说，她的表情在起初的激动过后渐渐变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他是有一些迟钝，但并不是个傻瓜，他已经成年了，有自由和别人交往的权力，其他的人不能干涉。”
　　他终于被她说笑了：“他不是傻瓜？有权力？”他猛然站起身，狠狠地捶中了桌子，“你知道什么？他不是傻瓜是什么？他为什么有权力？他是我的一部分……”他说话的语气也是恶狠狠的，每个字从齿缝中吐出来似的用力，就像很多年前别人对他说话时候的那样子，“你既然是他的……女朋友，又为什么没有发现，我们根本是同一个人呢？”
　　女人震惊了。他们的感觉完全不同，气势不同，穿着不同，表情不同，甚至连声音都不同，这不可能！
　　他嘲讽地又坐了下来，腿一伸，椅子自然地滑远了：“看吧，你和他连那种事情都做了，却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有什么资格自称是他的女朋友？”
　　女人终于沉默了，她开始明白，和她恋爱的只是一个人的一部分，而那她不熟悉的另外一部分拒绝她的侵入。除了这个之外，她也很意外，并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恋爱还会有第三个人的介入，她没有心理准备，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人很强硬，势力强大，但是……她重新昂起头：“但是他喜欢我。”她很确定。
　　他的表情顿时僵了。
　　她露出笑容：“我知道，他喜欢我。”
　　“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算一时诱哄得了他又如何？他会长大，他会遇见其他人，会爱上其他人，会抛弃你，会忘记你。”这种事情他见多了，恋爱中的女人多少都会有点白痴，因此她们永远不会相信别人客观角度的忠告。
　　“他不是孩子！”她坚持。“他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他能判定是非。”
　　他嘲讽的笑容再度露了出来：“成年？你是说我的身体？我的器官？我的大脑？——你别忘记那些都是我的！如果没有我的看起来可以肯定是成年人的身体，你能确定他是个成年人？”
　　女人有些动摇了：“但是我教过很多小孩，他的思维和小朋友不一样。”她很清楚他在某一些方面是很成熟的，但是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她无法说服这个男人，无法说服夏瑞的另外一部分，就无法和夏瑞继续在一起，这个事实让她焦虑。
　　“你必须走。”他侧目看了眼桌上的始终，一会他还有个例会，“不能拒绝。”
　　“凭什么？我难道没有人权？”
　　“人权算什么？”他露出无赖的一面，“楚小姐，你家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他说着，挥了挥自己的手指，“你只是个普通人，但我不是，就算我不是神仙，但我至少比你有钱。”
　　他的话这样直白，杀伤力巨大，女人不能置信地望着他的脸，怎么看都和夏瑞不应该是同一个人，夏瑞那样温暖，怀抱那样安全，可这个人看起来像是钢铁铸成的机器，带着寒光，毫不留情，是用来战斗的机器。
　　“钱也不是万能的！”双方都已经撕破脸，她也愤然起身，转身摔门离开。
　　夏宴望着桌上的文件袋，即使她没有碰过一下，他也不想再碰，和这个女人和夏瑞有关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很恶心。

　　女人的一切生活都照常，夏瑞也还是偶尔会来找她，最多一次甚至连续五天，夏宴忍无可忍。
　　女人失去了工作，是夏宴的作为，但更好，夏瑞很高兴，这样姐姐就可以每天每夜都陪着他了。
　　女人的亲戚失去了工作，据说是因为她，所以找上了门，她解释了又解释也没有用，很累，很难过，夏瑞抱着她安慰。
　　女人失去了自己的房子，虽然产权是她买下的，但是地区突然要拆建，她租不到新的房子，就算没有人告诉她，她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里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动迁的风闻消息，更别说这片低级住宅区毫无重要性。
　　夏瑞随着她一起迁移，不管她住在小旅馆还是流浪，她反而很高兴，因为她们没有固定的住址所以亲戚也找不到她们，她不用为难了，虽然有些自私。
　　小偷偷了他们的存折和证件。她连去补办身份证的钱都没有，夏瑞生气了，拉着她去了那间公司——就是夏宴想要收买她离开他的公司，大摇大摆地走上楼去，从他账上划走了钱。
　　夏宴几乎要疯掉。他的另外一个人格竟然知道他这么多事，他一直以为他是个白-痴。他绝对不允许这种威胁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他派人绑架了那个女人到另外的城市。但他忘记了，他自己知道的事情夏瑞也很有可能会知道，夏瑞竟然跑到那个城市又将她找回来，所以他们继续斗智斗勇。
　　夏宴这次选择了不知道具体的地点，同样是绑架，虽然不至于杀-人，但是那个女人得送走，越远越好，不需要告诉他具体的地点，不需要其他的联络，送走人之后，连这些派去绑架的人也不用回来，拿钱就走。
　　所以这次轮到夏瑞疯掉了，他找不到姐姐。这次轮到夏宴要倒霉了，之前都是夏宴担心精神松懈的时候夏瑞会跑出来，所以经常不睡觉，但这次不睡觉的轮到夏瑞了。
　　公司没了夏宴几天虽然不至于混乱，但是只要夏瑞一出来他就努力不睡觉，两个人轮流消耗，身体眼看着就垮掉了。
　　夏宴住院的时候，收到一条短消息，那是之前派出去绑架女人的人，消息上面说那个女人试图逃跑，爬上一辆运货的火车，结果方向反了，那车开往很冷的北方，她被冻死了。
　　这个消息简直像个大笑话，夏宴看了想笑，但是根本笑不出来。他无法想象如果夏瑞知道那个女人死了之后结果会如何。他呆滞了半晌，才颤抖着拨打电话去确认方才的消息。

　　早晨醒来的时候，夏宴在床头找到了一张纸，夏瑞在上面写着昨天晚上窃听器里录了一些他想对他说的话。夏宴一阵心惊，原来窃听器和摄像头的事情他也知道，但即使是这样，夏瑞也从来没有和他正面沟通过，为什么？
　　夏瑞是来道别的。他已经知道楚小姐去世的消息，但和夏宴争抢身体去作为遗属收殓的事情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做了，他很累，很想休息，他受够了替夏宴收拾烂摊子。
　　他说夏宴是个彻底的懦夫，一切都不关楚小姐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对下属在工程中做的手脚视而不见，是他对造成事故的元凶刻意纵容，是他导致家属来公司闹事，是他亲眼看着人从他办公室的楼上跳下去，然后他逃避了，换成夏瑞来面对。
　　夏瑞原本只是将他身体里被隐藏的那部分最美好最纯真最细腻的情感表现出来的人物，他也很难面对其他员工责难的目光，他只能在大家的注视下从办公楼里跑了出去。但结果夏宴彻底忘记了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没有人分担他也很难过。
　　但现在，连楚小姐都不在了。他觉得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他努力想替夏宴弥补生命中缺失的部分，但是彻底失败了，从前是夏瑞不需要那些美好的感情，现在是他不配拥有。他会遵从夏宴这个主人格的需要彻底沉睡，带着他不需要的感情永远不会再醒来，他再也不必担心半夜三更他乱跑出去，再也不用整夜整夜不敢睡来防止他出现了。
　　现在，夏宴的愿望真的实现了，夏瑞真的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