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梦》蓝昕玉

4、第 4 章

　　“快！快点！赶紧给我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妈妈站在码头上急的团团转，指挥着刚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手下下河捞人。面无人色的徐妈妈一想起皇甫旭宸临走时的话便是一阵心慌。自己在房里明明守了半响这丫头一动不动像个死人，自己前脚出门想要弄盆热水来给她擦擦身子，谁知她还没下楼这丫头便投了湖。这简直是……
　　又惊又怒的徐妈妈正焦急扭头看见皇甫旭宸带着云汐快步而来，吓得差点失了禁。
　　祁安王什么最出名，冷酷无情呀，杀人不眨眼人尽皆知。年方十二便独入密林猎虎逐鹿，十五岁时生撒虎豹，十八岁时挂帅出兵平乱杀人无数，赫赫威名那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王……王……王……爷……”
　　徐妈妈嗑嗑巴巴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皇甫旭宸一脚踹进了湖里，一阵杀猪似的嚎声嘎然而止，徐妈妈的喊声被皇甫旭宸的一句话生生噎了回去。
　　“今天找不到人你也不用上来了，再喊就先割了舌头喂狗。”
　　落进湖里徐妈妈才知道初春夜晚的湖水有多么的刺骨，无孔不入的湖水带着阵阵寒意直往她的骨头缝子里钻，下来不消一刻她整个人便瑟瑟抖了起来，抱着码头的木柱子真心实意地祈求着快点找到投湖的丫头。
　　铛铛的打更声由远而近，距离柳飞絮投湖的时间越来越久，下湖搜索的人已经上岸歇了三回，在面沉如水的皇甫旭宸眼前灌下几口烧酒不得不又跳进湖里继续寻人。众人心里都已经有了共识，能在如此冰凉的湖里挨上半个时辰都已经是极限，眼看着快要一个时辰了，就连被皇甫旭宸踢下湖的徐妈妈都双眼翻白被人拖上了岸。现今能作的就是早点找到尸体大家才能交差上岸。
　　皇甫旭宸背着双手独自伫立在纤金阁私建的码头上，对面漆黑的湖面上远近不一地漂着几只留宿在湖中的船只，靠得最近的一只船上挂着喜粹楼的招牌，整个船身也较为宽大平稳，显然能用得起这种船只的不可能是平庸之辈。
　　去而复返的云汐朝码头走来，随同的还有一名俊俏男子。男子身着绯色长袍一副富家公子打扮，举手投足颇有文仕风范。男子来到近前与皇甫旭宸并肩而立，同样背手而立手中一把合上的折扇却轻轻敲着后背显得很悠然。
　　“四爷，水务营已封锁月湖出入河道正派人盘查湖中船只，属下已经传信给，若是天明之前还没结果，陆督卫会带兵封了月湖附近出入要道捉拿叛党。”
　　云汐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男子的一阵嗤笑，引来皇甫旭宸横眉一扫。
　　“要说这人是在我的院子里不见的，说起来我也有些责任。不过为了这么个小丫头如此的劳师动众，会不会小题大作了？”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男子抬了抬眉，这大半夜的被人从暖被窝里揪出来是谁也不会乐意，更别说只是为了那么个微不足道的丫头。要是他皇甫旭宸投湖估计他会更感兴趣些，男子心里想着摇头一笑。
　　“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信儿，天寒水冷的进去暧壶酒慢慢等吧。”
　　男子出言相邀，身后的船灯早已撑起，酒菜侍婢早已就位。皇甫旭宸转身上船之时正有一名潜水寻人的男子跳上岸来，拎起岸边的烧酒猛灌了几口，面青唇紫似极了水鬼。

　　“四爷，喜粹楼的船上派人來求见。”
　　斜靠在榻上的男子坐了起身瞅着端坐的皇甫旭宸，后者点了点头，不一会由外进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削瘦身子单薄微弓着腰。
　　“牧公子让小的转告此间的主人，说您要找的人正在咱家船上，请您移驾一叙。”
　　半天不见回话少年也不敢抬头，只是恭敬地站在原地。
　　“牧公子？”皇甫旭宸微眯着双眼脸色到是比先前好了不少，喜粹楼的船一直停在离纤金阁码头不远的地方，这大半夜的纤金阁上下几十号人闹腾了一个时辰，直到此时才来报信。
　　“先去瞧瞧吧。”男子下了床榻，扯了扯衣袍转脸对身边候命的婢女道：“去叫湖里的人都上岸吧，明儿个自有打赏。”
　　“带路。”
　　少年听了连忙转身引路，一行人出了船舱便见着原先漂在湖中的那只喜粹楼的大船正靠在码头对岸。
　　船头上站着一名白袍男子头戴玉冠，面庞清瘦略显病态，直到皇甫旭宸一行人上了船不卑不亢的一抱拳。
　　“牧九见过祁安王。”
　　“牧公子。”皇甫旭宸打量着病态的牧九，牧九也是毫不避忌地对视着皇甫旭宸，偶尔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男子身上。
　　“想不到牧公子竟认得本王，本王愚钝不知在何处与牧公子见过。”
　　“王爷出行之时牧九远远见过几次，王爷英姿神武令人瞩目，所过之处无人不赞，在下想要顾作不知都不得。”牧九说完又朝着皇甫旭宸身后的男子浅浅一拜，“凌公子文采超众却心如止水，远离是非浮华地，独作逍遥自在仙。牧某慕名已久，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牧九却是一笑，“请王爷、凌公子入内慢慢细谈。”
　　听了这话皇甫旭宸与他身后的男子皆是心中暗道，此人如此明目张胆地点出二人身份，一来显出其的不凡，二来结交之意很是明显。就是不知为何明知柳氏丫头的下落却迟迟不告，让人先生了猜疑之心。
　　皇甫旭宸的身份到也罢了，街边巷尾无人不知。不想他连凌昊风的底细也打听的如此清楚。凌昊风乃当今一品尚书国舅凌添荣的次子，年方十八便高中探花，当今圣上颇为喜爱，欲加官进爵委以重任之时，他却明言不喜为官只爱经商。凌添荣跳脚怒骂之时，此子却出了凌府开始了他商海浮沉，几年下来还真是风生水起。老尚书心中气平正欲缓和父子关系之时，正逢纤金阁开张，这简直是当头棒喝，堂堂官宦世家竟出了这么一个奇葩，直激得老尚书差点吐血，直呼家门不幸，自此之后不准凌昊风入府门半步。
　　“请。”牧九亲自将斟满的茶杯一一送到两人面前，自己先饮了一口。
　　皇甫旭宸与都凌昊风都没有去碰茶杯，凌昊风却先开了口。
　　“牧公子知晓我等为何而来，还请牧公子将人交出，夜深，我等也不愿打扰公子休息，改日再来道谢。”
　　“倒是牧某失礼了，先前急着救人，忘了派人送个信，让王爷和凌公子久候了。” 牧九摇了摇头随即皱眉道：“只是这人……”
　　“如何？”
　　“死了？”
　　皇甫旭宸与凌昊风前后出声相询，前者有些焦虑，后者却似解脱。
　　“那倒没有，牧某略通些医里，那姑娘勉强延得些气息。但她的状况却不容乐观，不知何时才能够醒转。”
　　“多谢牧公子援手，牧公子只要将人交给本王便是，本王自会安排处理。”
　　“这……”牧九沉吟之时便见皇甫旭宸双眉冷横，也不在意他的面色，只是沉声道：“不瞒王爷，牧某见着姑娘之时，她生机几乎全失，一来是源于她求死之志，另则是体内供养全失。如果牧某没有猜错的话，恐怕是几日不曾沾过油米了。”
　　皇甫旭宸闻言扭头看着凌昊风，凌昊风有些尴尬道：“昨日倒是有听说她闹脾气不吃东西，想来饿狠了就会吃了，也没怎么上心。”
　　“也许不仅仅是两日而已，牧某查她脉象多处内腑已现衰竭之象，距死也只有一步之遥。王爷若想要一死人大可现在就将人带走，牧某倒也不用自寻麻烦了。”
　　皇甫旭宸狠狠刮了眼凌昊风，对着牧九放低了姿态。“依牧公子所言该如何？”
　　“王爷若是信得过在下，将她留在此处休养，牧某必当竭尽所能医治一二。”
　　“哦？若是牧公子无力回天呢？”凌昊风挨了皇甫旭宸一顿白眼，却是若无其事。见这牧九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便出言相激。
　　“咳咳。”牧九干咳了两声也不急燥，品了口香茗略带惆怅淡淡道：“那也只能嗟叹天妒红颜了。”
　　“非是凌某信不过你，牧公子自身病魔未除，却又要分心它用，怕是到时耽误了牧公子自已。”
　　“好，便依你所言。” 皇甫旭宸果断地制止了凌昊风，“本王现在想要见上她一面，牧公子可有意见？”
　　“正当如此。”
　　牧九站起身来面带微笑侧身指引着往后舱去的路，皇甫旭宸与凌昊风相视一眼，一前一后进了后舱。
　　过不多时几人回到前厅寒喧几句，皇甫旭宸与凌昊风告辞出了喜粹楼的大船。几人站在岸边望着离岸而去的船，皇甫旭宸转头向云汐问道：“柳家那个未成年的次子何时溺死的？”
　　“属下看过卫监志上记着是上个月二十七天明时。”
　　“二十七。初五”皇甫旭宸一边心中合计着日子一边踱步离开码头，身后的凌昊风却是不已为然地打着哈欠，倒是这牧九的身份要好好查上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