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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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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月湖上春水轻漾,荡起湖边飞柳千枝万条如少女的发丝在风中摇曳,泛舟之人的笑声染红了天边的晚霞。
在延京要说起这月湖令人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清澈的湖水,也不是时隐时现的鱼群,而是在湖边一座座富丽堂皇的高楼,湖中一只只华丽夺目的画舫,高楼画舫之中莺莺燕燕数不清道不尽,正是那引人入胜流连忘返的温柔乡。
夕阳西下湖中数不尽的小舫大船陆续靠岸各回各家的码头,仍有不少大船在湖中不曾归还,夜晚能在湖中宿夜的船皆是庞大平稳,安全毕竟是首要的。此时的月湖中零散地飘着几艘大船,船上的风灯随着浪涌轻摆,船身则随着风漫无目的地漂移。沿湖的高楼此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正是一日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月湖边这大大小小的温柔乡里最为出名的有那么三家。湖东的美锦院、湖西的喜粹楼与西北方的纤金阁。三大家都是出了名的销金窑,能踏入门槛的无一不是富贵显达之人,日挥万金者笔笔皆是。富丽堂皇的大楼,千姿百媚的娇娥令多少凡夫仕子望而兴叹。
纤金阁大大的门楼下几名姿色不俗的老鸨正在舞弄着手里的香巾招呼着下车落马的贵客。见着这些穿着华贵身份尊高的衣食父母,老鸨们两眼发光像打了鸡血似的劲头十足。这些人往往还没踏进大门便被这些个老鸨们捧得飞上了云霄,心情大爽之余少不了大肆打赏,这还没进门便被剥去了一层皮。
刚刚跨出大门的徐妈妈用手扶了扶插在发髻上金钗,抬眼便看着一辆奢华的马上使了过来。脸上瞬间便像开了十八朵牡丹般的徐妈妈早已飞身奔了上去,人还没到香风便卷到了马车前。
车后的护卫早早跳下马来,置好马凳掀起车帘,手臂一张将徐妈妈推向一旁。一旁的徐妈妈不以为不愠反而更加地热情起来,马车里的人还没冒头奉承的话便往外直蹦了。
“四爷,奴婢给您请安了。几日没见四爷越发精神了,咱这阁里上下全都盼着四爷您呢。”
由车上下来的男子神色冰寒,身着一墨蓝缎袍,脑后的金冠束起一头乌丝,旁若无人地抬起穿着金丝绣着蟒纹地华靴径直入了大门。
徐妈妈三步并作两步赶忙上前带路,一路上原本热闹略显拥挤的厅门瞬间让出一条路来。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这冰寒男子身上,男子所过之处请安奉迎之声不断,却不见男子丝毫侧目,直到那冰寒的身影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消失,大厅内仿佛凝固了的空气才开始缓缓流动,喧闹之声逐渐复苏。
宽大华丽的雅间里一名秀美温婉的女子跪坐在条案旁,将盛着美酒的玉杯奉至男子面前。男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放在案上。女子将酒杯添满,偎在男子身边捉起男子的手,五指略张与男子的五指相扣。
“看来今日四爷是没有心情品鉴蝶衣的新曲了,不如欣赏歌舞如何。”
男子拖过女子的手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应了声好。跪在雅间角落里听候差遣的两名婢女缓缓拖动男子对面的墙面,墙由中间逐渐分开之时喧闹之声涌了进来。雅间正对着楼下的舞台,舞台上的风景一览无遗。
富丽堂皇地大厅里此时灯火通明,厅中央的舞台上几名舞姬婀娜的身影如蝶般穿梭变幻,长长地水袖不时地挥落在台侧宾客的身边,卷带着一阵阵香风勾着一双双失魂落魄地眼珠继续挥洒。
咚!咚!咚!
响声未落雅间的门便被人推了开来,信步而入的人不请自来抓过一旁的垫子径直在冰寒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进来的人二十出头带着一股邪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懒散,唯有眼中不时冒出的精光让人发寒。
“蝶衣给七爷请安。”
那名自称蝶衣的女子福了一福,由托盘里取出一只玉杯盛满了酒送到了来人的面前。来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蝶衣接过杯子轻尝了一口。
“蝶衣姑娘倒是越发动人了,四哥的眼光真是不赖。”
蝶衣低头一笑,转身冲着冰寒男子道:“蝶衣告退,四爷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传唤便是。”
“去吧。”冰寒男子终于将目光从大厅内收回,瞧了眼对面那被蝶衣称为七爷的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蝶衣端起酒壶将空杯加满,这才吩咐两名婢女将分开的墙面推上携着两女退出了雅间。
出了雅间蝶衣呼了口气如释重负,里面的两人一个冷酷一个邪异,皆是喜怒无常之辈,偏偏来头却是很大。两人皆是当今圣上的皇子,冷酷的那位是四皇子皇甫旭宸封王祁安,邪异的七皇子皇甫旭铭则是永南王。传闻两人从小到大关系亲密,但是三年之前不知为何两人在宫中大打出手,俊勇冷酷的皇甫旭宸将这纨绔邪异的皇甫旭铭打了个半死,半个月没下得了床。至此之后两人一见面便是针锋相对,每次兄弟之争皆是皇甫旭宸独占上风。要说斗不过就躲,偏偏这七皇子皇甫旭铭像个打不死的小强,皇甫旭宸在那他就往那钻,好像不给皇甫旭宸制造点麻烦他就浑身不自在,那怕到最后头破血流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蝶衣瞧了瞧守在门外的徐妈妈,张口欲言又止。
徐妈妈倒是凑上前来笑道:“蝶衣姑娘先去歇歇,四爷吩咐过了,晚上会去你那留宿。”
“我知道了,有劳妈妈了。”
看着蝶衣转身上了楼,徐妈妈扯过身旁一干瘦男子道:“去瞧瞧那姑奶奶现在怎么样。”
“你放心吧,我刚才去瞧过,好像睡着了没动静。” 干瘦男子嘿嘿一笑又皱眉道:“只是自她从进了咱纤金阁到现在两天了,一粒米都没进过,不知道……”
“管他呢,只要四爷见到的时候还有口气就行。老板说了,就是拿来给四爷撒撒气的,过后死活不论。”徐妈妈挑着眉坏笑着动了动肩,先前帮那妮子梳洗可是令她出了不少汗,好在那妮子并不怎么抗拒,唯有在给她灌销魂汤的时候着实费了把子力气。
“瞧那模样倒是俏的紧,今后划到妈妈的旗下又是一大红牌。只是这丫头太倔,怕是不好调教。”干廋男子两眼精光,眼中淫意连连。
“哼,没有老娘收拾不了的丫头,要不是老板说过别动她,老娘早就把她收拾的服报贴贴的了。”
“那是,那是。”
皇甫旭铭从盘里拈起一颗龙眼大小的红果丢进嘴里吧哒吧哒地嚼着,左眼微眯着似那果子酸涩难用。雅间的隔音非同一般,自从关上了那连通大厅的墙,外面喧闹之声几不可闻,皇甫旭铭的吧哒声尢为刺耳。
皇甫旭宸连饮两杯烈酒下肚,手里握着空酒杯冷冷看着面前嘻皮笑脸的人。
“不就吃你几个果子吗,至于这样看着我吗?”皇甫旭铭连忙拎起洒壶将他手中的杯加满,嘴里嘻哈着。
“父皇命你修河道,你倒好这个时候回京玩乐,汛期转眼将至,若是有什么差池你如何交差?”
“嗨!就那点事不是手到擒来,现在那帮龟孙子老实着呢。”
“听说……”皇甫旭宸泯着杯中的酒扬起一丝笑意,“你将那些个地方官的家眷老小都接到河道安居了?”
“所以说嘛,那些个龟孙子让他们不老实,发了大水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自个家的。” 皇甫旭铭拍着长案眉飞色舞起来。
“你还别说,现在不用咱每天去巡查,那帮龟孙子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半点差错都没有。”
皇甫旭宸心中却是暗赞,那帮老油子每年从朝庭要去那么多银子,可还是连年水祸不断,也唯有旭铭这股子邪气能整治得了。父皇当初全权下放,让旭铭全力而为真是明智之举。
“凡事适可而止,不可激起太多怨忿。你还是早些回漯河,以免招人口舌。”
“谁敢胡说八道老子就把他丢进河里喂鱼!”皇甫旭铭正自得意时见着皇甫旭宸双眉一挑马上脑袋一缩连称口误。由小到大他皇甫旭铭只服这一个人,虽说打没少挨过偏偏他就是爱犯那个贱,皇甫旭宸几天不收拾他他就觉得无趣。
“四哥这个时候还有闲情来寻欢作乐,西盘营的事解决了吗?”皇甫旭铭坐正了身子脸上也没了嘻笑之色。
“跳梁小丑而已。”
“我就说嘛,再给他周仁付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面耍猫腻。查到幕后黑手了没有?”
皇甫旭铭见皇甫旭宸身子前倾赶忙凑了上去,竖直了耳朵却听到了没有两字,正咬牙切齿要发作之际见皇甫旭宸站了起来。
“我才刚来你就要走呀,怎么招也要喝上几壶呀。”
“云汐。”皇甫旭宸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皇甫旭铭,将一直端坐在门口宛如雕塑的待卫唤了过来。
“四爷,已经准备好了。”云汐见皇甫旭宸招手示意要走便推开了雅间的房门。
“七弟慢慢享用,愚兄就不奉陪了。” 皇甫旭宸走到门口旋即转过身朝着面色不爽的皇甫旭铭冷言说完转身而去,身后的云汐朝着皇甫旭铭一恭身也扬长而去连房门都不曾带上。
皇甫旭铭翘着嘴角起身坐在了皇甫旭宸先前的位子上,双手叉腰作出一副皇甫旭宸常用的表情,随即嗤地一笑:“不就是弄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这么急巴巴的还怕她飞了不成。”
啪啪啪。皇甫旭铭击掌唤来了婢女,一番收拾重新上了酒菜,打开了通往厅堂的隔墙。端着酒杯怀里拥着娇娘的皇甫旭铭不时为舞台上出彩的表演喝彩,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