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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冬末的寒风依旧冰凉刺骨,夹杂着碎雪呼啸着卷进昏暗的囚室。灰色的天空越来越暗,难熬的白天即将结束,更加寒冷而漫长的夜吞噬了囚室里唯一的小窗。
      哼着小曲的狱卒手里拿着火把,点燃了走廊尽头的油灯。昏黄的灯焰跳动中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再远一些的地方则依旧弥漫在黑暗中,看不见那些在黑暗中一双双眺望光明的眼。
      扯了扯半截破旧的棉被,摸索着将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柳飞絮双目无神,微弱的灯光下只看见一根根粗大腐朽的木柱的黑影,不远处传来病痛呻吟。那是一个六旬老妇,自从柳飞絮来到这里起,每晚都能听到她时有时无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终结却又拖踏至今,又或是将永无止境地继续下去。
      “下雪了?”
      “嗯。”柳飞絮轻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怀里发问之人的小脸,同样的问题在这间囚室里她回答了无数次。“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春天马上就来了。还记得你房间屋檐下的那个鸟巢吗,过几天他们的主人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就会有小鸟和你一起读书了。”
      “我想娘了。”怀里的人沉默了一阵,抓着柳飞絮布衫的手紧了紧。
      两行冰泪瞬间滑落,黑暗中柳飞絮的胸前布衫湿成一片。环抱着怀里的小人,面颊蹭着他杂草般的发。她也想,想爹爹、想二娘、想大哥天麒、想姐姐飞滢还有奶妈度娘。
      “二娘在家等着咱们呢,爹爹会来接我们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开开心心的一起,二娘会给你做桂花糕,大哥会给你雕最漂亮的人偶,飞莺会给你扎飞的最高的纸鸢,到时候咱们比一比,看谁的纸鸢飞的更高,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嗯。”怀里的人好似被她画下的画面所迷惑,冰凉的小脚缩了缩紧紧靠着柳飞絮。以往的时候他会傻笑着说要最大块的桂花糕,柳飞絮会不依不挠地与他执不休。
      寒风依旧呼呼地由小窗涌进来,那风在呜咽中低诉着一个寒冬里的故事。

      “无忌哥哥,你看!”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里带着欢快,趴在少年背上的少女指着湖中一尾跃出水面的金鱼。见少年心不在焉地只是背着自己渡着湖水前行,少女鼓起腮梆灵动的双眼一转,偷偷一笑在少年的脖颈处哈了口气,引得少年脑袋一缩。
      “很痒哎。”
      “活该!谁叫你不理我,我要下去。”
      少女堵气似的扭了扭身躯,少年便踏着及膝的湖水朝湖边走去。少女踩在青石上用脚搓着石上的青苔,粉色的绣鞋上沾染了不少墨绿。少年在湖水里洗净了脚,穿了鞋却坐在青石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明日便要启程了。”
      “凉关很远吗?”
      “嗯,很远。最少要三年以后才能回来。”
      少女在少年的身边蹲了下来,随手揪下几片草叶碎碎扯着,望着碧绿的湖面眼里满是向往。
      “你可好了,可以去到那么远的地方。我就惨了,二娘说我和飞莺长大了,现在都不让我们出家门了,现在你也走了以后没人陪我玩,早晚闷死掉。”
      “三年时间很快就过了。”少年拉起少女嫩白的小手,阳光照在他俊逸的脸庞上,整个人显得有点激动。
      “等我,等我回来了天天带你出去玩。”
      “瞧你那傻样。”少女挣脱少年的手,一把碎叶照面撒了过去整个人已经起身窜了出去。站在远处朝着少年吐着舌头作了个鬼脸。“来追我呀。”
      少年侧过脸避过丢来的草叶,看着远去的精灵少女脸上一片灿烂,手一撑地腾身而起,寻着银铃般的笑声一路追了上去。

      “二姐……二姐……我好冷……”
      虚弱的呼唤将陷入回忆的柳飞絮拉回现实,囚室内冰冷依旧,寒风呼嘨不断。怀里廋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令柳飞絮一惊赶忙将被角往里捂了捂。
      弟弟天扬自小体弱易受风寒,往年的冬天二娘都是将他关在屋里极少让其出门。一家人更是加倍的看护,唯恐稍有不慎令其染病。而今在这囚笼之中缺衣少食,只剩下姐弟二人,柳飞絮日夜看护不敢有半点马虎,天扬也还争气虽说日渐消廋,但身子一直都很健康。眼看即将冬去春来,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了纰漏。
      “等天亮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就暧和了。”柳飞絮将怀里的人紧紧抱着,用身躯温暖着眼中泛起点点泪花。
      没有月的夜深沉压抑,碎雪落地无声,夜还很漫长。

      泛着鱼肚白的天边渐渐明亮起来,金色的初阳没有半点温度,唤醒了沉睡中的延京。这座古老苍桑的都城仿佛一只巨兽盘踞在蛮水河畔。贯穿整个蛮东平原的蛮水河为整个延京提供了充足的水源,更是在低洼处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湖泊,仿佛一颗颗明珠般散落在蛮水河的两岸。
      延京初始只是一个依水而建的小城,经过千年的发展日趋庞大起。据说当年周召迁都延京时整个延京城也只是堪堪容纳了一个中型的小湖在城内。时隔千年延京城的城墙扩了又扩,如今更是足足容纳了三个湖泊,两中一小的湖泊成为了延京城的标志。
      由最初的周召国至中途崛起的大都王朝,再到如今鼎盛繁华的东临皇朝,延京历经了三个朝代的变迁,见证了三个时代的兴衰。
      蛮东平原的气候宜人四季分明,可谓是人杰地灵。东临皇朝的繁华也达到了鼎盛时期,历经五百年的扩张国土辽阔,加上附属诸国的连年朝贡可谓是雄霸一方的巨擎。
      城中心高大的钟楼上传出悠长的钟声,寒去春来,整个延京焕发出一股清新的朝气,一大早大街小巷的各种吆喝声渐渐喧闹了起来。
      比起延京其它地方,西城的次寻街却是另一番景象。街上的行人不多,也没有大声叫卖的喧闹。刑部的大牢便坐落在此街上,大牢的牢门高大肃立,深红的朱漆似暗红的血液。门前两尊狰狞的石狮各自脚踩着一名男子,男子面容惊恐、无助。
      咯咯地开门声传来,大门的左边的小门打开了。紧接着从里面传来哗哗的铁链撞击的声音夹杂着狱卒的喝骂声。
      一队穿着囚服带着镣铐的囚犯鱼贯而出,被那长长的铁链串连成一线。大部分的人都面黄肌瘦,精神也是萎靡不振,前进的步伐迟缓。每年的春秋两季是押犯赶赴发配地的时候,如这一百多人会沿途一一解往各个发配地为奴,其中也许会有三成的人经不住跋山涉水的磨历倒在途中成为异乡孤魂。
      “他奶奶的,给大爷走快点。从这里去幽州还有上千里的路,磨磨蹭蹭的要走到什么时候。”
      啪地一声,从门内走出的狱卒手中的鞭子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囚犯身上。狱卒说完口里骂骂列列地推搡那些个囚犯。幽州是此行的终点,也是最为偏远,环境最恶劣的地方,能被发配至此的皆是重罪之人,往往十去九不返能够活着熬到大赦还乡的是少之又少。
      押解囚犯是一个苦差而且没有任何的油水,上千里的路程风餐露宿,一趟来回身上的膘都要掉好几斤。领到这份苦差令狱卒十分的不满,所有的怨气全部都发泄在了囚犯身上。
      柳飞絮随着队伍慢慢前行着,脚上是早上天还没亮时便被狱卒揪起来锁上的脚镣,腕上的铁链也和其它人一样锁在长长的铁链上。走出牢门刺目的阳光沐浴全身,这对于常时间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太过刺激。
      柳飞絮被这阳光刺得眼前一片发白,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住这刺目的阳光,双手却被锁住无法抬起。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柳飞絮摇晃着的身体几乎栽倒在地。队伍依旧前行,柳飞絮脚下踉跄着被冰冷的铁链拖行着。
      牢门口一名五十来岁的干瘦狱卒却是叹着气摇了摇头。几天前他实在不忍看着病得奄奄一息的小男孩一命呜呼,在这丫头苦苦的哀求下偷偷用破瓦罐盛了些他老婆的药汤给她,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整整两天这丫头紧紧抱着小男孩的尸体默默不语,每当狱卒想要将尸体搬出时她就仿佛一只护崽的噬人野兽,很难想像从那样娇小的身躯里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那癫那狂直教人心寒发酸。最终连尸体都守不住的她几日几夜不吃不喝,除了偶尔发出的几声傻笑便是怔怔的发呆,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哎,这丫头怕是到不了幽州就没了。”
      囚犯的队伍已经全部从牢门里走了出来,黑幽幽的铁链发出叮铛的声响。由后面走出一名面色略黑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后面随从牵着一匹枣色的马。
      先前打人的狱卒见了赶忙跑了过来,身子弯成了弓形满脸笑容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到中年人的手中。
      “司长大人,人犯一百二十七名全部到齐,卒子二十一名也都到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出发?”
      “嗯。”被称作司长的中年男子接过册子瞄了一眼,此时传来哒哒地马蹄声转瞬即至。中年男子忙将册子一合迎了上去,朝着来人弯腰深深一拜。
      “小的陈七拜见云大人。”
      前来的三骑一车,为首一骑上坐着的方面男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落马。冲着满面谄谀之色的陈七冷冷道:“人呢?”
      “这就给您带来。”陈七哈着腰挥了挥手,身后的狱卒从长索上解下一人架了过来,正是萎靡不振的柳飞絮。
      “大人,您看看。”陈七捏着柳飞絮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面对着马上的男子。
      “嗯,陈大人,有劳了。”
      方面男子点头说话之际身后马上两名随从已经下马,从狱卒那接过柳飞絮塞进了身后的马车里。
      “不敢,不敢,能为大人效力是陈七的荣幸。”
      在陈七九十度弓身的恭送下三骑一车渐渐远去,陈七擦了擦额头上本就不存在的汗水,接过身后狱卒递过来的毛笔,在册子上一划代表此人已殒在了发配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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