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的江山》若烟心

3、十年前

　　他手中的长剑流星追月般脱手而出，划开大部分绵针，向红烟的胸口急急飞去。
　　“你们！”青城气急败坏，他没想到两人一交手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这难道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十年前他们俩如胶似漆，虽然师父很多次都当着他们的面说要将红烟许配给自己，自己心底也是极愿意娶的，但他还是选择成全师妹，转而娶了酷似师妹的韦娘。而今恋人变仇人，早知如此，哪怕当初师妹有多么不愿意嫁给自己，他也一定会强娶过来。
　　青城飞身一脚踢偏韩如风的飞剑，又挥袖一揽，所有绵针石沉大海般被青城袖进长袖。
　　“砰！”长剑击碎不远的坚石，可想当初韩如风发剑时的力道之大。韩如风嘿然冷笑，不阴不阳地道：“多年未见，大师兄的武功见涨，滥好人的性子也见涨。如此恶毒的女人你也救？”
　　“够了！”青城怒道，“从你们见面，你便一直对红烟冷嘲热讽。你俩从小青梅竹马，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从芷辛死后，你就从未听红烟把话说完，你为什么就不听听她想说什么呢？”
　　韩如风张了张嘴，最后失控道：“芷辛死在她的手中，这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吗？”
　　红烟暗自叹息一声。
　　十年前，她还是一个沉浸在爱河里的浪漫少女，不知愁滋味。
　　当爹强要她嫁给大师兄时，她哭着一个人躲进山下，一个月没有回家，后来听说大师兄已经成婚了，她还不信，直到二师兄找到她，并告诉她这是事实，她才回家。那一次，父亲罚她跪了祖庙三天三夜，但她的心底是欢喜的。也就是那时，她认识了韦娘，那个如水一般柔善的女子。
　　这件事后没过两个月，二师兄说不想一辈子终老山里，要出山闯一片自己的江湖。他只带了一把剑，一个简单的行囊，向师父磕了三个头，就转身朝山下走去。她要跟了去，被父亲拦住，父亲说如果自己随他一起下山，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是啊，像他这样有野心的一个人，又怎会娶像她一个退隐山里的江湖宿野的女儿，根本帮不了他什么。
　　但芷辛就不一样，她机智干练，杀伐果断，又是江湖第一大帮千湖帮帮主唐鸿的独生女儿，江湖第一美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她处处都不如芷辛。所以在韩如风开始慢慢变心时，她除了偷偷掉眼泪外，连跟唐芷辛争一争的心都没起。在心底最后一丝不甘的驱使下，她决定在他们新婚那天离开，因为哪怕是在新婚前一天，他都有可能回心转意！
　　可是没有，一直到花轿停在门口，韩如风温柔地扶着芷辛走下花轿，穿过长长的走廊，又双双步入正堂拜了天地，她的心才彻底死灰。自欺欺人，一切都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她趴在自己的床上痛哭。没过一会儿她便感到一阵恍惚，突然呼吸困难，一阵轻微的抽搐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僵。
　　牵机毒！
　　红烟苦笑着在床上仔细翻找，终于在枕头里翻出一些牵机毒粉。刚才这些毒粉就是通过呼吸进入她的体内，还好她从小跟着爹学过一些医术，也喝过不少珍药，所以发作地比较轻微。
　　她静静地将这些药粉撒进自己的酒杯，又端起另外一杯酒，然后敲开了他们的新房。
　　屋里只有唐芷辛和一个丫鬟，她微微有些失望，没看到韩如风最后一面。也好，喝过这一杯，从此他们就阴阳两隔，不见总比见要好。她忍住眼泪与对死的恐惧，蹒跚着举着酒杯，浅笑着对唐芷辛祝福道：“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也祝你们天长地久百年好合，我会如你所愿立即消失，这是我敬你们的最后一杯，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我。”说完，她将另一杯酒递到芷辛眼前，正要也将毒酒一饮而尽，却被芷辛劈手夺过而后喝尽。
　　她目瞪口呆：“你，你，你......"她吓得说不出话，芷辛却诡异地笑了，瞅着递在她面前的酒道：”看你的神色，我就知道你手里的这杯酒有毒。不过没关系，谁让我也是这么对付你的呢？你的手法还太过笨拙，神色也太不自然。你这样的把戏，我早就看穿了。“
　　红烟突然觉得非常讽刺，她刚想申辩什么，就被芷辛不耐烦地打断，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她：”你敬我的酒我已经喝了，那么剩下的这杯，请你也喝了吧。自己种的苦果，也要自己尝才有滋味。“她这句话里带着浓浓的威胁，红烟发现那个丫鬟不知不觉已经移到房门口，防止她逃走。
　　红烟心底不由也升起一股怒气，罢了，既然如此，喝了这杯酒又何妨？你的生死又与我何干？唐芷辛看她喝过了酒，眼里闪现一抹疑色，不过她既然已经喝过了酒，也就没有再行为难。当红烟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韩如风迎面而来，她还清楚地看见韩如风眼里的愧疚之色。
　　她扬唇轻咬出一丝讥笑，低头避过他那近似怜悯的目光，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韩府，茫然地站在街心。
　　红，一片红，那是他大红的喜服，大红的花烛，还有她心底的血红？她一口鲜红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扶着街边里角的一棵老树喘息。她的手指因为牵机毒的原因而生疼僵硬，这种麻木感一直扩散开来，直到蔓延进她的心底。
　　树上的红灯笼上用红红的朱砂写着“月烟楼”三字，一片朦胧的红光投在红烟的脸上，远远看就如一位刚谪落的仙子，遗落进这如刀凡尘。一群刚从月烟楼出来的汉子饶有兴趣地围着她，语出轻薄，不少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也在二楼的勾栏上吃吃娇笑，却没有一个人出言相助。
　　“小美人来啊，进去陪大哥喝一杯怎样，哈哈哈。”一个看似领头的大汉放肆大笑着，伸出肥硕的大手要来摸她的脸。她俏脸一寒，勉强用身法巧妙地躲过他的脏手，这才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游荡到一处花楼下。也对，在这孤寒的深夜，除了花楼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地方还有光呢？而她正是一路寻着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