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儿响叮当》莜忆祈

7、第7章

　　林玲儿自从昨天在微信上看到大学同学分享的一组A大现在的西门地相册后，居然开始怀念大学时光，突然想去北京旅游，回母校看看。

　　林玲儿是个行动派，和很多文艺青年一样，她喜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杨青听到林玲儿想去北京，好比听到天上掉馅饼那样吃惊。她想象不出当年让林玲儿如此伤心的地方，她居然还想去第二次，而且是一个人。

　　那一刻，杨青突然发现，林玲儿不再像她记忆里的那样羸弱，她温柔却有力量。

　　也许她一直都很坚强，只是偶尔脆弱。

　　她们俩打从高中就认识，当时林玲儿的成绩并不理想，虽然在重点班，但总在中下游徘徊，尤其是数学成绩很糟糕。

　　高三的时候，榆惠与明江中学有合作，可以文理科各派成绩最优秀的三个学生到明江中学委培学习一年，林玲儿成为了这六个人中的其中一员。

　　名单公布后，质疑声不断，甚至连同学和老师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别说成绩最优秀的，连中上都不算，可她却能被选上。连她自己都清楚是因为走后门——当年林贤任榆惠中学的副校长。

　　她顶着同学的质疑和不被老师看好的巨大压力下，终于还是踏进了明江中学的校门。

　　宿舍是陌生的，同学是陌生的，老师也是陌生的，周围的一切一切都是陌生的。仍然记得，第一晚躺在宿舍床上的情景，一眼没合眼，流泪到天明。

　　一天，两天，一天天的，繁重的课业每天都犹如千斤重的秤砣压在林玲儿的胸口上，她烦闷无处发泄，只好给杨青打电话，有时候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便往下掉，杨青也陪着她一起哭。

　　哭好了之后，林玲儿仍然乖乖到自习室自习，她不愿服输，别人越看轻她，她越要证明给别人看。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林玲儿最终以全县文科榜眼的成绩考入A大，别人不再质疑她，转而纷纷向她送去祝福。

　　那一刻，她深深体会到，表面的风光谁都看得见，背后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好在那段时光终于翻页，不再出现。曾经林玲儿对回忆大学时光也像对高三生活那样的排斥，可现在她扪心自问，大学时光除了周立玮外，其余的时光都是快乐的，有在象牙塔的安逸，又有大人世界的探索。

　　总之，是一段回味起来美好的人生回忆。

　　杨青问她：“自己去吗？”

　　“对啊，你又不和我去。”

　　“我也想啊，可是我姑姑她们后天又从美国回来，她几年才回来一次，你知道的嘛。”

　　“知道啦，我又没怪你。而且你在旁边才影响我勒，叽叽喳喳。”

　　“哇，林玲儿你很坏耶，挠你痒痒。”

　　“别闹啦。”林玲儿最怕痒了。

　　虽说工作才一年有余，但父母没让她定期上缴生活费，给了他们也让林玲儿留着自己花，买些自己想买的。

　　除去每回发工资给父母买的新衣裳和带请父母外出吃饭外，花销并不大，所以她的手头还算宽裕。

　　工作后，林玲儿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每年外出一次。她喜欢旅行，喜欢到新鲜的地方。

　　定好往返机票后，林玲儿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北京的旅途。

　　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她拖着行李箱缓缓走出来。

　　两年时光，这里几乎没变，夕阳余晖洒在脸上，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个下午。

　　那个时候的她，虽迫不及待离开北京，但当飞机轰隆隆地起飞时，她却又如此舍不得，仿佛这一别就再不回来。

　　没想到，两年后，她又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此次旅程林玲儿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已经订好了民宿，打算呆这几天就过寻常生活，然后找个时间回母校转转。

　　在这座城市四年，那些叫的上名儿的，皇城根下的景点她几乎都去过了，唯独没有真正去体验过这座城市本来的样子。

　　机场本来就很宽敞，这一出到大厅居然一时找不到方向。循着指示牌，上楼下楼左拐右转的，仍然找不到出口。

　　好在她一个人来，要不然别人会怀疑她之前呆四年的是不是假帝都。

　　在林玲儿瞎转悠了十来分钟后，突然有一句话冒出来。

　　路在口边——这是父亲常对她说的话。

　　于是她开始寻找地勤人员的身影。还好，在视线不远处就看到一个。

　　拖着行李箱上前询问，可当“你好”的“好”

　　字还没说出口时，林玲儿突然心跳加速，鼻头一酸，心想，怎么有如此长得相像的两个人。

　　刚毕业那会儿，她就知道周立玮在机场工作。可是，不会就这么凑巧吧？

　　没想到对方已经转过身来，“玲儿？林玲儿？”

　　天啊，对方居然在喊她，对方居然还知道她名字，这人到底是不是她认为的那人？

　　“立玮？”

　　对方笑起来，“是我，我还没有变这么老让你认不出来吧。”两年未见，他的京腔越来越纯正了。

　　“天啊，居然还真是你。没想到在这儿都能遇到，你比大学时候瘦不少啊。”林玲儿像遇见故人般寒暄。

　　“你也是啊，本来就不胖，现在更苗条了你，越来越漂亮了。”

　　“呵呵，谢谢。”

　　“你到北京出差吗？”

　　“没有，正好暑假，来瞎逛。”

　　“你现在是老师？”

　　“对呀，英语老师。”

　　“咦哟，教书育人，很神圣的职业。”

　　“呵呵……”

　　林玲儿内心觉得这样的周立玮很陌生，可以轻易将人与人的距离扯得远远的，在彼此之间筑起一道鸿沟。

　　不过这也是他擅长的。

　　周立玮自小就开始当空中飞人，小小年纪便远离父母到外地求学。别人的学校是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个地，而他不一样，他几乎每个阶段都换不同的城市上学。

　　也许这样的人生经历，让他习惯离别，疲于多愁善感。因为伤心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也识趣，连忙说：“那我不打扰你工作喽，先走了哈，拜拜！”

　　“好的，再联系！”

　　原本想问的机场大巴的出口在哪里都没有问出口。

　　她做梦也想不到重逢竟是这样的生疏和客套。

　　尤其是那句“再联系”，听起来无比的刺耳，她从未将现在的手机号告诉过周立玮。

　　坐在机场大巴上的她，心情低落，并不是在感怀周立玮对她的冷淡，而是那种朋友变陌路的惋惜。

　　如果换成是林玲儿，遇到故人，她一定热情相迎，不会像周立玮这样，咸不咸淡不淡地说这几句话。

　　看来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

　　她刚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用细想也能明白其中涵义。

　　到住处时已是将近六点，但看起来和白天无意，好在北方的盛夏，太阳落山晚，白昼长。

　　在网上定的民宿就在A大边上，就像一个母亲在守护自己的孩子。老板娘是个热情的北京妇人，她以为林玲儿第一次来北京，还为她介绍了不少好去处。

　　许久没听到京片子，倒让林玲儿有些久违。

　　房间是很典型的北京式住房。一个不到二十平的空间居然集卧室、厨房和洗手间于一体，还好林玲儿一个人，要不然两个人就显拥挤了。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体验这样的住房，还挺新鲜。

　　放好行李，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件碎花长裙后，她打算去觅食，然后再去A大散步。

　　A大南门美食一条街变得让林玲儿差点以为她走错了路。

　　当年播着南韩偶像团体演唱会的奶茶店，放着台湾综艺的奶茶店，路边实惠美味的麻辣烫，街边装修精美的甜品店和川菜馆，烤鱼店如今都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统一风格的一小店铺。

　　林玲儿最终选了一家门口挂着风铃的面馆，颇有日式风格的小餐馆，也许是比较接近她的名字。

　　也许是暑假的缘故，并没有多少食客，只有一桌客人，是一对情侣。

　　老板娘拿着菜单迎了出来，“姑娘，要吃些什么？”

　　她看了看菜单，“我要一份酸菜鱼和一碗米饭。”

　　“好勒，姑娘稍等。”

　　没想到这居然是一家川菜馆。歪打正着，川菜和湘菜是林玲儿的最爱。

　　北方的饭菜量就是大，吃得林玲儿好撑。

　　散步到A大小门便看到一群男生在打球，青春洋溢。

　　真是好久没来了，母校似乎变化不大，几乎还是原来的模样，走在小道上，林玲儿有种她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的错觉。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玲儿也准备打道回府。和父母聊玩电话后，她躺在床上，听着李圣杰的最近，渐渐合上了双眼。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度过，静谧而又悠哉。

　　接下来在北京的这一个星期，那个叫周立玮的男人一次都没找过她，仿佛已经将她同机场其他的旅客一起遗忘，就连以尽地主之谊的名义都没有。

　　好在北京太多的美冲淡了这一丁点不美好的事情。

　　在二楼开了一下午的会后，陈森折回办公室，已经六点，以前没觉得什么，今天怎么这么烦躁。

　　他突然不想回家，给母亲去了个电话说在外面吃饭，而后在办公室里坐着，脑袋放空，两眼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也只有这时候，他才能允许自己这样，什么都不用想，过好一会儿后才一边叼着烟一边拨电话。

　　最后还是打给杨蓝，接着他开车去接这位杨大少爷。

　　“森哥，你可真有口福，赶紧来尝尝玲儿从北京带回来的特产！”

　　“还有特产，看来我今天来的巧呀。”

　　“可不是，来，尝尝这个稻香村糕点。”

　　“谢谢妹妹。”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还是尝了一小口，不忘评价，“嗯挺好吃的。”

　　杨青很开心，“是吧？这可是玲儿亲自从北京带回来的，可正宗了。”

　　陈森拈来一张纸巾拭嘴，“你说的玲儿是榆中的那个老师林玲儿？”

　　“对呀。”

　　“你们是同学？”

　　“完全正确……森哥有兴趣？我们玲儿还名花没有主哟。”

　　他笑起来，心想我如果有兴趣还需要你这小丫头片子的“帮忙”？

　　他摇摇头，有些苦笑的意味，“都说三年一代沟，我比你们大了不止两个代沟了，怕是跟不上你们的思想喽。”

　　“谁说的，森哥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年轻的，无论是年龄还是外表，都比我哥年轻多了。”

　　“谢谢妹妹的夸张啊。”

　　“喂，谁说我老的，我明明比局长大人还小一岁！”

　　“唉，哥，谁叫你显老……”

　　“我都怀疑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你亲哥。”

　　“都是……哈哈哈……”

　　“走吧。”

　　“森哥，拜拜！”

　　“拜拜。谢谢你的特产。”

　　“我会代您谢谢玲儿。”

　　俩人来的是一家较偏僻的农家乐，男人间的饭桌上永远少不了酒，几杯酒下肚后杨蓝嘻皮笑脸地开起玩笑：“真不叫几个姑娘这酒真是没法子喝下去呀”。

　　“随你便呀，要叫你叫，我可是没认识什么姑娘的。”

　　“哟，这回跟我装纯了。如果是真纯，那我可要批评你工作了，也不看你们教育系统有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孩子，还好你现在收心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有一回跟刘明一起吃饭，看到一美女，你是没见着他那样子，看人家姑娘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刘明？人大戴眼镜，个头比较高那个？”

　　“就他，没交流过？”

　　“不熟，业务联系过，就开会时候见过一两次。他不是结婚了？”

　　听这话杨蓝哈哈大笑，“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转性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这人抽着烟，问：“我什么风格？”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净瞎说，起码我身边也得有花呀。别说花了，连根草都没有。”

　　“教育系统上千名女教师是透明的？”

　　“我这每天忙得昏头转向，和透明也差不多了。”

　　最终还是两个人，没叫姑娘。喝得也不多，吃得不少倒是真的。好久没这样了，平时他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他了，好像每次吃饭都有一个目的。

　　长达两个月的暑假过后，新的学期开始了。尽管林玲儿很不愿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新学期新气象，校门口和教学楼醒目处都挂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不少初一新生在父母的陪同下来报名。

　　看着这一个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林玲儿觉得现在的学生怎么越来越小了？

　　想当年她们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很成熟了，殊不知每个人在每个时刻都觉得自己成熟。

　　值得庆幸的是，这学期仍然没有安排她当班主任。但是任务加重了，她的教学任务从原来的一个班变成了三个班，原因是在她的教学下学生的英语成绩有小幅度的提高。

　　所以她的教学担子变沉了，备课虽然不变，但作业，课量都变成了以前的三倍，连职称需要的材料她都没心思去准备。

　　但她有动力——学生的成绩提高了。

　　试问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动力？

　　为了节省时间，她都提早趁别人还没来之前将早餐带来办公室吃。

　　今天母亲往她包里塞了两个月饼，怕她饿着。一个她都不一定吃的完，何况两个……

　　她将一个分给杨青，杨很惊讶，“这都吃上月饼了？”

　　“不吃拿来。”

　　“别啊，这是我爱吃的椰蓉。小气包，我只是感慨中秋节又要到了……”

　　“又可以有三天假期。”

　　“林玲儿同志，这就不是我要批评你了啊，才刚过完暑假你就又想着放假，你得多关心我们这群孩子的英语成绩有没有上去，懂吗，人民教师的操守去哪了啊？”

　　看她这说相声的语气，林玲儿笑得肚子痛，“行，我觉悟低，起码我还是党。员，请问您老还是共青团员吗？”

　　“你好讨厌！”杨模仿林玲儿的语气，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月饼说：“亲爱的玲儿同志，请不要打扰我吃月饼。”

　　“留下买饼钱……”

　　杨回眸，眨巴着她的小眼睛，“用美色代替可以吗？”

　　“……”林玲儿只好埋头吃饼，不再理她。

　　生活仍然按着原来的轨迹前行，只是有些事物悄悄地起了变化。

　　例如，杨青恋爱了。

　　林玲儿对这毫无征兆的消息十分吃惊，她和杨青大学一起“吃喝嫖赌”了四年，没见杨青对哪个男生有过这方面的发展，哪怕只是暧昧。那时候林玲儿为周立炜烦恼时，杨青非常不能理解。她很诧异男女之情竟然能这么深刻地左右着人的情绪。

　　所以她十分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俘获了杨大小姐的芳心。虽然这个谜团并没持续多久就被揭开了。

　　女主角自己着急着要请林玲儿吃饭，让她见见自己的新男友，也是唯一的男友。这点上杨青和林玲儿不愧是好朋友，感情经历都如此空白。

　　吃饭地点很识相地选在了一家专门做小龙虾的大排档。这里杨青和林玲儿已经不陌生，不夸张地说连服务生都认得她们。这里的麻辣小龙虾绝对是两个女孩的最爱，没有之一。虽然两人食量都并不大，但吃起小龙虾那阵势可不容小觑。在大学时，两人经常相约吃小龙虾，最厉害的时候每人可以吃上四五斤。

　　不过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吃小龙虾可能不是那么明智的选择。但林玲儿丝毫没在怕，要见的是杨青的爱人又不是她的爱人，有什么必要摆出优雅姿态。

　　男主角似乎也没多大顾忌，一句“她喜欢就好”更是让林玲儿都觉得甜，嘴上说两人让她这个大灯泡闪闪发亮，但心里很为自己好友找到好归宿开心。

　　有点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喜欢的原来是这种类型。男主角的名字很有趣，叫梁明天，正值而立之年。戴了一副眼镜，看着很斯文，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林玲儿刚想问他在哪高就，一大盘麻辣小龙虾就被端上来了，色泽十分鲜艳。小龙虾独特的香味加上秘制的香料直窜鼻子，吃货在美食面前哪还能记起其他事。

　　林玲儿和杨青两人开始大快朵颐，丝毫没有淑女形象可言。倒是在一旁的梁先生对小龙虾貌似没有多大兴趣，大多时间是在帮这两位小妮子倒饮料。

　　梁先生结账回来正看到这两人在收拾残局。林玲儿这才想起正事了，敢情今天就是吃小龙虾来的？没办法，难不成要在大排档谈风花雪月？只好再等待杨青或者梁先生的盛情款待，想到这，林玲儿很不厚道地笑了。

　　虽然刚刚光顾着吃了，但不影响女人八卦的天性。回去林玲儿便大问特问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快点从实招来，你和梁先生怎么认识的？”林玲儿给杨青发去了这么一条。

　　“路上捡的。”

　　“我怎么就没捡到一个？难道是我平时走太快？”

　　“非常正确，所以以后走路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