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稔色》十公里

5、05 半臂 (二)

　　如同来到盛园後一个多月来的其他早晨，单珑和莫绍柔坐在内庭的老松下共进早膳。单珑心情愉快，她不得不承认，葛润实在是个十分懂得享受的人。以清风丶苍松与美人就清粥小菜，一日之始如此，夫复何求？

　　说到葛润，单珑今晨起身时她已不在家中。单珑回想昨晚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耳边交待着什麽，当时浓厚睡意中她胡乱应了几句，隐约听到对方轻笑了几声，现下想那该是葛润交待她要出门，只是她当真一点也想不起葛润到底说了什麽。

　　单珑正想着，一阵秋风轻送，松涛摆荡，晃下几片松叶，立在身边的雨容单手往前一送，两指夹住正往食盘中落去的叶片。单珑顺势一瞥，正瞧见雨容侧身将落叶移挪到桌外放置的样子。雨容为人低调寡言，心思极为细腻，原本是葛润在盛园的贴身女婢，单珑十分欣赏她，便向葛润要了过来。

　　唉，葛润，葛润。她看着眼前的莫绍柔，又想起两人认识之初那句「有些淘气」的形容。岂只是淘气？那当真是让人爱极恨极，偏生又不能爱不能恨的人。

　　「想什麽呢？」莫绍柔的话语轻轻柔柔地传了过来。

　　单珑回过神来，故意用眼神好好打量莫绍柔一番後，方语带调笑地回道：「当然是想着美人和美景哪。」

　　莫绍柔面色微赧，嗔道：「刚认识你时，看你的模样还以为必定是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如今熟悉了才知道，你和润丶淙她们一样嘴巴坏。」说着，似是想起了某些往事，神色带着些许黯然。

　　单珑心细，听见莫绍柔说了「润丶淙」，猜想莫绍柔现下这番感伤，大概与葛润以及那位被唤作「淙」的人有关，她心里不禁好奇，看着莫绍柔的表情，小心探问道：「这位『淙』是谁？你的朋友麽？」

　　「她叫白淙，是润的女儿。」莫绍柔如此说道。单珑有些吃惊，没想到葛润原来还有个女儿，她等着莫绍柔往下说，莫绍柔却不再开口。单珑与莫绍柔相处了这麽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已经大致摸清了她的性子，心下虽然十分好奇，但知道她不想再谈葛润这个唤做「白淙」的女儿，吃了几口粥後，便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在近南城住了十多年，对於武亚革的印象如何？」

　　若说「源远商事」是整个德法南半边的众所皆知的「强龙」，「武震行」便是近南城的「地头蛇」之一，莫绍柔不仅听说过，还曾陪着葛润见过几回。

　　莫绍柔回想了一会，道：「一丶二年前陪润参加城内商行的聚首会时见过几面，很和气的一个老人家，就是身体不大好，几次会面时间都不长。我还记得，他身边总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对他温柔体贴非常，但对其他人都冷冰冰的不怎麽搭理，不知现在是否还在他身边？」

　　「他女儿麽？」单珑喝茶随口问道。

　　莫绍柔摇摇头：「应该不是，她的态度不像。」

　　「那大概是他的妻妾吧，人们有钱有权时，总爱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在身边陪伴。」

　　莫绍柔道：「我见着他们不像是权钱换来的关系。」

　　单珑想了想，转头问站在一旁的雨容：「雨容又如何看武亚革此人呢？」

　　雨容道：「原本我对他的印象和绍柔小姐差不多，和善可亲，对客栈行业虽有野心，但并不躁进。不过这一两年见他在商业和其他方面的举措，总觉得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雷厉风行，不留馀地。」

　　单珑点点头：「你们和广为道的看法很一致。」

　　「怎麽突然问起他来了呢？」莫绍柔好奇问道。

　　「有消息说认识的人可能在他手上，我担心十之八九是要对她不利。」

　　「那该怎麽办呢？」莫绍柔担心问道。

　　单珑见她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笑道：「我想先找个机会探探。」

　　「今天适逢九月初十的商行聚首会，聚会地点正是在他的宅邸长聚庄。午後我便出发去见见这位老人家究竟是如何的人物。」

　　「会不会有危险？」莫绍柔想了想又道：「我随你一同去长聚庄吧。」

　　单珑失笑道：「你跟去我还担心你遇上危险呢。」

　　莫绍柔睨了她一眼，起身道：「对了，先去找找我的『竹青』，这阵子似乎没见挂在墙上，得问问昼儿收哪儿去了。」说罢，便匆匆离去。

　　见单珑摇着头，雨容微笑道：「珑小姐别见绍柔小姐这模样，就小瞧了她。她可是被夫人调教出来的武卫呢。」

　　「葛润教出来的武卫？真难以想像那样的人会有耐性教人学武。」

　　单珑存心要看看这娇娇柔柔的莫绍柔能被教成如何的武卫，便要雨容遣人把石桌收拾了，另沏一壶茶上桌，又叫雨容也坐下来，一同等待莫绍柔的回归。

　　过了好一阵子，莫绍柔果真拎了一把剑回到她的座位。单珑向莫绍柔要了剑，仔细端详。那剑的剑长比一般长剑的略短几吋，剑鞘剑柄白色打底，上面有莫绍柔喜爱的青竹花样，将剑拔出，感觉剑身重量极轻，剑色则是白银中略透湖绿色彩。整把剑明显是为莫绍柔特意打造。

　　莫绍柔道：「小珑出发前记得定要叫上我。」

　　单珑将剑交还给莫绍柔，实话实说：「绍柔武功如何，也得先让我考校考校，否则我总不能安心让你随行。」

　　莫绍柔接过剑後，无奈道：「我看着这麽让人不放心麽？」她向四周观望了会，蹙眉道：「纵然我想让你看看『竹青』的厉害，这里也无物可试呀。」

　　单珑双手托腮，极有兴味地等待莫绍柔的「後着」。莫绍柔想了想，起身道：「看来只能用这石凳试剑了。」

　　说罢，她缓缓拔出这名唤『竹青』的剑，只见剑身拔出时，原本银白带绿的剑身隐约含着流动的水光。莫绍柔走到石凳旁，剑尖一挑，一个大男人恐怕都难以抱起的沈重石凳竟就这麽被她给轻松挑上了丈许的高空。

　　莫绍柔右手握着『竹青』剑柄，左手迅速往剑柄底部一拍推，轻道：「疾！」

　　竹青剑便被她这一拍给推飞上了天，抵住半丈外正往下坠的石凳。

　　莫绍柔以指为剑，做了个旋转手势，道：「破！」半空的竹青剑忽地旋转了起来，才几个眨眼的工夫，石凳便炸了开来，粉碎为尘土，缓缓落下。

　　单珑雨容以为这试剑已然结束，却见莫绍柔右手收掌一拢，道声：「回！」

　　竹青剑在石凳粉尘外围飞速绕圈，卷起小型旋风，粉尘就这麽被收成了一束，在地上落成一小堆。这时，莫绍柔才将竹青剑收回落鞘。

　　「这样昼儿夜儿找人打扫起来才方便。」她解释道。

　　单珑与雨容对视一眼，轻笑了起来。

　　单珑叹道：「绍柔你这性子，着实让人不爱也难。」

　　莫绍柔嗔道：「你又胡说什麽呢？让我跟去不？」

　　「去。有武功高强的绍柔姊姊保护，我们可是求之不得的。」单珑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