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幻·真Chapter 07-古尔薇格之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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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说的一句话，让你难过的事情，有一天，你一定会笑着说出来。
阿瑞斯第一眼看到这句话就打心眼里觉得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他总是会觉得，那个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可以将一个人彻底毁灭的伤痛，或者说没有见过那些没办法让自己从那样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人。当那种人难过到一个程度的时候，是可以毁灭掉身边的一切乃至自己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的是很羡慕那些可以慢慢自我疗伤的人呢……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总有一天能将那些曾经一旦触及就刺痛至心底的伤疤笑着说出来——他们可以不用活在过去里，而温暖的日光也终将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但是有些人永远都做不到。
阿瑞斯眯起眼眸，低声念诵在自己修长苍白的指尖之下被摩挲的词汇：“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英文版的《飞鸟集》，弗雷之前非常喜欢的一本书。
以往他看到这本书只会想起弗雷，今晚他就着床头柜上的台灯看这本书，却只想到了洛基那张透着冷冷的倔强的脸庞。分明还带着几分稚嫩，没有被时光打磨出多少痕迹的年轻面容，从张扬的红发红瞳，到薄薄的宛若柳叶刀刃的双唇，没有哪一处不显露出他的不羁。从小时候起，那就是一个永远躲在自己的黑暗角落里的孩子。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坏孩子，但那只是他的面具，遮蔽心底的漏洞的面具。
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洛基的那一天，看起来虎头虎脑的托尔对着陌生的环境显得好奇又有点胆怯，对于热情欢迎自己和弟弟的新的家人他甚至有些害羞。在这只小金毛的衬托之下，洛基就安静得多，他只默默地站在一边打量着新家与新的家人，犹如有火焰燃烧的眼眸里是疏离与防备……
阿瑞斯有些伤神地扶额，连手里的书都没顾上。这个家里，所有的孩子都是收养的，除了托尔与洛基是双胞胎，彼此之间都没有血缘关系。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们的感情比真正的亲兄弟更好，就连洛基也逐渐放下了心防，融入这个家庭。
可是终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怪赵公明么？那个以前一见就让他觉得吊儿郎当的财团继承人……他也被弗雷的去世死死折磨着，甚至被逼到了去寻求致幻剂的安慰的地步。赵公明和他和托尔还有洛基一样，也是受害者。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命运女神的盛宴，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盛宴。
阿瑞斯有些焦躁地将《飞鸟集》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连灯也不关就躺了下来，闭着眼睛想要逼自己入睡。熟料才刚从对洛基的回忆里挣脱，一闭上眼睛就又看到了那一晚的光怪陆离。
12月21日，仿佛被诅咒了的日期。
世界末日的预言很明显荒诞不羁，反而成了一群青春活力无处释放的半大孩子们开舞会的绝好借口。很多老师也都参与了进去，阿瑞斯自然也被邀请了。虽然不想去，但是弗雷说还是合群一点比较好，外加托尔貌似很想去（和某个他一见到就会害羞的东方女孩一起呆着），而没有人带着是进不去的，于是他就按照舞会的要求打扮了一番，前去参加这场狂欢。
当阿瑞斯赶到圣路易医院的时候，头上还带着装饰用的红色犄角，一身利落干练的皮革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偷跑出来游戏人间的俊美恶魔。而几个小时前还笑着对他说要合群一点的弗雷面容惨白，躺在太平间的床上，冰冷得像外面积起的雪。
医生的说法很含糊，被人一刀扎入心脏，失血过多，外加器官衰竭，所以……
“所以呢？挽救不回来了是么……”
答话的是守在弗雷身边的赵公明，他的衣襟上还染着大片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看起来猩红一片，强烈刺激着人的眼球。只是本来他一直佝偻着坐在弗雷身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所以阿瑞斯几乎没有注意到他。
医生倒是一脸无奈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宽慰说这是医疗的限制，即使遗憾也……
阿瑞斯皱了皱眉，这不像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听说在一路送弗雷来医院的路上，还有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等待的时候，都一直非常冷静，冷静得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的赵公明骤然爆发。他红着眼睛揪住医生的领口将后者按在墙上，飞扬的银丝将他衬托得仿佛一直隐忍不发的雪豹。凛冽的杀气在一瞬间充斥整个房间，连阿瑞斯这个在黑色势力里游刃有余数年的雇佣兵都禁不住退了一步。
阿瑞斯从来没有见过赵公明的这一面，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对自己弟弟一见钟情然后用尽各种花招来追人的二货大少爷，永远需要别人照顾，否则别说去注意天气的变化，他连自己哪一天有课都记不住。不过弗雷很喜欢这个二货，而且和二货一起住着，他也过得很开心。单从这一点他就能推断，尽管是个让人成天扶额的超级大二货，但是他的心底，一定有不输于旁人的温柔和深情。
作为赵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商场上的手段与谋略，阿瑞斯这一点承认，至少在某一次家庭聚餐而这货腆着脸来蹭饭，然后在吃着大餐的时候顺手一个电话用了三分钟断定了一宗价值在数百万欧元的生意……
但是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失控，这么难看的时候。
浑身是血，眼睛也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愤怒。他就像是一头发狂了的豹子，不管不顾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其他的医务人员都吓得逃走了，而那个被赵公明抓住的倒霉鬼很显然当不了他练拳的沙袋，没两下就晕死过去，满脸青肿，狼狈得令人不忍直视。
发怒状态下的赵公明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家伙之一，危险到阿瑞斯也不得不暂且退到一边。他在一边冷眼旁观，却意外的发现这头失控的猎豹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死小孩，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在歇斯底里地发泄，像是扒着玻璃橱窗看着里面的精美糖果的孩子在哭号，等待可以给他买糖的大人回来。
可是阿瑞斯想，既然那个能够给孩子买糖果的大人已经走远了，那么孩子即使是将嗓子哭哑，也无力回天。
这个比喻或许不适合，但是真的很贴切。
“被刺中了心脏是么？难道你们连基本的刀伤处理都不会么？！”
“失血过多是么？弗雷他不是稀有的血型难道你们的血库里连最基本的血液储存都没有么？！”
“器官衰竭是么？保证了血液供应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救不活了是么？进急救室之前我是怎么说的？治不好你和你家人的性命就等着被这张卡里的金额悬赏！”
阿瑞斯看到，有一张边角略染血迹的全黑色信用卡躺在地板上。
他忽然可以想象出赵公明在之前对着医生说话的模样，尽管对被送进急救室的人万般牵挂，却依然宛若君临天下的皇者。
“这张卡里的钱，是变成你的报酬，还是变成你与你家人的人头悬赏金，全看你怎么做。”
可笑的是赵公明以为有了这样的威逼利诱，有了自己的上位者的说话艺术，就能让医生妙手回春，但是赵公明毕竟不是王，他只是继承人，而不是当权者。他无法强行更改整个赵氏集团的决定。
商战之中战无不胜的王终于还是在生与死的对局之中败下阵来，他是王，但不是神，无力扭转生死轮回。
同理阿瑞斯也做不到，至少他只能看着弗雷静静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在心底里默默地嘶吼，将深可见骨的伤口隐藏在裹紧的衣衫之下。虽然发过誓要为弗雷复仇，但是就算双手染上再多的鲜血，也无法将弗雷的生命挽回。
其实把话说开，接到弗雷遭遇不测的消息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杀了赵公明。弗雷一向是个乖孩子，也精于人际关系，而那帮对弗雷动手的人很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很可能与阿瑞斯是同一条道上混的。指挥得了那些人，只可能是赵公明背后那个不容忍弗雷的存在的财团。
然而看着赵公明发疯一般地失控，阿瑞斯还是沉默地放开了那把隐藏在风衣下的手枪。
他们在同一天失去了同样的人，遭受的是同等的莫大痛苦，有罪的不是赵公明，而是他背后的那个集团。
只是如果不从赵公明身上入手，便对那个根基远在东方国度里的财团无处下手，除非他抛下一切跑去那里玩一出玉石俱焚。但是只要财团的势力没有全部剿灭，托尔和洛基的安全就无法保证。而且关于当晚的事情，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都无法找足证据，只得一天天拖下来。
现在阿瑞斯还是会不时梦到弗雷，梦到12月21日那天他对自己说的话。
弗雷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笑着让他去参加舞会，还说什么会有魔女出没，一不小心遭到诅咒，但是自己想要研究魔女，于是希望阿瑞斯能在舞会上捕捉那只名叫古尔薇格的巫女。
阿瑞斯总以为弗雷是在为他的单身状态忧心，后来才想明白弗雷只是想支开他。
不过真的是像中了诅咒一样，然而受到诅咒的是弗雷，而不是阿瑞斯。
当赫菲的电话将阿瑞斯从朦朦胧胧的睡梦里吵醒的时候，他正在梦里对着上课躲在后排偷偷画自己的Q版肖像画的弗雷与赵公明恼火然而又十分的无奈。那两人总是在阿瑞斯的课上忙活一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尤其以给他画Q版肖像画为甚。
如果能再看到一次他们凑在一起画Q版肖像画就好了。
不过终究只是一个臆想罢了，阿瑞斯摇了摇头便接通了电话。
才按下接听键，赫菲斯托斯那冷冰冰的声线便传了过来：“你要的资料我都已经整理出来了，不过奉劝你一句，你那弟弟在做一些等同于玩火的事情。你还是先看好他们，再来和我说那个破财团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幻·真Chapter 07-古尔薇格之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