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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幻·真-Chapter 08-蒙马特的厄洛斯 ...

  •   当弗雷终于获得该隐的允许,可以出门一趟的时候,他确实高兴了一会儿。但是等他发现那个出门是指和该隐一起出去逛一圈,情绪又低落了许多。
      该隐看着他那虽然极力克制但是还是在眼睛里有所反映的情绪波动,莫名觉得心里传来一丝悸动。他能明白自己说出允许弗雷出去的时候,这个新生儿心里有多激动,最好的例子就是一贯淡漠面瘫脸都被发自心底的喜悦冲散了。
      有多开心,就有多失望。这点道理该隐还是懂的,不然他就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只是他不在意,也不想在意这些。弗雷所关注的全都是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放不下的人和事,而总有一天他必须彻底接受血族戒律的管束,与他曾经爱过或者被爱过的人们走上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既然一定要接受,那么与其磨磨唧唧,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
      也是出于这个目的,该隐才将弗雷的人身自由进行了限制……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害怕那帮冠以氏族名号的家伙加害这个“诞生”不久的新生儿。那些家伙,可个个都是害起人来不手软的黑心货色。
      早在他被上帝诅咒,失去照射阳光的资格,只能在黑暗里永生的时候,他就从天使的口中知道了,人类的罪,是永远永远洗不净的。就算在教堂里洗净了这一身所犯下的本罪,也逃不过自降生伊始便一直追随自己的原罪。
      (注:本罪-人的一生里所犯下的全部罪行;原罪-人一出生即带有的罪行,无论如何无法洗脱。本罪与原罪都是基督教里的概念,这里的血族设定属于基督教神话体系,因而引用过来。之后还会有基督教神话体系的概念与人物出现,届时会有相应的注释。)
      而血族里的家伙,虽说是不属于人类的异类,但是毕竟曾经身为人类。他们于黑暗之中堕落的时候,也将自己的罪行一并代入了茫茫的黑夜。而几近永恒的生命更是给他们积累了比普通人类多得多的知识和经验,对付起来一个比一个麻烦。相比之下,倒是该隐这个人类长子要单纯得多……如果不是凭借自己始祖的身份与地位,或许某一天该隐被他们榨干血液而死也不一定。

      该隐理了理风衣的领口,随后向身边的弗雷低声说:“今晚在蒙马特公园那边,有一个小型的氏族会议,虽然不怎么正式,但是涉及到一个五代血族的处理,所以有长老邀请我过去一趟。”
      “如果是这样,和我有什么关系么?”弗雷看着天空上的月光,语气浅淡。
      这么久了,弗雷似乎是养成了习惯,他不喜欢面对该隐。与其说是没有相应的礼节,倒不如说是他不愿意看到使自己脱离了尘世的罪魁祸首之一。他心里依然装着作为人类时的那一切,而将整个血族社会视若无物。
      该隐耐心地解释道:“你是我初拥的后代,不属于任何氏族,是高贵的第二代血族,现在出席这些会议可以帮助你在血族社会里确立地位,那些长老如果只看得到你的血统,那么他们只会把你当做提升自己血统的垫脚石。”
      “我知道了……”弗雷垂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虽说是希望弗雷能在这帮老奸巨猾的长老面前争气一点,不至于落得沦为他人口中食粮的下场,但是不争气的是该隐自己就在他们争执关于那个五代血族的处理方式的时候打起了瞌睡……
      等到那帮长老凑过来希望他们无上的血族始祖能给出一个确定的意见的时候,该隐这才有些恍然地从半梦半醒之间回到了现实。只是这个时候弗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真是一个不听话的家伙。
      匆匆谈了一点自己的看法,该隐便悄悄地问身边一个长老,好弄清楚弗雷的去向。结果后者只说那位诞生不久的少爷只说自己想去周围逛一逛,自己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说好的时间是十五分钟,但是该隐保守估计自己睡着这段时间就有半个多小时了……
      看来带弗雷过来还是有效的,至少弗雷说什么做什么这群老家伙(该隐已经忘记其实自己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了)都不敢多说,连面上都没有流露出那种不满的情绪。但愿弗雷不要动了继续和人类联络的想法吧,不然的话被抓住了把柄这帮老骨头会立刻化身撒旦,狞笑着将所有可以抓住的都拉入深渊。
      该隐无意再多和这些家伙纠缠,说一声自己去四周散步,等他们商讨出最后的结果他会再回来的就走了。
      他并没有受到阻拦或者说劝说,那帮长老还没有这个实力,也没这个胆子。

      弗雷没有走多远,看来他还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的。
      该隐的唇际显露出一丝微笑来,或许过些日子这个家伙可以很好地融入血族社会?
      仿佛是为了应景,小小的蝙蝠从该隐的口袋里钻了出来,张嘴就露出了一对尖尖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微光:“叽嘹~”
      不过很快该隐就发现又被自己一手按回了口袋里的小小蝙蝠不是无聊才钻出来的,它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特意叫一声给他报信……于是甫一将这只小蝙蝠按回去,该隐就发现了不对。
      是爱墙。
      蒙马特高地上最负盛名的地方,用几乎全世界的语言写上了“我爱你”的一堵墙。破碎的红色心之碎片散落在各式各样的语言之中,像是在等待拥有万能的权柄的神来将它重新拼好。那是世界上最嘲讽的信仰之一,所谓的“神”。
      没有人比该隐更清楚这一点。
      而弗雷就这样站在那堵深蓝墙体白色字体的爱墙前,一动不动,寥落的月光让他看起来分外寂静。光与影的交错里,少年的身影被衬托得分外纤长。或许他在想着那些早已经破碎掉的梦,可能还会希望有死灰复燃的那一刻。
      有微凉的夜风盘旋而过,将少年柔软的黑发略微撩起。
      该隐无声地走到弗雷身边,轻轻地拍了他一下,却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顾及到弗雷的想法,就算是亲自初拥的血族,对他来说也不过……想到数千年前那五个被自己的十三个后裔(第三代血族)背叛并杀死的二代血族,他只会不屑地撇撇嘴,可是对眼前默然站立的少年,他好像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狠下心来。
      弗雷咬着自己的唇,光是看着隐隐有溢出迹象的血痕就让人觉得疼。他的情绪似乎很激动,但是被极力压制了,死死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带着几丝颤抖:“我看到洛基了……”
      该隐皱眉,他并不认识洛基。但是转念一想,他立刻就领会了是谁。之前他倒真没有注意那个叫洛基的红发孩子,当初他注意到最多的是弗雷和跟着他的那只白毛东方人,以及那个名叫阿瑞斯,散发着一种并不明显,却极其可怕的气息的男人。
      考虑到可能这些家人就是弗雷放不下的原因之一,该隐还是开口了,假意地问了一下洛基的情况,虽然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洛基……他怎么了吗?”
      “……他和□□的人在一起。”弗雷握紧拳,发丝将他的面容遮挡住一些,无法看清,“阿瑞斯和我防备了这么多年……那孩子还是趟进了这趟浑水……”
      “你很不希望他涉足到这个人类社会黑暗面对吗?”该隐顺着说下去。
      “那是走进去就没办法再全身而退的圈子,当初阿瑞斯为了我们而涉险,后来他曾想退出,却差点给我们带来杀身之祸。从那时起我就知道,阿瑞斯已经走不出来了,我必须看好托尔和洛基,否则的话可能他们也会跟着玩完……”弗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却听不到恨意,只有一些极力压抑自己的悲伤情绪在蔓延。
      该隐眉梢一挑:“你在被我初拥之前,也算半个黑色势力的人吧?连你身边那个叫赵公明的家伙都没发现,你很会伪装。”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大概就只是一具躺在公墓里高度腐烂的尸体吧……为什么要这样让我活过来呢?就这样死掉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弗雷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抱着膝坐下。
      联系到弗雷的死因,该隐好像明白了什么。果然……赵氏集团那样缜密却还是免不了漏洞的计划,是没办法杀掉弗雷的。有阿瑞斯这样强悍的大哥在,教出来的弟弟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该隐还是违心地说道:“你没有想到你的家人,还有赵公明。”
      弗雷轻轻摇了摇头:“不,赵氏集团的谋划的确有漏洞,但是要我死是没问题的,至多会让人在事后发觉不对的地方罢了。洞悉整个计划,然后自己去送死什么的,大概对你来说很容易看透,但是我不行。我只是一个半吊子,和阿瑞斯不一样……而且自杀是要下地狱的重罪,我不会做。”
      基督教的教义,自杀乃是极大的罪。而弗雷是教徒,还是很虔诚的那一类。
      该隐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保持了沉默。
      这时,弗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缓慢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爱墙,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更何况,我怎么会自己去寻死呢……我舍不得他们啊……”
      顺着他的视线,却像不是爱墙,而是当初意气风发的东方少年,还有那个一直温暖的家里的亲人们。

      该隐忽然就想了起来,他第一次注意到弗雷,就是在这堵墙前。
      那时候弗雷与赵公明在一起玩闹,而负有盛名的巴黎爱墙则是这一次的约会地点。或许他们俩都没有发觉,有俩熊孩子以超高的发光功率跟着他们,一脸的怨念,而远处,还有一个对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忍不住翘着嘴角无奈微笑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厄洛斯常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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