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殷红晨曦·系列番外》喵星虫子君

30、琴师-Chapter 10 黑暗降临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阳光。可是我却忘了，即使是真正的太阳，也会迎来日蚀。

　　托尔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所谓的联军压境给他带来的影响还不如这几天连续阴雨（导致小爱公主）心情更加不好来的大。他依旧抱着一大盒帝都里最红火的包子铺里的美食跑去哄她，闲暇时也会顺便练练自己的能力。
　　但是即使是如此迟钝的他，也感觉到了弗雷的异常。从伊邪那美那里得不到什么结果，虽然那里是整个宫廷乃至整个帝都的流言汇集之所，但是是找不到他要的信息的。至于小爱公主……托尔自己也知道，弗雷很少会让身边的人为他而担心，所以小爱公主一定是被瞒得死死的人之一——他忘记了，自己也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弗雷这一次真的是失态到令人觉得无可理喻，否则托尔也不会那么快就发觉。
　　既然托尔已经发现，那么小爱公主也不必说。
　　这个午后，在撑伞的杜尔迦的陪同下，小爱公主拖来了一直想来我这里问问但是却又不好意思的托尔，然后一起到了我这里。

　　我看着忸怩着死活不敢开口还脸红了一片的王储殿下，默默地感叹了一下他这一家子的兄弟的天差地别，然后才转向几乎要把我当做是救命稻草的小爱公主：“公主殿下，如果是要问上将军的事情的话，我恐怕也无能为力，他几乎就不肯将自己的事情透露一分一毫。”
　　我不会傻到把前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再怎么说，我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是南朝最受宠的公主殿下，而我前天晚上看到的，却是带领联军一路过关斩将进驻平城，甚至还带着一名手下就孤身进入帝都的北支联邦储君，该隐。
　　虽说看起来就是弗雷与该隐两人远远地对峙，可是这种事情，终究见不得光。
　　“可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小爱公主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磕磕绊绊地说，“杜尔迦前天晚上应我的命令去拿一点东西，她亲耳听到弗雷的院落里传来了以前很少听到的小提琴的声音，还有……还有像是把什么东西摔坏的撞击声，我很担心弗雷，毕竟……毕竟他以前也算是西之圣廷的皇子，现在他们的军队已经过来了。托尔可能还没什么，但是弗雷就……”
　　我将她的大意听得明白，也听出了其间的漏洞。弗雷的居所很偏僻，比起我，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杜尔迦去拿东西不管从哪里走都不可能会“恰巧”经过那里。而且，我自己就在那里，我知道弗雷摔掉小提琴是什么时候，我不信那个时间小爱公主还没有就寝。
　　联想了一下杜尔迦被提拔到小爱公主身边作为贴身宫女之前，是直属陛下管辖的暗卫里的高手，于是就很显而易见了。杜尔迦，是去监听弗雷的一举一动的。以小爱公主这么担心，我估计是她太担心弗雷，于是命令杜尔迦一注意到弗雷回来就立刻去盯着的，至于来问我……看来也是因为杜尔迦发觉了我当时也在那里。而且我也算得上是弗雷相处得比较好的人之一……
　　我略微思量了一下，然后才说：“我当时也在弗雷那里，但是我并没有进去。在我走进他的庭院之后没多久，小提琴的声音就停了，随后就传来了杜尔迦听到的摔琴的声音。我只知道弗雷这几天心情真的是差到了极点，还有就是那把很少拿出来的小提琴估计已经报废了。就是这些了。”
　　小爱公主稚嫩的面容上透着明显的失落。
　　这时，托尔忍不住道：“摔了小提琴？你没进去看，确定没错？”
　　“自我进宫认识弗雷以来，就只见过一把小提琴，我想弗雷应该没有多的小提琴吧？毕竟他也不是乐师，而那样的琴也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并不是普通的乐器，价值不菲。我想，我的判断没错，弗雷确实是将自己手中的那把小提琴摔坏了。”我说。
　　“这怎么可能？！”托尔一时激动，竟然直接站起身来，用双臂撑着桌案凑近我追问，“我认识那把琴，阿瑞斯和我说过那是弗雷还小的时候父亲大人亲手挑选出来然后送给他作为生日礼物的！弗雷不可能会将那把琴摔坏！你确定是弗雷自己动的手？坏掉的也是那把琴？”
　　“房间里没有别人，弗雷自己不喜欢旁人进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至于坏掉的是否真的是你说的那把琴……我也不是很确定，我只是觉得，弗雷手里只有那一把琴的存在。”我淡淡地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香灰，然后将匙箸放好。
　　[注：匙箸，是用于拨弄香炉里的香灰的一种签状工具。]
　　托尔语塞，停顿几秒之后又坐了回去，看起来很懊丧：“这个弗雷，怎么这么多事儿啊？！还都死活不肯说出来，弄得这么多人都得跟着他麻烦！”
　　杜尔迦沉吟几秒，说道：“我想应该没错，我当时就在附近，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而上将军手中的小提琴这个问题……大家都只见过托尔殿下说的那一把，而上将军也不是那种有闲心去收集好的琴的人，他不喜欢收藏……”
　　“那……弗雷究竟是怎么了，连那样意义不凡的珍贵小提琴都摔了……”小爱公主的脸上浮现出几缕无助的神色来。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廊檐外的雨丝就一直没有断过，虽说这里地处南方，即使是冬季也不会很冷，但是却一直阴雨连绵仿若雨季，着实反常。我按住余音未绝尚还弦音袅袅的琴弦，有些无奈地看着滴水的屋檐，只感觉到这种天气让人闷得透不过气。
　　小爱公主和托尔想必还是在为弗雷的事情而烦恼着，只是他们恐怕还无法明白，自己这般的烦扰本就无用。
　　前天晚上我就看出来了，弗雷从联军开始进攻南朝开始就已经反常了，只不过到了现在这种迹象愈发明显罢了。他的情绪不稳定绝对与该隐有关，而这背后的事情或许会牵扯到太多我不知晓的东西，也会牵扯到一些人的生死……
　　我总是隐隐觉得，当该隐真正踏入帝都的那一刻，就是弗雷自己彻底崩盘的时候。
　　局势上，伊邪那岐已经率领一部分精兵率先回扑，意欲首先保住帝都，随后反过来击溃联军，而东之帝国的援军也紧随其后。西之圣廷与北支联邦联军尚还在平城休整，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到兵临帝都城下。
　　一切都在向着对南朝有利的方向发展。
　　可是弗雷一直都在警告我，告诉我帝都捱不了多长时间，让我快点离开。而前天晚上，他更是对我说，只剩下数天时间了。
　　我没理由不相信弗雷，也没理由不相信大势已趋向南朝这一边。可是……
　　当年的道道尔学院到底发生过什么，弗雷与该隐之间，还有如今东之帝国的皇赵公明……这一切我都无从得知。然而我想，只要知晓了那些，我一定能知道为何弗雷会被逼到如此狼狈的一步。
　　复又拨动琴弦，我只觉得似乎在香烟缭绕里，又看到了那两名少年远远地对望，彼此对峙的场景。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他们并不是在示威，或者要了结多年前的什么事情，倒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诀别，虽然我就近，只在该隐的眼眸里看到了无边的冷冽。

　　不过也罢了，我年迈的父母和木讷的哥哥已经在弗雷的安排之下离开了帝都，他们是安全的，我也没什么别的牵挂了，不如就在这宫廷呆着。不管是联军被打退也好，还是联军的铁骑踏破繁华古城也好，就当做是陪着弗雷这朋友走过最后的一段时间吧。
　　我这样想着，在一曲终了之时又在博山香炉里添了些许散香。室内的香气被风吹得有些淡，再燃一些较好。
　　我闲坐到晚间，随后又早早去休息了，却发生了一件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我睡得很沉，只是梦里梦外还是有依稀觉得，似乎身处险恶之地，有战斗在发生，血色弥漫。而当我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照顾我的侍女说，宫中出了大事，我这才恍然，原来并不是梦。

　　我本以为战争局势缓解，加上弗雷的实力摆在那里，托尔的主意不会再有人来打，谁知……看来我永远都不会成为那般适合掌握杀伐大权的上位者。
　　本朝贵族里达成密谋，分几路人马将皇宫临时控制，分别稳住陛下与后宫，然后一路精锐人马直奔托尔所居的庭院，试图将他拿下以作为与联军谈判的筹码，当然，如果没办法带走，他们会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毕竟是西之圣廷先与北支联邦组成联军，违反盟约在先，杀了质子，也没有关系。
　　贵族们为了防止弗雷的阻挠，还另外派了一些人，前去拖住这位据说实力甚至在镇国大将军伊邪那岐之上的御林军上将军。

　　托尔听说没事，是西之圣廷安插进来的英灵殿的得力人手保护了他。然而……
　　我匆匆梳洗一番之后跑去弗雷的院落，却得知，弗雷那双宛若清晨阳光一般的鎏金眼眸，怕是再也无法视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