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殷红晨曦·系列番外》喵星虫子君

26、琴师-Chapter 06 东之帝国

　　——我总是相信为人君者寡情，然而我想我错了，他们只是更善于掩藏罢了。

　　果然如弗雷所说，接下来的几天里，联军并无动静。
　　他们就这样驻扎在平城养精蓄锐，等待着统帅下达继续前进的命令。几乎可以预料得到，数日之后的再一次进犯，将直指帝都——

　　那晚弗雷微醺，告知了我平城陷落的消息之后，只小坐了一段时间，就趁着夜色离开了我的小小庭院。直到第二天的暮色降临，我才听闻，上将军弗雷，自请暂时的轮休，虽然行踪必定不出这帝都，但是却也没有人知道弗雷去了哪里。
　　在弗雷短暂失踪的这几天里，小爱公主自己也来过，试图找到弗雷。而出乎意料的是，托尔竟然也来找过他几次，差点将我这庭院挖地三尺。只是他们失望而归是当然的，因为我也不知道弗雷去了哪里。
　　而在弗雷失去踪迹的第四天，我迎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我一如既往地拨弄着琴弦，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响也只觉得是杜尔迦又奉小爱公主的命令来找弗雷了（因为小爱公主会直接跑到我身边来问，托尔会一脚踹坏门……只有杜尔迦是这样进来的）。然而来者悄悄地走到了廊檐下，仍未出声，我才觉得诧异。
　　回过头，是一位素白华服流云发髻的端庄女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宛若天仙临世。她安静地站在檐下聆听琴曲，漆黑的眼眸里古井不波。
　　素不相识的人突兀到访，我忍不住略微皱眉，按下琴声道：“敢问这位小姐是……？”
　　“小女云霄，奉公明哥哥之命前来南朝帝都传达他的意思。对皇帝陛下交代完毕之后，便在宫廷里随意走动，听闻琴声而来。”女子笑容温婉，极为得体。
　　我愣怔了一下，随即躬身下拜：“拜见长公主。”
　　东之帝国在位的皇赵公明有三个妹妹，分别是云霄，碧霄，琼霄。三位公主皆是不让须眉的巾帼女将，是赵公明登上帝位并稳定整个局势的重要助力。只是想不到，云霄作为东之帝国权势最大的人之一，竟会亲自前来南朝帝都。
　　“称云霄便好。”她莞尔，极有礼数地在我桌案对面坐下，似乎并没有把我当做一个相对皇室来说身份低微的普通琴师。
　　“……是。”我有点尴尬，对方毕竟是东之帝国的长公主，又是初次见面，直接就这样称呼她的名讳似乎并不好。
　　云霄似乎并没有看到我略显尴尬的神色，只是稍微打量了一下我的居所：“你果然是性子淡漠，对什么都看的通透的人，难怪弗雷会在信里提到你。”
　　我有些不明就里：“长……您的意思是……？”
　　“这些年公明哥哥一直都很希望弗雷能离开南朝，去东之帝国，毕竟在他那里，弗雷不必如这般寄人篱下。他们当年在道道尔学院便是好友，弗雷出了事之后，公明哥哥也非常着急。只是弗雷无论如何都不肯去东之帝国，因而一直到现在，他也只是用书信与公明哥哥和我们姐妹往来。”云霄笑笑，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佩。
　　“原来如此……”我有些生硬地回答。
　　联想到关于弗雷的传闻里提到的道道尔学院，我也就能理解云霄的意思了。赵公明是出于老朋友的心态，想要帮助弗雷，只是却被拒绝了。不能回去的西之圣廷，不愿去的东之帝国，弗雷的选项便只剩下北支联邦与南朝。大概……是不愿意给当年的朋友带来麻烦吧，不然可能弗雷现在正在北支联邦。而南朝这里只有伊邪那岐，虽然也是镇国大将军的身份，但是至少比起赵公明和该隐他们，还是可以少招惹一些麻烦。
　　不过还真是世事弄人，因为前两年托尔作为质子被交换到了这里……多多少少，心里总是有些难过的吧？
　　这时，云霄出声打断了我的发散性思维：“你就一直是这南朝宫廷乐师么？”
　　“不，本来我只是一个小小私塾里的先生，也不曾打算过进入宫中乐坊。然而前几年父亲大病一场，家中无以为继，便到了这乐坊来做宫廷乐师。”我尽量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眼前这位毕竟是位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公主，她没有必要过多知道我这样的人的事情。
　　“你身上有种贵族才有的气息，所以才忍不住问问，看是否是受到了这宫廷的熏陶。不过看起来你这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难怪弗雷会愿意接近你……”云霄轻轻叹了口气。
　　“接近？”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她并没有说出来，忍不住重复了一下，只是说出口便自觉失言。即便是平常人，她愿意说什么不说什么都是她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更别说她是东之帝国的长公主……
　　好在云霄看起来并不介意这些，“即使是在当初大家都还就读于道道尔学院的时候，弗雷性子温和平易近人，他也不会去主动接近什么人。好歹他也是西之圣廷的皇子，又是强大而温柔的金色阳光，总有他自己的矜持在心中停留。后来他被诬陷叛国，不得不逃离西之圣廷，自那以后他就似乎不会笑了，与身边的人更是筑起了重重篱墙。除了小爱公主与小托尔，还有老友伊邪那岐的妹妹伊邪那美，你可还见到他与谁有来往？”
　　我一时语塞，她说的很对，我无法反驳。

　　“你给人的那种感觉，不论是琴声，还是为人，都很像另一个人。当然不是完全的相像，但是至少……在淡漠处事，将一切的事情都看的透彻的这一方面，你真的很像那个人。”云霄将目光投向廊檐外，发丝如墨。
　　“那个人是指……？”我注意到她的神色有点不对劲，立刻说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别说出来了，抱歉……”
　　“没事……”云霄又恢复了常态。
　　“敢问……长、云霄听从皇兄的命令来到南朝帝都，是为了传达什么命令？一直听说东之帝国对我朝并没恶意，难道是想要告知陛下东之帝国将派遣援军前来？”想到弗雷说过的那些话，我小心翼翼地将话题转换了过去，就是说到云霄名字的时候差一点叫出长公主。
　　“没错，公明哥哥意欲调兵击溃援军，只是为战事着想，援军已经动身，为了避免误会，公明哥哥便让我先行前来帝都通报。”云霄苦笑两声，“虽然为了表明诚意我是孤身前来的，可是方才在秘密谒见皇帝陛下的时候，几位重要的权臣还有几位皇子都很明显并不信任公明哥哥。联军都已经驻扎平城了，却还是这般质疑我东之帝国，我着实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默然。
　　南朝对东之帝国的戒备心不是一年两年了，伊邪那岐身为镇国大将军长期镇守东方关隘便可看出端倪。这天下的四大国家，陛下似乎更加信任西之圣廷这个将自己的王储送了过来的国家。只是如今西之圣廷与北支联邦联军都已深入国内，东之帝国要派出援手确实可以保留一点戒心，只是如此这般，会不会太过了？
　　孤身前来的，可是赵公明最疼爱的妹妹之一啊。
　　云霄释然般地笑笑：“别这么介意，公明哥哥确实不打算救这个国家的，他只是比较在乎弗雷。若是帝都陷落，弗雷将会有很大的危险。只是弗雷一直不肯应公明哥哥的邀请前去东之帝国，公明哥哥也就选择了出兵的方式。救了南朝，也就是救了弗雷。”
　　我敏锐地感觉到了她与弗雷说话的相似之处：“为何……都一致认为南朝没有外援将必定覆亡？再怎么说，南朝也是这么多年的强盛大国，联军纵然出兵奇袭，也不太可能让南朝就此消亡。”
　　“呵，你大概不明白王储该隐是个怎样的人。”云霄笑道，“公明哥哥说，他太偏执，会毁了自己还有身边的人。或许这一生，他都无法从黑暗里的孤寂解脱出来。”

　　云霄又与我多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去，她说希望能在逗留帝都的这两天里，找到弗雷。最好的结果便是能劝服弗雷让他跟着自己离开，虽然这样的结果的概率小于一成。如果不可以，她会对赵公明发出讯息，好让后者尽可能快地带领军队来到。
　　身为人君，赵公明却是出乎意料地注重当年的友人。
　　云霄也说，赵公明极其疼爱她们三姐妹，虽是说冷酷无情帝王家，赵公明也足够这个标准，然而他心底真真是有一片柔软的空间。装着她们姐妹，装着当年的弗雷，还有伊邪那岐这些人。
　　我总以为君王无情，如今却发觉，赵公明只是伪装得比旁人更好……

　　云霄走后，我百无聊赖地抚着琴，却忍不住去想那个总是凭依在皇宫最高塔顶远望的少年。他总是在闲暇时去最高的塔楼，或许是在远眺曾经的故土。我在想，是否他在凭栏远眺的时候，目光也如那般空茫。
　　我想可能我永远都无法明白，当初那个走下塔楼与我擦肩而过的少年，究竟在思念着什么，又在为什么而悲伤。
　　只是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弗雷所遥望的，是他永远不可能前往的东之帝国，还有无法涅槃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