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殷红晨曦·系列番外》喵星虫子君

23、琴师-Chapter 03 白夜之王

　　——他是暮光之白牙，他是专为黑夜而生的纯白。

　　我并没有把弗雷的话放在心上。
　　他说尽快离开南朝，至少离开这帝都。但是纵使南朝国力不如西之圣廷与北支联邦，要想让大军深入到这国境内部，也不是轻易的事情。何况四大帝国夹缝之中尚有几个小的公国，他们这般举动定然会让诸多小国和东之帝国不满，他们会尽全力干涉的。
　　只是三天之后，当我还听着雨声浅眠的时候，弗雷亲自来找我了。

　　我被摇醒的时候，廊檐外是连成线的诸多雨滴，而面前的是弗雷的脸。因为是雨天，所以光线很昏暗，让弗雷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从清梦里醒来，过后总感觉那一小段时间是一场事实上并不存在的梦境。
　　“联军攻下了幽州，就在他们攻破迭云关之后的第三天。”弗雷如是说。
　　“这不可能……幽州与迭云关的距离……不可能这么快就攻打下来！更何况……”我下意识地从榻上坐起，却不小心扯到了解开了发带披散下来的长发，疼的我龇牙咧嘴了一下。
　　“从常识上来看，确实不太可能。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达幽州，联军必须在拿下迭云关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幽州，中间可供他们休息的时间很短，而且……有南朝的军队会去拦截他们对不对？”弗雷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轻描淡写地将我心中的疑问点出。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大概不知道这次的联军统帅是谁……”弗雷转过头去看着檐下嘀嗒的雨水，声音变低了不少，“这次率领北支联邦与西之圣廷联军的，是王储，该隐。”
　　我默默地搜肠刮肚了一会儿，总算想起了那个陌生但是绝对在哪里听过的名字到底是属于谁的。不过其实我应该是没睡醒，因为西之圣廷的王储托尔现在正在皇宫之内，而东之帝国的皇赵公明暂时还没有子嗣，本朝的王储不予考虑……也只剩下那个北支联邦的王储了。

　　其实听到该隐这个名字的缘由很简单，还是流传于街市里的言论。来南朝帝都的不止是西之圣廷的商人，也有北支联邦的。只是，不知为何关于这位王储的言论要少许多，因此我对他印象并不深，相反倒是弗雷的小道消息不仅多而且传得超级快，不管他人在哪里。
　　关于该隐，我只知道他是北支联邦的王储，肄业于中立地带的道道尔学院。那个学院据说是培养出了一大批的优秀学生，别说该隐了，就连东之帝国现任的皇赵公明都是那里的毕业生。而且根据此前我听说的流言，似乎弗雷和赵公明，该隐还是同一届的学生。
　　想到这些，我心思一动，视线落在了弗雷的眼里：“我从前似乎听说过，该隐这个人……”
　　不等我说完，弗雷就接着说了下去：“他是与我同一年进入道道尔学院的学生，与我相反，他主宰着黑暗，而我则是光的主人。虽然公认的是他的能力不比我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如今是如此颓废，而他却是一直努力，要达到自己心中的巅峰，我不知道，如若还有机会遇见，我们之间，究竟谁比较强大。”
　　很明显弗雷并不想告诉我太多，他说了这些就又把目光转向了廊檐之外，以沉默对付我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
　　我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这样的沉默打败了，只得自己开口：“是因为率领联军的人是该隐，所以联军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陷了迭云关和幽州……对么？”
　　弗雷低声说：“他一直那么的力求完美，这不是他的风格……这场战役，他要的不是国土，也不是财富，更不是名望，他这是要彻底毁了南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颠覆南朝……”这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作为四大帝国之一的南朝，一旦覆没，在这个世界上要引起的变动将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本就战乱连绵烽火不息的天下，众生颠沛流离，即便是帝王也经不起这样的风浪。地处南方的国度尚未来到穷途末路之时，要灭亡它，此时并非绝好的时机。
　　我不觉得那个只在我脑海里有个初步印象的北支联邦王储在审时度势方面会比我差——不能迅速认清形势的人，是无法在宫廷里生存下去的，更不用谈坐稳自己储君的宝座了。可是为什么……难道他只是负责领兵，而一鼓作气要灭了南朝的实际上是西之圣廷与北支联邦的两位皇？
　　“不用想那么多了，从头到尾……从蓄谋要颠覆南朝，到假意笼络，再到如今的联军来临，全都是该隐策划的。他要的就是南朝的毁灭，只因仇深似海。”说到最后，弗雷的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只为了自己的仇恨，就要毁灭南朝么？”我感到有些不可理喻，就只是为了自己的仇，就想要将这个国度毁灭，那么他是怀有多大的仇恨？可是，我从来就不觉得一个人的仇能深到哪里去，不管怎么样，只是不同的人有不一样的能力，为了复仇而能做出的事情不一样，才有了这世间复仇的千差万别。
　　“你并不了解该隐，自然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已经将心里的仇恨压抑了许多年，如今可以将之发泄出来当然是疯狂到无可理喻。”弗雷将脸埋在双手间，像是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那样，一字一句地念诵起当年的年少轻狂，“他本来就是要俯瞰这天下众生的王，他本不该变成这样的……”
　　“……”
　　我默然无言。

　　再探究下去有何意义？
　　那并非我的故人，该隐于我，不过是有可能灭了这个国家，有可能危及到我与我的家人的安全的一个遥不可及的统帅。看弗雷的样子，回忆里有很多他并不愿意去挖掘的部分，我又何必要这样逼他？
　　只是没有料到的是，弗雷自己低喃了几句：“他拉小提琴的时候，曲子里的韵律，与你很像……那种淡然看尽天下繁华的感觉，简直就是他这个人带给旁人的感觉。他从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而我也本以为他会就这样成为一个睥睨一切的黑暗的王，我则会成为西之圣廷手中锋利无比的剑，或者是坚实的盾牌，我们终将形同陌路……世事弄人，我们都错了。呵……”
　　带着自嘲，他轻轻抬起了头，眼眸里除却了漫天的雨水与华美的屋宇，仅余空濛：“或许，这就是我们，是光与暗的宿命。”
　　弗雷好像已经顾不上我的存在，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但是他还是用仅存的几分理智将自己说下去的趋势阻断，然后起身离去。他背影在尚未停歇的雨中看起来很落寞，仿佛匆忙谢幕狼狈退场的孤零零的戏子，无人喝彩。

　　弗雷走后，我一个人在榻上坐了很久，思绪也空白了很久。
　　雨停之时，我终于决定结束自己的静坐。我默默地将自己散开的长发拢在手心，打算用发带将它们束起。只是在指尖触及素白发带的刹那，我触电一般地想起了传言里听闻的该隐，一身白衣似雪，红眸如醇香之酒，手中锋芒刺目——
　　他被称作，暮光之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