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殷红晨曦·系列番外》喵星虫子君

13、幻·真-Chapter 12-蒙马特尔公墓与十字架

　　弗雷很喜欢秋天，而当秋天到来，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落满梧桐叶的林荫小道的长椅上，安静地读手中以优雅的花体字印刷的小说。赵公明也喜欢这样的秋天，因为当弗雷看书的时候，他可以安心地望着弗雷的脸颊，而不会被后者发觉然后略微羞赧地躲开。
　　寂静地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少年，一直都是赵公明眼中比传世的油画更精致美好的景象。

　　踩上那些地上的叶子，叶片筋骨碎裂的细碎声响在脚底接二连三地炸开，仿佛是一地被踩碎的精灵歌喉。
　　赵公明顾不上这些所谓的精灵，他的视野里早已灰暗无光狼烟遍地，仿佛无声的黑白默片。如果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那么他也会习惯那个只有冰冷与嗜血的贪婪世界，但是偏偏他得到了最美好的，当这一切被剥夺，他才忽然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恸彻心扉——而这以前，正是他用来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小跳蚤的手段之一。
　　他不相信所谓的报应和因果轮回，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那么这个世界就应该是一个公平的循环，但是事实是这是一个本就没有公平与正义的堕落的世界。或许他只是遇到了自己的那一束救赎的光芒，触碰到了一丁点的温暖，然后再度坠入冰雪万丈的地狱。
　　脚步不自觉地急促，他在排列整齐的墓碑之中穿行。
　　秋日散漫的阳光打在黑色大理石的墓碑上，烫金的名字几乎要将人的眼睛灼烧出血。那些承载了许多早已烟消云散的过去的名字，写着他们逗留这人世时间的年份，还有简单的介绍，或许那就是最终的归宿，每个人都逃不掉。
　　他在一个看起来还很新的墓碑前猛然顿住脚步，像是被程序强行制止了的机器人。缓缓转过头，墓碑上的名字在他灰白的视界里跳跃着日光的反射。这里是大半年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即使不刻意去寻找也会下意识地在它面前停下来。
　　赵公明慢慢地半蹲下去，银白的发丝顺着衣服的褶皱柔顺地倾洒下来。

　　如果用指腹抚摸上去，会感觉到名字处的凹凸一片光滑冰冷，一如当初死死抓着弗雷的手不愿意放开的时候的触觉。
　　“好冷啊……弗雷。”赵公明无意识地低声喃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在说什么，是骤然转冷的天气，还是指尖摩挲着的冰冷大理石墓碑，抑或是，心底的冰封千里。
　　人的感情和理智的协调真的是很奇妙，明明知道眼前的是墓碑，是躺着他用致幻剂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依然放不下的恋人的墓地，可是他还是期盼着能听到那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回答。
　　难以抵御的萧瑟寒意带来一阵阵砭骨的寒冷，可赵公明还在等着弗雷的回答。
　　弗雷早已将他宠坏，虽然生长在大家族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的少爷还是会自己照料自己的，但是在遇到弗雷之后，所有的技能都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尽数消失，似乎从来就不曾拥有过。
　　那个阳光般的少年永远只会用自己暖暖的微笑来面对所有的事，除了在他的面前。因为赵公明是个升级版本的纨绔子弟，如此喜欢叛逆的快感，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赵氏集团的当权者恼怒而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是霸道的皇，专制、不容许任何反抗，想要弗雷永远在身旁就决不允许他的离开。
　　于是他终于变成了一个不会注意天气，记不得教授重要的课程，在肚子饿的之后只想到打电话去叫那些送到门口的外卖来吃的废柴。这样的废柴，就是需要一个全能的人来照顾。而在他的世界里，弗雷无所不能。
　　“弗雷……你不说话啊，生气了么？”许久没有等到回答的赵公明说。
　　对阴雨天视若无睹执意不带伞，和往常一样，只是没有那个及时撑开伞的人；不在乎任何天气预报，和往常一样，只是没有那个会一面低声唠叨一面将自己的围脖套在他头上的人；永远不记得教授有什么课，和往常一样，只是没有那个会在即将迟到的时候拉着他在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长廊上奔跑的人。
　　赵公明想，或许是弗雷在责怪他不会照顾自己，所以才生气了吧。
　　如果自欺欺人的想象下去，可能真的是这样。

　　弗雷太了解赵公明了，他从来就不上后者那些所谓的想要让亲亲恋人吃吃醋的低劣把戏的当，反倒是经常预料到他会疏忽的时候。而且有些时候对他的废柴忍无可忍了还会给他腹部来上一拳，不重，但是足够他疼上一小会儿以作为告诫，虽然基本上没用。
　　倒是偷偷给上课的阿瑞斯画Q版肖像画还有逃课跑去玩被抓包的时候被阿瑞斯罚的时候印象很深刻，至少从那以后他知道弗雷的哥哥他还惹不起……想要将弗雷诱拐到中//国去当赵氏集团未来的“女主人”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如果这个时候吃一颗从毗湿奴那里拿到的药，会怎么样呢？
　　他无声地笑了笑，手上却并没有什么行动。难得地清醒了一天，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又回到那种即将要溺毙在幻觉海洋里的颓废状态。
　　弗雷不会喜欢他这个样子，之所以一直这样只是因为他不肯就这样放手。
　　云霄她们三姐妹劝了他很多次，最终还是叹着气不再谈及此事。赵公明知道，自己这个模样让她们太失望。可是他没办法遏制自己的那种欲*望。想要再次看到弗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更希望回到当初他们蜗居在租赁下来的公寓里细数时光的日子。
　　想到弗雷笼罩在日晕之中的淡淡轮廓，赵公明明白，看着他的笑容，就这样过下去，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看起来你对弗雷真的是念念不忘。”有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
　　赵公明慢慢站起身来，打量缓步走出来的红发少年。在弗雷的家人当中，身为大学系主任的阿瑞斯是一种冷峻的帅气，而一头金发的托尔则相对来说耀眼一点，只是还带着些许未能完全融入圆滑社会的稚气，至于自己眼前的这个洛基……他眯起眼，金色的瞳孔里弥漫着淡淡的危险气息：“我对弗雷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洛基只是勾起一个司空见惯的轻佻微笑，唇角略显苍白：“当然轮不到我来说，但是对于弗雷的死，这我总该有资格了吧？”
　　赵公明默然无言，这个工于城府的少年，一上来就戳了他的软肋。
　　“难得等到你清醒的一天，我可不希望我找上门的时候你正沉溺于那个印度医生给你带来的幻象里。”洛基如火焰燃烧的瞳仁里映着赵公明惊诧的表情，却冰冷如斯。“我知道，那几个袭击你和弗雷的人，已经被你找人去抹杀掉了。可是当我通过一个叫做赫菲斯托斯的黑客朋友调查的时候，他黑了医院的监控，然后截出对应的一部分给我看。那段录像显示，在你将弗雷送到圣路易医院之后，根本没有人对弗雷实施抢救。”
　　洛基的唇角一直带着冷冷的微笑，嘲讽的意味显而易见，似乎站在他面前的赵公明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蒙蔽了很久的愚人。
　　但是赵公明管不上那么多。所谓的没有人进行抢救？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一早便看穿了赵公明会有这样的疑问，洛基顺手扔了一个附有内存卡的读卡器过来，扬了扬尖尖的下巴：“你自己回去了好好看看吧，这一段是赫菲斯托斯精心截出来的。你可以看到，在圣路易医院的急救室里，你心爱的弗雷，是怎样面对死亡的。”
　　赵公明接住了读卡器，眉宇之间的疑惑在他的思考之中迅速成型：“你说没有人抢救弗雷……到底什么意思？”
　　“呵呵……你背后的赵氏集团，真的很强大呢。”洛基没有回答，只是冷笑着说。
　　赵公明皱眉：“你说清楚。”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浑浑噩噩了这么久，他所期待的真相终于要到来的预感。这让他有些不由自主的恐慌，真是可笑。
　　洛基瞄了他一眼，黑色的风衣在风中微微抖动：“你可以去问阿瑞斯，他也一直致力于着手调查。至于你的调查为什么没有结果……哼，你觉得你用赵氏集团的力量，能够查到真正的幕后指使者么？真是不可救药的愚蠢！”
　　赵氏集团……赵公明恍惚间骤然想到了什么。
　　“虽然赵氏集团很强，我也不一定能够将它完全整垮掉，但是……”宛若曼珠沙华在此盛放的少年捏紧了拳，皮质的手套咯吱作响。“弗雷是我的哥哥，是我所在的家庭里的一员。赵公明，我不会让害了他的人好过。至于你，造成这一切悲剧的你，我会让你比现在痛苦百倍！”
　　他看到了洛基红眸里聚集的戾气，却只感觉到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的影子，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毕竟这个孩子是洛基，不是当初的赵公明，纵使有相似的地方，也终究还是大不相同。
　　说完这些，不等赵公明答话，洛基就径自转身走人。
　　赵公明默默地站在那里，复又在弗雷的墓前半蹲下来，抚着Freyr这几个字母低声说：“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包括我……不过至少在我去找你之前，我会看好你弟弟的。”
　　墓园里有漫天漫地的梧桐叶飞舞，仿佛失去生命的枯叶蝶趁着风的轨迹，作最后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