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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幻·真-Chapter 13-生与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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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突然记起了他给弗雷初拥的那个冬夜。
大概赵公明那个家伙是真的很喜欢弗雷,用一副一点都没有商业天才的模样腆着脸凑过去挂在弗雷身上,像是八爪鱼一样。可是他不知道,在急救室里,弗雷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围拉上了隔绝视线的帷幕。在那样寒冷的地方,被买通的人们要让他一个人面对死亡。
没有人为弗雷止血。
看着被浸透的红色床单,还有涣散的美丽金眸,该隐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其实该隐有能力救弗雷,他可是血族的始祖。但是……他选择了初拥。
俯身咬住瞳孔已然涣散的少年,该隐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很香甜,但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弗雷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看着躲藏在黑暗里无法再见到家人和恋人的弗雷,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下意识地环住单薄的弗雷,该隐忽然觉得如果他还是那个有体温的弗雷直接会很高兴……他这是怎么了?血族的冰冷不是早就习惯了的吗?就好像,他早已习惯了没有阳光一样。
该隐坐在阳台上,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难得的纯粹月光将杯中的液体映衬的剔透。小小的蝙蝠叽嘹叽嘹地绕着他飞行,扑腾着一双翅膀带着圆乎乎的身体,也不嫌累。而就像是惯例,弗雷还在他一贯呆着的客房里休息。
绝大部分时间弗雷都在睡觉,尽管从定义上来讲血族其实并不需要睡眠,他们的精力比起人类要好得多,只要不是大量地消耗体力,就没有睡觉的必要。弗雷几乎不怎么出去(虽然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该隐的限制),而他的餐点该隐都保证了的,还是非常美味的新鲜血液,所以不存在因为体力不足而被迫休眠的情况。
还是在死命排斥自己的血族身份么?真是可笑。
何必为这些虚无而无可眷恋的事物苦恼,真是愚人的举动。尽管只能在黑暗中永生,但是比在强烈的光芒之下在污浊的人世沉浮短暂的几十年,还是成为血族好一点吧?
几千年都这么过去了,该隐目睹自己父母在尘土之中消亡,回归主的怀抱,又在诺亚的洪水之中看着鸽子衔着橄榄枝四处飞行,与降下天灾的天使对话。后嗣的纷争,与人类的历史之轮同在。
但是这又怎么样?
该隐依旧是该隐,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为任何事所牵绊。
弗雷有成为第二个该隐的潜质,至少他不为权势与财富而疯狂,对一切于己无关的事情都比较漠不关心。然而初拥之后反而死死抗拒着自己已经成为血族的事实,真是让该隐哭笑不得。
轻轻地一巴掌将小小蝙蝠拍下来,它不停地发出声音让该隐觉得有些吵。
本以为会看到一只会让女孩子们尖叫的还比较萌的小小蝙蝠在地上努力挣扎要再度岂非的景象,谁知却是伯爵版的德库拉回来了。该隐对于这个前后性格与智商转变高达一百八十度的N次方倍转换的家伙,表示不予评论。
“主人,您还在为弗雷的事情烦心么?”德库拉低声说。
“没怎么烦心,只不过他毕竟是我亲自初拥的后嗣,如果死活不肯踏入血族的社会,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被那帮家伙圈养起来当做活体的饲料。下场如此不堪的话,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该隐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顺手将杯子扔了出去。只是违反常识的是,高脚玻璃杯竟然没有坠落下去,而是自行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矮桌的边缘,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德库拉沉默了很久,才说:“或许,主人您当初不应该将他初拥,他在人类的社会里,还有太多的留恋。”
“那些镜中花水中月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如果说是为了他的哥哥和弟弟,还有那个什么赵公明,我觉得没有必要。他们都会在十多年或者几十年后死掉,连灵魂都会湮灭。他很聪明,不会认识不到这一点。”该隐冷着脸反驳。
德库拉答道:“不,我觉得,他放不下的,是感情。”
该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微笑:“别告诉我是爱这种愚蠢的东西。”
德库拉很识趣地闭了嘴。
与眼前的血族始祖谈爱这个名词简直就是笑话,不管是与亲人之间,还是与恋人之间。该隐在被逐出伊甸园的父母眼中,是弑杀弟弟亚伯的罪人。而在这数千年的孤寂里,他从未遇到过可以让他动心的人。
该隐甚至无法理解德库拉为了伊丽莎白公主的一切举止,包括选择堕入黑暗与走向死亡。
他赋予自己的后裔以全新的生命,然而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也丢弃了身为人类的全部的心。到底是新生还是死亡,德库拉不知道。
赵公明记得很清楚,把阿瑞斯推到学校舞会的会场之后,他们到处逛着,世界末日来临的前一晚他们尽情地狂欢。等到回租住的小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本以为只是极其平常的一天,可是在阴暗的小巷里冲出了许多手执钢管和长刀的家伙。
他们条件反射地认为那是冲着得罪人多的赵公明来的,然后多数人围拢了赵公明,像是要狠狠收拾他一番一样。于是弗雷匆忙解决这边两个人,就往赵公明这边过来。可是,那些围堵赵公明的人只是要将两人分开而已。
赵公明看见,与周围的新雪一样银白的刀刃扎入弗雷的胸口,温热的血流在雪地上,融化了大片的新雪,并将路面染红。
手机被弄坏了,于是赵公明只有抱着弗雷往最近的医院跑。那里不远,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在尽力奔跑的时候,怀中的少年气息逐渐微弱:“……原来,刀子扎入心脏……只有一瞬间会觉得冷……连痛都不会……然后血会把刀子变得温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赵公明没有过多的注意到什么,只是不停地说着:“弗雷别睡……别睡!医院很近的,我们马上就到了……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后来才想起来,弗雷一直在他怀里轻微地挣扎着,是想要用渐渐冰冷下来的指尖,像从前一样轻抚他的脸颊。
来到医院之后,赵公明把弗雷安置在移动的担架床上。他跟着急匆匆的医生和护士奔跑,只看见了弗雷蔓延成朱砂倾洒的血,却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眼里的无奈和叹息。
他还记得,即使是躺在病床上,在苍白的灯影之中被送往走廊尽头的急救室,弗雷浅淡的笑容,依然挂在唇边。可是,也有透明的液体淌下,映着虚幻的影子。
弗雷一直是个优秀的人,他像是有与预知的能力一样,总是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雨,会有寒潮,甚至他能准确预言出下次教授出考题会是什么内容……这一次也一样,他好像早就预知了自己的生命会在这一天画上句号。前几天就有的反常行为……弗雷早就知道了一切。
明明知道自己会死,会永远地和赵公明分开,可是他还是把笑容留给他。
急救室的门被大力地关上,红灯亮起。
一个多小时之后,护士对他说,抢救无效,已经把人送到了太平间。
赵公明疯了一样跑去太平间,在那个冰冷的地方寻找弗雷。他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是这么的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要夺走不久前还和自己一起笑闹的少年。
赵公明捂住已经瘦削了许多的脸庞,感觉到眼角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在涌动,可是那更像是他自己的幻觉,至少他的手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就这样躬着身体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的客厅被月光照亮了一片,像是落了一层霜。整洁依旧的屋子很空荡,少了一个人,什么都觉得太空,就连心里也是这样。尽管有毗湿奴给的致幻剂可以维持一下假象,但是终究掩盖不了弗雷已经死去的事实。
是一直对他寄以厚望的集团,从他身边夺走了弗雷。
按照洛基的说法是说得通的。弗雷不会被赵氏集团接受,而赵公明又是一个不肯妥协的倔强孩子,所以,唯一的办法是弗雷永远地消失——要消失,死亡是最最简单也最最容易导演的,还不会出岔子。
赵公明在万森纳·圣德尼大学的学业快要结束了,他好像想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接下来……集团该将为他预定好新娘送过来了。一群愚昧的家伙,只为了所谓的集团的利益就要联姻,葬送了弗雷更葬送了他全部的热情与希望。
毁灭一切吧,全都……毁灭掉。
他抬起头,镀金的眼眸里满是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