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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顺风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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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r Down:航海术语意为轮船顺风快速地驶向另一艘船或是陆地。
福尔摩斯:
货舱里面装满了各种尺寸形状的盒子和大柳条箱,墙壁上用来照明的煤气灯随着轮船的颠簸而不停剧烈晃动,到处投射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几乎让人觉得每个地方每个角落都有东西在动。看来这可不会像我预料的那么容易。
我关上门,环顾四周,默默地聆听着任何可以告诉我史密斯藏在哪里的动静。可能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这里面有太多的地方可以让他不露行踪地藏起来。
我能感觉到站在我身旁的华生裹在他那身几乎完全湿透的衣服里在不断地打哆嗦,他手里的枪也在微微地晃动。如果能不发出太多的声音的话,我会把我的外套脱下来给他,可我们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因为我不知道除了他的病菌外,史密斯是否还有其他的武器。
我听到在我们侧面一阵沙沙作响,华生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掉转枪口,而我仔细地盯着那个阴暗的角落,然而我们只看见一只恶心的大老鼠从一只大木板箱下面蹿了出来。我叹了口气,开始悄无声息地沿着墙移动,借着摇晃不定的灯光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希望能发现史密斯隐藏的地方。
一声巨大的雷鸣几乎震动了整艘轮船,隔着我们紧靠着的船墙,我能听到海浪怒吼着猛烈地拍打着轮船。煤气灯还在不停地晃动,使我们更难看清楚。
“我们要不要分头行动,福尔摩斯”华生窃窃私语,声音低几乎没法让人听见,即便是站在他身边的我都很难听清楚:”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来个前后夹击。”
“太危险了。”我也压低声音回答:”我不想冒这个险。”
“可要不然我们永远都找不到他。”
“是,所以我们应该让他来找我们。”我一边回答,一边做出了个非常冒然的决定。我们可不要整晚跟他玩这个捉迷藏的游戏。
“什么”
“我们要走到货舱的正中间去,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想要对我们做点什么。”
“福尔摩斯,你疯了吗他会杀了我们的!”
“我怀疑除了那些病菌外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武器。”我理智地说:”要不然我们得没完没了地玩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宁肯活着玩这个游戏!”
“那你就呆在这儿。”
我转过身,偷偷地穿过几个大柳条箱,朝货舱的中央走去。
“哦,想都别想,福尔摩斯。”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嘟哝,华生追上了我,我就知道他会的。尽管情况如此危急,我还是忍不住对他勿庸质疑的忠诚咧嘴笑了笑。
当我们站到货舱中央时,我看了看四周,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不再试着压低自己的声音开口说话,我知道史密斯肯定躲在哪个地方听着。
“好吧,华生,现在我们分头行动。”我用寻常的语调说着,同时冲着他摇了摇我的脑袋。他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行。”
“你走左边,我走这边…多加小心!”
我拉着华生忽地弯腰躲到一堆柳条箱后头,我们站着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史密斯没有上钩,起码现在还没有。
然后我开始警惕地绕着货舱右边的箱子们移动,小心地观察着任何史密斯的迹象。我能听到我身后华生那急促的呼吸声,他还在继续微微地发抖,我祈祷史密斯不会听到这些并推断出我们的位置。
突然我听到嘎吱一声,我连忙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小心!”
我听到华生大声叫着,什么东西飞扑过来猛地砸在我身上,把我撞倒在地板上。我迟钝地意识到那个压在我身上的沉重的东西挡住了灯光,护着我替我挡下了那场持续了足足三十秒钟,如雪崩般披头盖脸朝我们滚落的一大堆旅行袋和行李箱。当其中一个大箱子砸到我的脚时,我不禁疼得抽搐了一下。
我被撞得眼冒金星,等那些由于我的脑袋跟地板的亲密接触而冒出的星星终于消失,那个护着我的身体免受伤害的重物也匆匆翻下我的身体后,我发现一双异常担忧的褐色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你还好吗我没时间做出其他的反应,所以只能擒抱住你把你拽倒了。”
我坐了起来,揉了揉我的脑袋,又看了看我们周围成堆的行李箱。
“别管我了,你个白痴。你自己有没有被什么东西撞到了,有没有受伤”我质问。
面对我这番对他愚蠢的英雄主义不算完全肯定的话,华生居然咧嘴傻乎乎地笑了笑。
“还行,有一只大皮箱子差点要把我们的脑袋给砸掉了,还好最后只砸到了我身体的右侧。”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忽然焦虑地看了看四周成堆的行李和箱子:”不过我把我的左轮手枪给弄丢了。”
这时候我听到货舱的门砰的一声再次被关上,我的身体猛得一僵。
咒骂着,我跳起身,冲到门口。被锁住了! 被从外面锁住!
我不住口地大骂着,冲着华生大声喊:
“在我们自己想方设法摆脱困境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那该死的枪在哪里”
“我找到了。”他叫道,爬了起来,朝门这边冲了过来,瞄准门锁:”站远点,福尔摩斯!”
砰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我扑上去,猛的一把拉开门,冲到走廊上。没有史密斯的踪影!
我又急忙朝楼梯那边冲了过去。
“勒卡兰!有人从这边上去了吗”在我们到达楼梯之前我大声嘶吼。
“没有,福尔摩斯先生!怎么…”
听到这句话,我身后的华生立马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我紧跟上他。过道又长又窄,一览无余,似乎并没有其他可供他躲藏的门。有一两个水手惊愕地看着我们一路狂奔,然而我们根本无暇他顾,只是一味地奔跑着,希望能追上史密斯。
突然之间我看到在一座向上延伸的楼梯上一双腿正消失在楼梯上方。我凭着一股劲朝那座楼梯猛冲。华生落在了我后面,速度相对慢了些,我真心希望那个皮箱子没有把他砸得太厉害。
我爬上楼梯,发现我们就在二等舱的甲板上,非常接近华生落水的那个位置。大雨依然在倾盆而下,狂风依然在不断咆哮嘶吼。我瞥见史密斯正飞快地跑过甲板,他肯定是想甩掉我们两个并躲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能让他跑出我的视线。我在他后面全速飞奔。只见他回头瞥了一眼发现我正在接近。然后我真地认出他来,是的,这绝对就是他。他留起了小胡子,还胖了些,但那就是他,毫无疑问。
雨下得那么大再加上他奔跑的速度,我也没法看出比这更多的了。转瞬之间,他开始朝主楼梯那边跑去,冲过那些惊讶的乘客们。他们大概正打算到休息室去避避雨。
我穿过人群,回头望了一眼我身后,华生虽然落在了后面但他在我追捕史密斯的时候依然保持在我的视野之内。
我在楼梯上撞倒了一名年轻的先生,来不及道歉就继续追踪那个家伙,我不能让他从我们手里溜走。
史密斯跑进了一条走廊,穿过了几个空无一人的休息室然后消失在前面的一个拐角处。我能很容易地看见他,轮船的这个区域根本没什么人,应该是由于这场大雨以及这个区域已经接近三等舱的位置。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转过拐角正好看见他消失在另一个更加阴暗的拐角。墙上的煤气灯已经被某个大浪扑灭。我的本能发出了一声警告,但是我,一如既往,对那些东西置之不理,继续追踪史密斯。
我转过那个阴暗的角落,听到海风在我耳边呼啸,便更加小心谨慎地沿着那条黑暗的长廊跑下去…
突然什么东西大力地砸在我的脑后把我砸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原来这时候我正经过一个幽暗的壁龛,却没有注意到史密斯就站在那里面,手里拿着一把附近休息室的椅子。
我本能地往边上一滚来避开第二下重击,但是第二下攻击并没有砸下来。我拼命晃了晃脑袋,想要看得清楚些,紧接着我听到那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依然能像在四年前那样激起我的恐惧。
“这一步可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举动啊,福尔摩斯先生。”
最后我的视野清晰,而我想要站起来时,我看到史密斯就蹲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只注射器抵在我的脖子上,距离近得让我反感。我浑身冰冷,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然后我开口回答。
“你看最终我还是揭穿了你,史密斯。”我冷冷地说:”下一次你可得更用心地挑选你雇佣的跟班。”
“也许吧。”那家伙说道,带着疯狂的喜悦兴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对那个注射器的近距离贴近的反应,他那双恶狠狠的眼睛令人紧张地盯着我的眼睛:”但实际上我并没有计划再有什么第二次。不为你,福尔摩斯。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而且…”
“你要敢再动一下,史密斯,我就打崩你的脑袋!”
我真想冲着这把从这条黑暗的走廊中,从史密斯身后传来的冷酷坚定的声音如释重负地大叫。我的华生,我亲爱的华生,总是来得那么及时!
“站起来,慢慢地。就这样。现在往后退。再退。放下那个注射器。不,想都别想…远在你有时间转身逃跑之前我可以一下子就轰掉你脑袋。”
那个小小的注射器掉在了甲板上,连同华生从史密斯的口袋里找到的另一个注射器,我忙向它们冲过去,小心地捡起这些邪恶的东西,飞快地跑到走廊的尽头,把它们扔进动荡不安的大海里。
然而尽管这只是一小会儿,可当我听到从我留下他们俩个的地方传来一声大叫,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大骂我自己居然这么做了。我飞快地沿着走廊往回跑,只见华生正慢慢从甲板上爬起来,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到,扶着他站了起来。
“你可没告诉我,他还懂搏击!”他大口喘息着,小心地捂着他身体的右侧,同时我也能看到一块瘀青出现在他耳朵下方的下巴上:”发生得太突然了,他居然碰巧打中了我刚才被那只皮箱子砸过的地方!”
“你伤得厉害吗”
“不…快去追他!我们来的路…朝主楼梯的方向。”他回答,把我往那个方向推。
在他的点头示意下我再次开始追赶史密斯,这次我要稍微地更加谨慎一些。不一会儿我又一次看到他出现在我的前方,跑着穿过一些乘客,再次跳上了主楼梯。当我的呼吸开始变得稍微有些吃力时,我在心里呻吟了声,在经过了那三年隐退后,我明显不在状态。
等史密斯跑到楼梯的中段时,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了我,他皱紧了眉头,开始加速。他跑上散步甲板,跳了上去,绕过一群半醉半醒从休息室里涌出来冒雨打闹的乘客,同样不一会儿后当我跑上甲板时我也同样必须避开他们。
史密斯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追赶,然后带着一个恶毒的笑容消失在一套双层门后。我带着声抱怨,在入口停住了脚步。
过了会儿,上气不接下气的华生赶到了我身边,一边还心不在焉地揉着他的瘀青的体侧。
“哦,不,他没有这么做!”
“我恐怕他做了。”我叹气道。
“在餐厅我们怎么才能把他从那里面弄出来呢” 华生问,他把手枪收到口袋里,翻起了衣领来抵挡那泼瓢般的大雨,尽管现在暴风雨最严重的部分仿佛已经过去了。
“现在我也没什么主意。”我吼道:”华生,你肯定你还好吗”
“哦,是的,很好。只是被吓了一跳。” 他安慰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因为只有从那里我才能得知真相,但看起来那起事故真没让他伤得厉害。
我松了口气,瞄了眼餐厅里面。史密斯在餐厅中间一张靠墙的双人桌旁自鸣得意地坐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使得整个奢华辉煌的大厅里挤满了人。每一个来不及回到自己客舱的乘客都汇集在了这里。
“哦,老天,可能有超过两百人在这里面!”
“而且还都是无辜的群众。”华生静静地说。
我紧皱着眉毛。
“华生,你能从这找到去勒卡兰那里的路吗”
“我想没问题。你要我去叫他吗”
“是的。我会等在这里,盯着史密斯。”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呆着。”他忧心忡忡地说。
“史密斯在里面,华生。我哪儿都不去直到你回来。”我坚定地说。
“那起码拿上这把枪。”
“不,你得穿过一艘黑暗的轮船。我会没事的。现在快,伙计!”
当他走下楼梯朝我们鲁莽地留下水手的那道楼梯走去时我能听到他嘴里喃喃的抱怨我的顽固的怒吼,这让我忍禁不止。接着我的脑子开始缓慢地转动,试着想出我们该如何腾空整个餐厅或是如何把猎物赶出到一个没有人会受到伤害的空地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华生带着勒卡兰回来了,我快速的向水手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华生:
我们连忙赶回到福尔摩斯那里,他还在盯着餐厅里的史密斯,然后我的朋友迅速把事情给水手解释了一遍。
我抓住这个机会靠在墙上闭上双眼休息了一会儿,因为这场追逐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还有我的体侧也是阵阵抽痛,我心里清楚由于那个皮箱的一撞和史密斯不偏不倚的一拳那里肯定已经瘀青红肿。
“现在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如果他躲在上百个无辜群众中间的话,我们该怎么逮捕他呢”勒卡兰问,越过福尔摩斯的肩膀看了眼那个拥挤的餐厅。
侦探叹了口气,他的视线就从来没离开过史密斯,后者正沾沾自喜地抿着他的酒水,一只眼盯着门口。
“这当然是个大麻烦。”他聚精会神得眯起了双眼。
“在这么多人中间我们没法抓他。我不能冒险开枪。”我担忧地开口。
“是的,当然不能。我们也没办法把这么多人都轰出去。”
“更别提任何你可能想到来达到那个结果的方法可能会导致船长把我们几个都关到囚禁室里去。”勒卡兰苦笑着补充道。
“不许再当烟雾制造机,福尔摩斯。”
“没时间来开玩笑,华生!”
“那就想想办法!”我冲他嘘道,越过他的肩膀往里面的人群看了看。
“我正在想!”他的眉拧成一团,回答道,他的脑子显而易见正在疯狂地工作着。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问,目不转睛地盯着史密斯看。我看见他现在点了一道菜,看起来仿佛彻底被他的食物所吸引而完全不在意世界上的其他东西。
“那家伙迟早得出来。”勒卡兰喃喃道:”他只是在拖延那个注定的结局。”
突然一个念头跳进了我的脑海里,我惊得倒吸了口凉气。
“你不是指他想自我了断吧”
“对此我可不会觉得太过惊讶。”福尔摩斯说着,眉头紧锁。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睛突然被一个计划,一个胜利的表情所点亮。他转过身对我们说:
“就是这个,华生!在这里等着。”
“福尔摩斯!”
他完全不顾我的抗议,拔脚就往我们客舱的方向跑去。
“他在干嘛”勒卡兰一脸错愕地问。
“把一个计划付诸实施,我猜。”我疲惫地回答,往后靠在墙上。
“你还好吗,医生”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除了那碗汤外,我真该让你吃点别的。”
“你真是跟哈德森太太一样地爱大惊小怪,勒卡兰!”我半开玩笑地说。
水手轻笑了几声,又回复了几句,不过我没留意去听,因为我能看到福尔摩斯正飞快地向我们跑来,他冲到我们身边甩着头发想把雨水甩掉。我非常高兴地看到现在暴风雨几乎快要过去了,我一度非常担心在整个追捕过程中我会不得不屈服于晕船。
“华生。”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疲倦地问,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他的计划是什么。
“掩护我。”
“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不,我得去。现在听着。”
“我不听!”我大声叫道:”你不能这么做。”
“华生,那家伙已经不再是个威胁,你搜过他的身,他已经没有病菌了。”他耐心地说,仿佛在对待一个年幼的儿童。
“那不意味着…”
“华生,你能相信我吗”他恳求。
“我总是相信你。”我叹息道。
“我知道。”
“但我想你真是蠢过头了!”
“我们没时间来争吵,华生。现在密切地看着我们。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需要你们俩来帮我把史密斯弄出来而不惊扰到其他乘客。”他说。
“帮你把他弄出来”
福尔摩斯翻开一只口袋,露出里面的一只注射器,他肯定是从我的诊疗包里拿的。
“你可真不该在你的包里带着这么大剂量的镇静剂到处乱转啊,华生。”
“你不可能靠近他到足够用那东西给他扎上一针。”我灰心丧气地说。
“我可一点都不打算那么接近他。”
“福尔摩斯,别再表现得那么像个令人恼火的恶棍。”对整个对话都沉默不语的勒卡兰最后规劝道:”你究竟想说什么,你不打算给他打上一针让他昏迷”
“我不必这么做,他会主动为我这么做。”
“他会给他自己注射镇静剂。”水手茫然地重复道。
“当然。华生,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对劲的话,你可得接手。”
“最好没什么事情会不对劲。”我语气尖锐地说,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要不然我会在史密斯有机会干掉你之前,亲手杀了你!”
福尔摩斯哈哈大笑,热情洋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他转过身没再说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餐厅。
我拼命试着咽下那团哽在我喉咙里的恐惧,想到他可能计划去做的事情。我祈祷在我刚刚对史密斯的仓促搜查中已经缴没了他所有的武器。
如若不然,福尔摩斯会有致命的危险,因为那家伙的阴谋已被挫败而他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拉着福尔摩斯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