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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海燕预警 ...

  •   华生:

      “死了”

      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在这消息带来的恐怖中支离破碎。

      勒卡兰点了点头,脸色阴沉。

      “我想是的,医生。他生病还不到两天。我都还没注意到这件事。那个该死的笨蛋本想隐瞒下生
      病这件事,而他的室友也帮了他的忙。”

      我暗自咒骂了声,只见水手的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你还好吗”他问。

      “是的。”我分心道:”是的,我很好。”

      “福尔摩斯先生在哪里”

      “在客舱,他正在琢磨这个案子。”

      “你真觉得他在扶手椅上能比他在犯罪现场解决更多的案子。”

      “你会为此而感到惊奇的。”

      “好吧。”水手耸了耸他的肩膀:”你是他的二把手,所以现在由你负责,医生。我悉听尊便。”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案子的这一发展是如此突然如此出乎意料,它使我彻底大吃一惊并让我头昏脑胀。

      “他们已经把尸体搬走了吗”

      “不,船医还在检查。如果我们够幸运的话,我们还能赶上。

      “好的,我去找福尔摩斯,你去试图稳住他们。”

      我连忙转身找我的朋友,却被水手在我的胳膊充满警惕的一握拦住了脚步。

      “一个人,医生”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那双蓝眼睛亮得刺眼。

      “是的,一个人---没时间了。我回来的时候会带上我的左轮手枪,不过快点,勒卡兰。”

      他轻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大笑起来。

      “如果船长发现你居然携带自己的武器上船的话,噢,我可不想经历这个。即便是我都不被允许携带。我们在楼梯井那里碰面。”

      我笑了笑,冲下通向我们的房间的幽暗楼梯,全神贯注地戒备着。我没有告诉勒卡兰为什么我想去找福尔摩斯的真正原因。

      除非必要,我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呆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至少现在,在这史密斯已经开始行动的时刻,绝不。

      我平安无事地跑过短短的那小段路,很快就来到了福尔摩斯的客舱门口。我大声地敲门,然后直接毫无预兆地闯了进去,只见房内一片烟雾弥漫。

      我朋友从他床铺上惊跳了起来,被我突然的闯入吓了一跳。然而一看到我,他脸上危险的表情立马转变成一种关切。

      “华生!难道我没告诉过你我会上去找你吗我以为我们都同意…”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后,他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

      “有个船员。”我上气不接下气,没法完整地复述那件可怕的事。

      “病了”

      我摇了摇头。

      “他死了,福尔摩斯。勒卡兰去留住尸体。”

      福尔摩斯从他的位置上跳了起来,扔下他的烟斗:”在哪里”

      “轮船尾部--船员区。”

      这时候他已经冲出了门,跑上了楼梯,我紧跟在他身后。我们一路飞快地穿过甲板上的人群跑向轮船尾部通往船员区和锅炉房的楼梯间。

      我们刚一进入那座紧凑小巧的楼梯,勒卡兰就迅速探出头来,一看到我们,他的脸色放松了下来。

      “他刚检查完尸体…现在去报告给船长了。我能保证你们至少有十分钟的时间。”

      “做得好。”福尔摩斯说道,然后我们紧跟着勒卡兰走下楼梯。

      “跟紧点。”水手说:”你们作为乘客是不允许下到这里来的,但如果我跟你们一起的话,应该没有人会过来询问。”

      我们按他说的去做,只见他带着我们快速穿过一个幽暗的大厅来到一间小舱房,里面摆着一套双层床。地板中间的一架担架上躺着一个盖着床单的躯体。

      “没有守卫”我问。

      勒卡兰点了点头。

      “你需要检查尸体,医生,这是我们拥有这个机会的唯一理由。我建议你抓紧时间,要不然我们可
      就必须回答一大堆尖锐的问题。”

      福尔摩斯已经忙开了,他跪在尸体旁边,拉开床单。对着死去的水手那张苍白僵硬的脸他从齿缝间嘘了声。

      “华生。”他柔声叫道,呼唤着我。

      我跪到尸体的另一边,进行粗略的检查,我记录了他的僵硬姿势,这种僵硬把他脸凝固成一张恐怖的怪脸。

      “这不是普通的尸僵。”我说:”病菌攻击了他的骨骼肌…这看起来非常像破伤风。他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勒卡兰”我问,看向那位站在门口正竖起一只耳朵提防他的上级回来的水手。

      他叹了口气,抱着胳膊,局促不安地看着那具尸体。

      “据他的室友说他先是抱怨很累,于是就上床躺着去了,结果他就再也没离开过。我来的时候他浑身发抖,僵硬得几乎就像他现在一样。而且那时候他已经神智混乱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在那里。”

      “他发烧吗”

      “没有,正相反。他浑身是汗但冰冷地就像条鱼。不过就在他的生命终结前他呼吸困难。”
      “这完全是另一种病毒。”我阴郁地说:”病毒先是攻击了他的交感神经系统然后直接感染了大
      脑。所以他的内体温暴跌然后痉挛开始,最初的表现很像是剧烈发抖。神智混乱昏迷是无法避免的。”

      “这意味着史密斯手里可能有一只病毒部队可供调遣。”福尔摩斯沉郁地嘟喃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我朋友在尸体上有条不紊地搜查着,他检查了死者的口袋和双手。过了会儿,他嘴角带着一丝挫败的自嘲,把床单拉了回去盖住那张梦魇般的脸。

      “没有线索…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他和史密斯联系起来。我恐怕他只是另一只实验小白鼠。”

      “你是说他完全是随机地选择受害者”我倒吸了口冷气,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恶心。这个想法,这种对生命的漠视完全是非人的!

      “这个史密斯,还真是个友善的家伙。”勒卡兰咆哮道,手紧紧地抓着门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嘴唇因为憎恶而抿成一条线。

      然而我们已经没时间来进一步讨论这个话题,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水手突然站直了身子,就像一条狗机警地竖起了他的耳朵。

      “你们最好快点走,”他说:”如果你们能在楼梯顶上等我一下的话,我会去那里找你们。”

      “可我们已经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了,不是吗,勒卡兰”福尔摩斯说。

      “啊,是的,可有个像史密斯这样的恶棍在身边可没法让人休息。”他反驳道,示意我们快点出去。

      福尔摩斯默默地握了握水手的肩膀以示感谢和尊敬,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狂奔而去。

      “来吧,华生。”

      我们很快来到了楼梯顶部,离开了那阴沉的轮船下一层。一到了那里,我重重地靠在铁栏杆上,深深地吸了口凉爽咸咸的海风。

      那具尸体,那个我不常看到的表情,和史密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而肆意伤害无辜的事实都让我血管里的血冷如冰冻。那张可怕的惨白的脸让我回想起《四签名》里巴索洛谬舒尔托那张面孔,那张被月光照亮的,凝固着一丝可怕的死亡的狞笑的面孔,那根被我们发现的异国毒刺上所携带的麻醉毒药的受害者。

      总而言之,这个案子使得太多可怕的记忆被重新翻开。

      只过了一小会儿,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勒卡兰赶上了我们,脸依然板得死死的。

      “我们能去你们随便哪位的客舱吗,先生们我可真不想这么快就回下层甲板去。而且我将会非常高兴如果能跟上你们在这个过去的星期里调查到的东西。”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医生的客舱可能更合适些。我恐怕我的还有点烟雾缭绕。这对你没问题吧,华生”

      “当然没问题,”我说,站起身带路:”我可不想坐在那个有毒的环境里。”

      另一个不去福尔摩斯的客舱的原因是隔壁的婴儿在用她一如既往的敏捷迅速和音量宣告她的存在,即便是隔了一整个客舱她的哭声依然能轻易地被分辨出。

      在这声嘶力竭的哭嚎声中,勒卡兰稍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对面的墙。

      “你们怎么能忍受这个能睡的着吗”

      “勉为其难,不能。”福尔摩斯说,跟在我们后面关上了门,这也只能让哭声稍微减弱了点。

      我坐在床上,勒卡兰占了张椅子,给侦探留下从门口到舷窗的踱步空间,他双臂交叉,脑袋垂在胸前。

      我们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我清了清嗓子。

      “那么这意味着什么,福尔摩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勒卡兰向下瞥了眼他交叉在身前的双脚。

      “他并不需要理由,对不对他就是个疯子,没有目的或是理由。随便挑个人,就像墙上的苍蝇那样,就像他对其他那些船所做的那样。”

      福尔摩斯停住了他的脚步,站在那扇小圆窗前。

      “不。”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而极度严肃,就像我每次在我们面对危机的时候能从他身上看到的那样。

      “不,我估计事情并不这么简单。你说的关于他视人命如虫蝇是完全正确的,但在他脑子里绝对有个目的。他可能是个疯子,但他仍然聪明狡诈如魔鬼。”

      “那么他的计划是什么”我问:”肯定不是为了钱财,因为他本能直接卖了那些轮船和货物…我真无法想像这些买卖能让他富有到哪种程度。”

      “抱仇雪恨”勒卡兰提道。

      “也不是,”福尔摩斯出声说,一只手扶着他的下巴,他长长的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或者都是。你记得吗,华生…他在我们与他的第一次交锋里他最后的反应吗”

      我脑子里闪过那个拼命挣扎咒骂着的身影,还有当警察把他拉走时他对福尔摩斯嘶吼出的那些威胁。福尔摩斯当时就躺在床上,由于整个诱捕史密斯的计划他的身体非常虚弱,而我在我们那位专
      业人士的愤怒风暴下甚至没能站到他的身前保护他。

      “再清楚不过了,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因回忆而烦扰,他再次踱起步来,自然而然,他的脚步放慢了许多,。

      “他在苏门答腊的那段时间里,这些热带疾病成为了他的宠物,再后来成了他最大的野心。你自己跟我描述过当你到他的办公室去请他时,他对它们所表现出来的热情。”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他的爱好”我问, 对史密斯的人品更加反感。

      “这难道是他感染那些轮船的原因”勒卡兰补充道,脸上明显表现出他对这个仍未解决的问题的厌恶。

      福尔摩斯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从一方面来讲,我估计你是对的。所有那些轮船的航线都经过苏门答腊,印度尼西亚,附近。所以用一种当地的传染病来感染它们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但这不是唯一的理由。”

      “在兰辛公司的时候你提到过关于一桩丑闻什么的。”我马上说:”难道是他想要毁了那家船运公司吗由于某些过去的不满”

      当福尔摩斯经过我身旁时,他朝我笑了笑:”非常好,华生。是的,他就是想让那些轮船被人发现。但这不是因为他想毁了那家公司…它们只是另一个’弃卒’ 。”

      侦探再次在我们身前停下脚步。

      “不管史密斯被关押前或是在他被关押后,他都全心全意地献身于对他的热带疾病的研究…他当然想要财富或是复仇,但这两者并不是唯二的理由。我确信他最想要的,重要程度甚至排在夺取我的生命之前是认可。”

      “认可”

      “是的…对他的研究的认可。”你知道他不仅仅满足于对这些研究浅尝暨止,他想要被认可,被赞颂,被誉为这一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

      “他一再让那些轮船上瘟疫肆虐就只为了出名”勒卡兰说。

      “正是,”福尔摩斯用一根手指指着靠墙站着的水手:”他先拿货船开刀,但相对来说它们并不引人注目。于是他开始动那些客船的主意,可船运公司证明了他们非常擅长于掩盖真相。这艘船…会是他的最后一击。这么大型这么有名的轮船是不可能不被注意到的。”

      “于是他开始感染船上的人…开始引起注意。”我说道,脑子里的那团迷雾开始逐渐消散。

      当然福尔摩斯是对的--这是唯一解释得通的说法。

      “几桩死亡,几例病症,然后整个欧洲都会注意到。人们会疯狂地寻找治疗方法,然后就在危机发展到顶峰时,他就能带着他的解药和他对那些所谓疾病的特殊知识粉墨登场。危机,当然,会被完美解决。可以肯定即便疯狂如史密斯,他都不会傻到要在一艘自己搭乘的轮船上大肆散播传染性疾病。他会严格控制整个进程。”

      我叹了口气,把头埋在双手里。

      “疯了…他完全疯了。”

      “想出这样的阴谋,他确实有可能是已经疯了。”福尔摩斯说着,又开始不耐烦地踱起步来:”我可以肯定这只是许多起死亡中的第一起。他会把魔爪从船员身上转移到乘客身上,就像他以前从货轮转移到客轮那样。”

      他转身对勒卡兰说:

      “你确定除了这一桩以外没有其他病例的迹象”

      勒卡兰摇了摇头。

      “到目前为止,是的。但照你说的这大概不需要等很久…关于寻找确定他所在的位置,你们现在进行地怎么样了你们在乘客名单上发现了什么吗”

      “有那么一点点,我会详细说给你听。华生,你能帮我拿一下我的烟斗吗可能我们三人一起,我们能想出个办法在他吞下另一名无辜的受害者前逮住这条鱼。”

      我留下福尔摩斯向水手讲述我们的调查,跑到隔壁他的房间里去拿那只被乱丢乱放的烟斗和他的烟草袋。

      虽然他那短暂的冥想时所留下的烟仍然没有完全散去,但我还是能在那团烟雾中找到那样东西,还有一小叠压在它下面的信件。

      回到我的房间后,我把烟斗递给福尔摩斯,他嘀咕了声谢谢,迫不及待地点上他的烟斗。我掂了掂那叠信件,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它们,注意到里面夹着福尔摩斯先前打赌赢的一叠纸币,最下方是一个白色空白的信封。

      我叹了口气,朝我的同伴挥舞了下那个信封。

      “这是什么更多你赢的赌注,福尔摩斯”我问。
      我朋友衔着烟斗,一脸无辜地微微一笑,回头继续去回答勒卡兰关于这个赌局的问题,他对水手绘
      声绘色地详细描述了那场比赛使我倍加不好意思。

      我心不在焉地拆开那个信封,想看看我朋友又对他周遭的观众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当我的手碰到信封里某个锋利的东西时,我低声骂了句,缩回手,只见我的食指已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福尔摩斯听到了我的动静,他猛得一把紧抓住我的手腕和那个信封。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可握在我手腕上的手指如同钢铁般地坚硬,我不禁抬头看了看他。

      我所看到的让我非常疑惑不安。我能看到他的脸白得吓人,下颌绷得死紧,就在一分钟前这一切还根本都没有影子。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一会儿我的手,然后拿起那个信封,翻转过来开口朝下倒了倒。一个细小金属质地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接着是一张小纸片飘转而下。

      勒卡兰弯下身准备看看,结果被福尔摩斯大声喝止。

      “别碰!”

      他看了福尔摩斯一眼,跟我刚才一样被吓了一大跳,他停了下来,缩回伸到半路的手,如同触摸到了燃烧着的火焰。

      “是片刀片。”他说:”就像削笔刀上的那种…不过这一片可能是用来裁纸的。”

      福尔摩斯咽了咽口水,并没有松开紧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

      “那张纸条…上面写了些什么”

      勒卡兰沉默地读着,然后他朝我们抬起头。他的表情还有下面那些他读出的话都让我的心骤然跌入深渊。

      “福尔摩斯先生,不要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或者说是你的出现并没被注意到。你曾打败过我一次,不过不会再有第二次。你已经离终点不远了。这次我将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坐在那里看着你死去。在黑夜过去之前,你将会死去,死得明明白白,是我杀了你。史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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