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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黑旗 ...

  •   华生:

      歇洛克福尔摩斯和我在冷清的台球室里度过了非常开心的一小时直到晚餐高峰过后其他旅客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走了进来。

      我可以说福尔摩斯明显局促起来,他灰色的眼睛每次在他打算击球时都会飞快地东张西望,想知道是否有别人注意到他拙劣的球技。不过他依然勇于拒绝就此结束这个游戏,因为他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对此我非常感激,于是当台球室里面开始变得拥挤并喧闹盈耳时决定体谅了他一下。

      “来吧,老伙计,你已经做了勇敢的尝试。”当福尔摩斯用手指紧张地松了松他的衣领,准备击球时我认真地对他说。

      我从他手里接过球杆,他欣然将它交出,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得说我更喜欢国际象棋,华生。这可真不是我的强项。”他叹气道,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乱说。对第一次打台球的人来说你做得好极了。”我说,开始把球杆放回到墙上光滑的木架子上。

      我突然被一个我认得的人撞了个踉跄,就是那个该死的美国记者。有时候当他们兴致上来的时候他们可真是,尽管精力充沛,特别粗鲁无礼。

      我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不想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引发另一场争吵。再说了,经过在事务长办公室的那桩事后我已经跟这个家伙势如水火。我可一点都不想再把那些令人难堪的记忆挖出来。

      “喔,’抱歉’”那家伙低声道,不耐烦地皱着眉,转过身,手里拿着只过大的球棍,”没看到您—-哟,这不就是那位满腔抱负的/作家/吗”

      最后那个词是用一种让我愤怒的轻蔑语气说出来的,但我努力控制自己,让自己保持平静,表现镇静地把我们的球杆放回到架子上。

      然而,让我担心的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可不像我那样能很好地管住他的舌头。

      “你遇见的这位没礼貌的熟人是谁啊,华生”他带着一股让我侧目的愤怒厉声喝道,说实话,我以前很少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到这么恶毒的语气。

      “见鬼,你谁啊”

      “歇洛克福尔摩斯,很明显你并不熟悉我传记作家的作品,要不然你本该知道的。”我的朋友正色道,眼睛里晶光闪烁。

      我的怒火突然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看起来对那家伙,福尔摩斯表现得比我要还生气。

      “歇洛克福尔摩斯,嗯好像听到过几次。”那家伙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我的朋友:”尽管我可从来不大注意那些浪漫主义探险记。它们,根本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从来都没在意过那些东西。”

      “我看您也从没注意过您自己的礼貌吧”

      “福尔摩斯,够了,走吧。”我贴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与此同时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就是,干嘛不赶快走呢”那个美国人说,瞥了眼我们刚刚空出来的球桌:”我看到你打球了,我得说,你毫无疑问是我见过的人里球技最差劲的一个了,福尔摩斯。”

      “而您,是最差劲的绅士,先生!”我厉声斥责道,现在我再也不能保持被动了:”而且我得请您管好你那根放肆无礼的舌头!”

      “什么事实如此。显而易见,如果要来打上一场真正优秀的普尔台球的话,你们俩根本就上不了台面。”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让人无法容忍地说着,胜了他那局球。

      “如果我是您的话,先生,我可不会在这上头下赌注。”我怒气冲冲地回答,冲着那个自鸣得意的美国人怒目而视。

      他那可笑的小胡子抖动了下:”哦,你这是在向我挑战吗,嗯”

      “我只是在告诉您去管好您的舌头,但如果您想的话,那么我就奉陪到底,是的,我向您挑战!”我严厉说道,我的耐心已经完全触底了。

      “你们英国人和你们可笑的荣誉感。”那家伙轻蔑地哼了声。接着他的小胡子又抖动了下,他的眼睛隐隐闪烁着一种恶毒的幸灾乐祸

      “好的,医生,我接受你的挑战。”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说:”我真心希望你在普尔台球上要表现的比你在写作上高明些!”

      我回瞪了那家伙会儿,然后走了回去拿起那只我刚放回去的球杆。顺着它往下瞄了瞄,我发现它稍微有点弯,于是就又挑了一根。

      “华生,”福尔摩斯一路跟着我,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你都不懂怎么打美式普尔台球。”

      我大笑:”福尔摩斯,我刚刚才教过你怎么打美式普尔台球。”

      “什么”

      “瑟斯顿和我厌倦了在俱乐部里打传统的英式比利台球,所以去年当他的一位美国客人路过时,我们俩都学会了美式台球的打法,只是为了调节调节。我发现它比英式比利台球更好玩些,我只是需要多加练习--这就是我今天下午让你开始学它的原因。”

      “我没在打比利台球”他郁闷地问。

      “不,你在打普尔台球。”我回答,瞥了眼他的脸:”我需要练习,而你只需要致力于连上母球!”

      “但是你的球技好到足以打败一个真正的美国人吗”他一脸不信地问,他担忧的目光不停地在我和那个自鸣得意的记者身上来回。

      “可能不行,”我有点不自在地回答:”不过我肯定会尽力一试。现在他可是侮辱了我们俩。”

      “我倒是倾向于同意他那关于我们该死的荣誉感的说法。”福尔摩斯紧张兮兮地回答,与此同时那美国人看了我一眼,干脆利落地开局击球,把两个条纹球稳稳地送进了角袋。

      我使劲咽了口水--这家伙明显不是外行。他知道他在干什么,这一局估计是块硬骨头。

      “好吧,祝你好运,我亲爱的老伙计。”福尔摩斯语气里透着暖意地说道,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会为你加油,你知道的。”

      “别在这上头下注,福尔摩斯。”我警告他,不爽地看着那个美国人又一击出色的死角球把另一颗球打进了袋里。

      我朋友咧嘴笑了笑,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迈步走到附近的吧台,靠在上面观看这场比赛。

      “顺便说一下,先生,我不认为我们已经正式互相介绍过彼此。”在他下一击失手后,我说道。

      “斯宾塞,大卫斯宾塞。”他唐突地说着,往他的球杆上抹滑石粉。

      我仔细地研究着球桌上的情况,然后深吸了口气来安抚我紧绷的神经,仔细地瞄准。

      接着我也把两颗自己的球打进相应的球袋里。

      那个美国人带了点类似尊敬的表情看着我,而福尔摩斯则在几英尺外笑地像只鬣狗(注:据说该动物的叫声就像是人的大笑声)。当我成功地把外界的噪音隔绝掉,专心致志在美式普尔台球的游戏规则上时,我能感觉到我的紧张慢慢地开始平息。

      我又打下了一个球,只是一个简单的开放直击。然后我发现我得使用一些别致点的动作来打下我唯一有机会的另一颗球

      我计算着,沿着球杆瞄准着,满心希望我的神经已经完全冷静,然后击球。母球跳过斯宾塞的11号球,稳稳地撞到我的5号球,把它送进了边袋里,同时给我的3号球留下一个便于击球的局面。

      我轻松地把它打进球袋,不过现在我所剩下的那两颗球可都不那么容易被击中。即便使用了手桥,我仍然无法把另一个球打入袋中。不过当我失手时,我很肯定我也没给斯宾塞留下击中任何一个他自己的球的机会。

      或者只有我是这么认为的。那个美国人给了我个怜悯又志在必得的神情,开始打球。

      他完全没有可能……

      但是他做到了,他让母球跳过我的7号球,把他的14号球准确地撞进角袋里,接着继续前进直到撞到绿色毛毡的围栏后滚了回来轻轻蹭过他的11号球,把它往边袋那边撞了过去。11号球在袋口边缘徘徊了一会,然后滚落袋中。

      这次出色的击球给他留下了下一步击中他12号球的清晰视野,当然他也轻轻松松地做到了,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下一个13号球在桌子中央,而我还有两颗球在桌子上。

      我抬头望了望,只见福尔摩斯正和一群人站在一起,全都兴趣高涨地观看着比赛,这让我几乎比刚才更紧张。于是当斯宾塞准备用一个花哨的角球来绕过我的2号球来击中他最后一个球时,我不禁艰难地吞咽了下。

      所以当他误判了距离,球滚动着一直撞到球桌另一头的围栏上而没击中任何东西时,我深深地呼了口气。

      这是我翻盘的机会,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仔细并有条不紊地瞄准我那颗更加靠近边袋的2号球,这时候与其说是我看到倒不如说更像是我感觉到福尔摩斯那鼓励的表情。我让母球轻盈地靠近它。啪的一声,母球轻触了下目标球,几近无声无息地把它撞落袋中。

      现在我只剩下那颗靠着围栏的7号球,但8号球挡在了唯一一个我能比较容易打中的球袋前。

      这全程,我估计大概有十五分钟,斯宾塞和我彼此没说一个字,全神贯注在比赛上而无暇他顾。当我考虑稳妥了我下一步的打法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时那个美国人侧过身来用一种轻蔑的口气对我说:
      “我估计作为一个英国人,和一个作家,你打得挺不赖。”带着股明显的屈尊俯就的姿态他说:”但是跟那些我曾经交过手的人比起来,你可真是不值一提。你最好还是干脆认输好来保全你自己的面子。”

      我看见美国人的这些话使得福尔摩斯气得满脸通红,红地发亮。这突然给了我勇气来对那个美国佬怒目而视并作出自己的决定。

      我摆好我的球杆,最后一次瞄准。

      “最左边上的那个角袋。”我迅速说道,指明了那个在击落我自己的球后我打算打进8号球的球袋。这不会是轻松的一击,不过我以前做到过。我还能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再次做到吗

      斯宾塞说了些什么东西,提醒我如果我失手的话,我就会输了这场比赛,我根本没机会赢之类的话,等等,等等。我再次深呼吸,自动屏蔽了他无聊的唠叨。

      我注视着,计算着距离和所需要的速度,然后出手。

      我的7号球沿着桌面快速滚动,砰的一声猛得把8号球撞开朝着球桌的另一头滚去。然后我的7号球直接滚落在另一个角袋里。接着我把注意力放到了那颗仍然在滚动的8号球。

      在我全力一击下,它一路弹跳着,就像我预料并期待的那样,终于它在我前面提到过的那个球袋附近慢了下来,继续朝球袋滚动着,逐渐减速,直到它接近了边缘…

      …然后带着声响亮地咣当,稳稳地掉进球袋中。

      我成功了!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斯宾塞会因为谋杀我而站在被告席上。而且我猜歇洛克福尔摩斯肯定要兴奋得大喊大叫。

      我带着满意的笑容傲然对上斯宾塞的目光---是的,我必须坦白我确实感到由衷地为自己骄傲---然后把我的球杆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去迎接那个欣喜若狂的福尔摩斯。

      “干得好,华生!”他大叫着,眼睛里闪耀着骄傲,用力地拍打着我的后背。

      “您刚才说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英国人,斯宾塞先生…”我淡淡地问道。
      那家伙爆出一连串我都没怎么听过的咒骂---美国人,我永远都没法搞懂他们—然后扔下他的球杆,恼怒地跺脚走了。

      福尔摩斯哈哈大笑,一脸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刚才和他站在一起的那几个人纷纷用钦佩的目光看着我们,这让我感觉挺不自然。

      “我们出去吧,福尔摩斯。”我紧张地嘟喃着,不管怎么样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好,好,听你的,我亲爱的老友。噢,巴克 我想你欠我十镑,我亲爱的先生。”福尔摩斯冲着一位穿着灰色西装马甲一脸后悔的年轻先生说道。

      那个年轻人挤眉弄眼地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钱包,取出一张十镑的纸币递给我的朋友。然后我们俩匆匆忙忙挤了出去。

      “十镑!我跟你说过别下注!”

      “我对你有毋庸质疑的信心,我亲爱的华生。我就知道你不会让咱俩输的。”他诚实地回答。

      “你对我比我自己还有信心!”我说,仍然被整件事的大反转而惊诧。

      他放松地大笑着,伸手挽住我的手臂,拉着我一起去吃我们那迟到的晚餐。

      “真是太了不起了,华生。我真是看呆了。”他说,看起来对那场比赛他比我本人更兴奋:”那个自命不凡的混蛋真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他在跟谁叫阵!”

      “噢,天,福尔摩斯!”

      “我说真的,华生,你真是无以伦比…”

      “福尔摩斯,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再说了!”当我们在一张小桌旁坐下,我说道,我已经彻底被我朋友这不同寻常的热烈夸奖而搞得很不好意思了。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可不赞同那些把谦虚誉之为美德的家伙。”他批评道,还朝我挥舞着他的汤勺以示强调。

      “别朝我挥舞你的勺子!”

      “这上面又没有汤,华生!”

      “我不在乎…人们都看着我们呢!”我朝他嘘道,看了眼我们周围。

      “就让他们看着。我希望你最新的这段小新闻能传遍全船,你完败那个无赖,”福尔摩斯断然地说:”厚颜无耻的家伙,看他对你的小说都说了些什么!”

      我噗地一声,呛了口我的波尔图葡萄酒,连酒杯都差不多要惊掉了下去。我连忙擦了擦这团因为惊吓而搞出来的小混乱。

      “你说什么”

      “什么葡萄酒有什么不对吗”

      “不,你个白痴。你刚才确确实实是在为我的写作辩护!”

      福尔摩斯突然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他正在试图回想。

      “好吧,我想是的。” 当我正小心翼翼地吞下另一口酒时,他害臊地承认道并冲我扬了扬嘴角。

      我摇了摇头假装不信。

      “好吧,那个,批评你的小说是我的独家特权。”他自卫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眼睛直勾勾
      的看着我注视着我的反应。

      我咯咯笑着:”我一个字也不信。这桩对史密斯的调查把你的脑子搞糊涂了吧,我亲爱的伙计。”

      福尔摩斯哼了声,回了我个笑容。这时候我们点的晚餐被端了上来,于是我们又花上了半小时悠闲地用餐。

      “华生。”晚餐后,在我们往甲板走的半路上,我朋友问道。

      “嗯”

      “你觉得你能不能再来场这样一来台球比赛。这样我就能把那些该死的船票钱挣点回来。”

      我半点不开玩笑地使劲给了他一记肘击,他闪身避开,顽皮地偷笑着.。

      “关于史密斯,接下来我们怎么做,福尔摩斯”,过了几分钟后当我们在甲板上溜哒绕圈时我问道。

      “关于这个案子,有什么东西,华生,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东西一直在困扰着我。”他回答,他先前的轻松愉快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有什么东西,难以察觉又模糊不清,我本来应该要看清楚的,可我没能。”

      我点了点头:”我自己也有种很坏的感觉,总觉得我们错过了什么东西。”

      “正是如此。我想我得回客舱去吸会儿烟。”他若有所思地说,他的眉毛搭啦着,脸色深沉:”我们可不能冒错过任何细节的危险。”

      我同意他的说法。

      “我还想在这里再呆一会儿。”我说:”我保证我会一直呆在人群中间,绝不孤身一人。”当我刚这么建议时,他看起来很有些担心。

      “好吧,你得保证你会这么做。”他告诫道:”我可不想去找另一个传记作家。”

      “我对你是否还能找到另一个能容忍你的传记作家表示怀疑。”我笑了笑,回复道。

      他大笑。

      “那好吧。华生,别自己回客舱来。我会回来找你,大概在三小时之内这时间足够我吸好几斗烟了。”

      “听起来不错,福尔摩斯。”我同意道,很高兴既解决了我们的安全问题又照顾到了当福尔摩斯在不断制造有毒气体的时候我不必呆在那个狭小的客舱里的好事。

      在船上我也确实已经交了几个朋友,我也很乐意接受像这样一艘轮船所能提供的更频繁的社交生活的机会。在这三个小时里,当福尔摩斯在努力成为一架人体烟囱时,我肯定能找到很多事来做。
      这时候福尔摩斯看到有一群人正朝通往我们的客舱的楼梯走去,于是他就挤了进去和他们一起,这样一来他也不必独自一人回客舱去。我走到散步甲板上那灯火通明的地方,在那里一对对的人们或舞或立,或是谈天说地或是凭栏远眺。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平静安祥,仿佛史密斯和他的病毒只是夜空远处隐隐约约的雷声低鸣。

      当柔和的海风轻抚过我的身体,而我远眺着海天一线间夕阳那无比绚丽的景色,心里第一次感到了一份安宁。

      “医生!”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我的冥想,我小心地转过身。

      一个熟悉的身影,身上的制服稍有些凌乱,从一座楼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勒卡兰!”我低声喝道,快步走了过去,半途中迎上他,一起退回到阴影里,好让我们不至于被人
      看到:”出什么事了我以为你在几小时前就值好班,现在应该正在补觉。”

      “我刚刚是在睡觉来着,医生。”他说。

      突然一种冰冷的恐惧朝我席卷过来,以至于我一点都不想听到答案。

      “史密斯,医生。”勒卡兰正色道,他那通常稳定的声音轻微发抖:”他已经收获了他的第一个受害人,不到一个小时前。那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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