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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潮汹涌 ...

  •   华生:

      “好吧, 把那个不相干的家伙划掉。乔纳森史普令格先生,67岁---不管怎么样,为什么他会在名单上他绝对已经太老了!”福尔摩斯急躁地要求,当时我们正端坐在弗里斯兰号的豪华餐厅里的一张小桌子旁,把一些名字从我们那份删减版的乘客名单上划掉。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时候已时过半夜了,天晓得我们会有可能抄下哪些名字!”我一边回答,一边划掉那个人的名字,连同到今天为止其他七个被我们划掉的名字一样。

      离我们在事务长办公室里的冒险行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小心彻底地调查终于把我们的名单从210个名字削减到目前的大约50个名字。然而我们还是没能找到柯弗顿史密斯。

      “我很庆幸事务长居然没有注意到你又把那份名单塞回到他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堆里,福尔摩斯。”我说道,喝完我的咖啡。

      “我也一样,华生---你出的好主意,通过正式提出对那位西部野人的抗议来分散他的注意。不管怎样,你和那位针锋相对的美国人怎么样了

      我瞪着他。

      “呃,我是说,华生,现在你应该高兴如果你只听到我对你的写作的评论。”他提议道。

      我继续瞪着他。

      “或者/不是/,不过都没问题。再来点咖啡”

      我大笑:”你喝的咖啡比我认识的任何其他人都多,福尔摩斯。--的确很多。这可不够健康。”

      “这可要比什么别的药物无害些,老伙计。”他意有所指地回答,放下他今天下午的第五杯咖啡:”而且,我累得要死了;昨晚那个婴儿哭嚎了整个晚上。我向你发誓,我连眼睛都没合一下。”

      “为什么你不和我换一下房间呢”

      “太麻烦了。我曾以为那对夫妇肯定能让那个小家伙停止哭嚎---但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在我等了一连四小时后!”福尔摩斯沮丧地解释道。

      我再次对着他郁郁不满的脸大笑出声,拿起我的那一半名单, 把它塞进我外套的里袋里,拉出了我的怀表。

      “五点半。”我回答福尔摩斯的询问:”要不要再去找几个名字看看”

      我朋友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嘴里嘟喃了几句。

      “那可是我们在过去的七天里一直都在做的事,华生!”

      “嘿,你才是那个想出了这个了不起的主意来调查这船上210名乘客的人!”

      “我从来没说过我/所有/的主意都是出色的,只不过它们绝大部分确实是!”

      我朗声大笑, 把我的椅子往后推了推。

      “来吧,那么,让我们做点更加有趣的事情。”

      “我已经受够了绕着甲板散步了,华生。”

      “那么去认识些新面孔,我建议”在我们走出那个富丽堂皇的餐厅时,我故意逗他:”一个星期认识近百人---这对你那波西米亚灵魂来说难道不是个记录吗”

      福尔摩斯嗤笑了声。

      “我可不是像你那样的社交生物,华生。”

      “/不/,真的吗”

      “你知道,讽刺可不是你的风格。”

      “那么我应该把它留给像你自己那样的专家能手。”我回答着,一面跟在他身后登上通往上层甲板的台阶。只听到从我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哼,我不禁唇角微扬。

      我们在散步甲板上无聊地闲逛了会儿,然后我们决定去轮船的其他部分看看---福尔摩斯想起码我们需要了解一下它的布局,因为万一有可能我们得追着史密斯满船乱跑。这可真是个一点都不让我感兴趣的念头。

      我们走过二等舱和三等舱的甲板,了解了下船员区,最后一路回到轮船的中部休息区。

      “我说,福尔摩斯--你打台球吗” 我看见几间休息室里都摆着台球桌,其中一间休息室在下午这个时间还空着,可能大部分乘客正在为晚上的夜生活养精蓄锐,于是突然问道。

      “不。”

      “一点都不”

      “不。”

      “哦,来吧。”我说着,冲着他彻底的否认咧嘴笑了笑:”你应该学一学。”

      “不。”

      “是的,你应该学一下!那样我们就能一起打着玩了。”

      “我们可以一起下棋。”

      “我们那可不是’玩’。你在下棋,我一直在输。我可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玩的。”

      “我估计你是想要教教我吧”他问,用眼角瞥着我。

      “除非你已经知道该怎么玩了。”

      他注视着我那央求的目光好一会儿,然后他的脸色软和了下来,我就知道当我用那种目光盯着他的时候他肯定会答应的。

      “噢,好吧。但只到有其他人进来为止--我可不想让我自己在别人前面丢脸,即便是为了你,华生!”他警告道。

      “我可是为了你而在那个事务长面前大大地丢了脸;我确定你会挺过那样的经历。”我干巴巴地说,暗自为他同意了我的要求而喜不自胜。

      “我以前玩过--就一次。”当我折磨着那些崭新埕亮的球时,他静默沉思,盯着那张光滑的铺着柔软的绿色毛毡的樱桃木球桌:”可能是七年前就在迪奥基尼斯俱乐部,某位来访的要员向迈克罗夫特和我挑战玩一局。赌注惊人---我绝不会忘记迈克罗夫特那个愚蠢的建议。”

      我大笑:”我真不能想象你哥哥趴在一张球桌上的样子。”

      “我完全不能想象他弯腰趴在除了他白厅的那张办公桌以外的任何东西上---我不能肯定他是否还/能/弯下身。”福尔摩斯喃喃道,接过我递给他的球杆,怀疑地盯着它。

      “你知道该用哪一头,对吧”

      “我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华生!”

      “那好…”

      “喔,别!接下来怎么做”

      我继续大笑,向他解释了该游戏的基本情况,然后直接开球。在他满心怀疑的看了一眼球桌又四周
      环顾了一遍看看是否有人正在看他出丑,然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心地瞄准,然后开击。

      不过他即没击中他的目标球也完全没有击中他的母球。

      “一个字都不许说,华生!”

      “我什么都没说,福尔摩斯!”我低吼着,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他倦怠地叹了声,从球桌边退开一步。

      “好吧,我做错了什么”他不耐烦地问,紧皱着眉头看向我。

      我决定可怜可怜他,毕竟他让他自己体会这种折磨的唯一理由是为了让我开心,而我远比他所以为的更欣赏这份付出。

      “你把球杆抓得太紧了,福尔摩斯, 而且你刚才看着的是目标球而不是母球。”

      “白色的那个”

      “是的,白色的那个。”我说,小心隐藏起我的微笑:”你得盯着它,而不是那些花色球。再试试---你可以再来一轮。”

      “这不违背游戏规则”

      “歇洛克福尔摩斯会按游戏规则打球”

      “说得好。”

      他皱着眉,聚精会神,再次瞄准。这次他打出了一个非常过得去的球,只见六号球摇摇晃晃地穿过桌面,带着声令人满意的/啪/,砰然撞进我那三个条纹球中间。

      “我击中了!”

      “是的,你做到了。”我说,这一次面对他那张如同一位刚刚在考试中取得高分的小屁孩般热情
      洋溢的脸,我不必再强抑我的笑容。

      “我可以继续击球吗”

      “不行,如果你想继续击球的话,你得把球打到袋子里,福尔摩斯。”

      “哦,好吧,快,快点,华生!”

      我轻而易举地把两颗球打进了袋子里,心中不是不为我那高难度的角球技术而骄傲;不过当我看见我朋友再次焦虑地注视着球桌时,下一球我不露痕迹地故意失手。

      “你知道吗,如果你玩得更加经常些的话你可能真的会喜欢的,福尔摩斯。起码里面所涉及的几何学原理会引起你的兴趣。”他又观望了一阵,我补充道:”稍微往左边瞄准些,老伙计。”

      他全神贯注地点了点头,然后击球, 把那球干脆利落地打进了角袋里。

      “我成功了!”

      “噢,干得好!”

      “谢谢!”

      不过他没打中下一个球,对一个新手来说这很正常。轮到我了。我得让母球跳过他的一个彩色球再击中目标球,可他兴奋的唠叨使我无法聚精会神。

      “福尔摩斯”

      “嗯”

      “如果你一直这么废话连篇的话,我可就没法集中注意力”我拖长了声音说道,小心地估算着我需要顾到的距离。

      “那可正是我的目的。”我听见他顽皮地回答道,很显然他玩得要比他原先预计开心。

      “故意干扰对手可是违反规则的。”

      “我,歇洛克福尔摩斯,坚守游戏规则真的吗,华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把我的球杆拉开,于是这话引发的后果就是我忍禁不住的大笑使我的球杆歪了歪从而使母球钻进了边袋,也把八号球岌岌可危地撞到了左边角袋边上。

      “见鬼,福尔摩斯!”

      “现在轮到我了,是不”他欢欣雀跃地问。

      “是的。”我咆哮着,瞪着他兴奋的脸。

      他从边袋里拿出母球,把它放在桌子上,小心的瞄准。

      “福尔摩斯,等…”

      “我完全能做到,医生。”

      “可你不能…”

      “华生,拜托!”

      “福尔摩斯!你不能…”

      咣当一声

      他完美地击出了一条非常笔直的直线,一直通到那个球,把它利落地送进了球袋中。

      “那你刚刚说的,华生,我不能什么”他问,带着一副’看,我就是这么说来着’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只有到游戏结束的时候你才能把八号球打进球袋里去,福尔摩斯。---八号球可不是一个普通的
      彩色球。”我一字一顿地说。看着只是他一脸茫然地凝望着我,我真只能拼命不让自己大笑出声。

      死一般的寂静!

      “我不能”

      “不能。”

      “噢。”

      我憋不住地大笑起来,他那张悔恨的脸,看起来实在是忧郁得太喜剧化了。

      “如果我这么做了会怎样”他犹豫地问。

      “你会丧失比赛资格,老友。”

      “这样的话,我们刚才没有按比赛规则来玩可真是件大好事,呃”他灵机一动问道,又瞄准了另一颗球。

      我当场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我又开始狂笑到肚疼。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直到我们离开球桌去吃晚餐为止,我们终于能完全地把柯弗顿史密斯和他残忍恶毒的阴谋抛在脑后,起码暂时地。

      勒卡兰:

      “候补少尉!候补少尉!”

      我被耳边传来的水手的大叫声吵醒。睁开眼睛,眼前是瑞内的那张麻点脸。他是个年轻刚出海的小伙子。他脸色苍白,这使得他脸上的麻点看着仿佛是长在他脸颊上的灯塔,异常惹眼。

      我在黑暗的舱房里眨了眨眼睛…根据舷窗透过的光亮来判断,从我值班回来后,我睡了大概不到三个小时。我把腿挪到铺位边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孩子发生什么事了”

      小伙子重重地靠在墙上,紧紧抓着他的胸口,大口地喘息着。

      “长官…有个铲煤工…他…他…”

      我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铺位上坐好。

      “放松些,小伙子,慢慢来。慢慢地告诉我。吸气,呼气。”

      瑞内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把头埋在他的手里。他的手指使劲揪着头顶上那些红得耀眼的头发。过了几分钟他深呼吸着,然后抬头对上我平稳坚定的目光。他狂乱的双眼多少平静了些。

      “马特洛克先生,长官。一天前他生病了,然后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刚刚…”

      小伙子害怕得咽下口水,他的眼睛紧紧看着我的眼睛想要寻找些安慰。

      “长官,他快不行了。”

      “什么”

      “他被某种可怕的东西缠上了…他浑身发热…像是生了什么病,长官。”

      一股强烈的恐惧一路爬到我的胃里,我抓着他的肩膀,越发的把这个可怜的男孩吓得够呛。

      “他病了!”

      “是…是的,长官!太可怕了!”

      这不可能,我们才出海一个星期多一点…太早了!!

      我控制住自己的感觉,放开那个男孩。

      “瑞内…去,去找位船医来…马上,拜托。”

      他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冲出舱房,爬着楼梯到甲板上去。

      我套上外套,往相反的方向冲过大厅。我认识马特洛克,他不是个爱偷懒的家伙,如果他躺在了床
      上,那肯定就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我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他的舱房。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灯如豆…里面还有另一位水手,我猜大概是他的室友之一,正跪在那可怜的家伙躺着的铺位边上。

      一股混合着汗臭和病气的气味直冲进我的鼻孔里,我稍稍屏住呼吸,压下翻腾的胆汁。

      当我走进舱房时,那水手抬头,望向我…他的脸色灰暗,尽管没像瑞内的那般苍白。

      “候补少尉,”他说,声音干涩:”马特洛克,他…”

      “是,我知道了。”我示意他往边上挪挪,然后蹲在他原来的地方。
      那个水手好心地在马特洛克的额头放了块湿布头,但没什么太大作用。病人踢掉了被单,他和床单都浸透了汗水。他在发抖,低不可闻地喃喃着…显而易见他已然精神混乱谵妄,只是缺乏足够的力气来发泄出来。

      我犹豫了下,然后伸出手去摸他的胳膊…冰冷…满是鸡皮疙瘩,他身体里的水分仍然不断地在体表凝结成汗珠,他依然在嘶哑地呼吸着。

      他干得跟块骨头似的;尽管他的体温已经不再上升,可他仍然昏迷着胡言乱语。

      我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硬得像花岗岩一样,他的四肢在轻微地发抖,就像一架稳定发动着的马达。如果我没记错华生医生所说过的话的话,马特洛克他所遭受的的发热却是与我同福尔摩斯所遭受过的不一样。

      这就意味着史密斯手里还有另一种古怪的疾病可以用来进行他那肮脏的勾当。

      我转身看着那个水手,感到一股冰冷如霜的愤怒充斥在我的胸膛,把我的脑子洗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疾病症状必须被及时马上汇报给医务处。为什么我或是其他官员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那家伙从我身边步步后退,使劲地干咽着。

      “马特洛克跟我们说他只是累着了。没理由……,然后他不让我们……,他,马特洛克是个意志坚定的家伙…他让我们走开,去管好自己的事情。”

      “你们都被通知过必须报告任何疾病。”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更加严厉:”诸如这类情况完全可能会危害到整船人员的健康!”

      “候补少尉,这不是我的错—他—“那家伙畏缩着,高声哀号着。

      我瞥了他一眼,一把揪住他的外套,轻轻地晃了晃他好来让他闭上嘴巴。

      “你是全体船员中的一员,你我都有同样的责任。我要知道每个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向上级报告的人员姓名。”

      我步步紧逼,头冲到他眼前,对他咬牙切齿地说。

      一个声音…一个可怕的声音攫取了我的注意,我转过身看见马特洛克在他的铺位上抽搐地厉害,他的嗓子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

      我大叫着,冲到他身旁,试着按住他……他的肌肉依然僵硬异常。

      “马特洛克…马特洛克!”

      他根本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他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前方,他长长地缓慢地极低的呼出一口气……然后躺在那里,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硬得跟石头一样。

      窝在我胸口的那团恐惧麻木地得出了个冷漠的推论。我摸着他的脖子,没有感到任何脉搏。

      他死了。

      我叹息着为这个不幸的水手做了个小小的祷告,把被单拉过去盖住他的头,再次转身去面对他的室友。

      那家伙已经走了,毫无疑问被疾病和我的斥责吓得逃之夭夭。过会儿我会去找到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得去告诉福尔摩斯和医生他们。不必太多的想象力,人也能明白这只是轮船上出现的第一个病例…可能也只是第一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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