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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挚友如锚 ...
福尔摩斯:
我砰地关上华生的客舱的门,跌靠在门上,沉重地呼吸着,冲着我朋友通红的脸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来。
“总有一天,福尔摩斯,你会因为那些事而阴沟里翻船的!”他咆哮着,在我们这段莽撞的过道狂奔后,他喘得比我还厉害。
我努力站直身体,哈哈笑个不停。
“你的伤口,福尔摩斯---还好吗”他问,用手帕擦了擦前额,在铺位上坐下。
“是的,是的,医生。一点都不痛。海上的空气,你知道, 对健康有奇效。”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翻阅着我手里的那些名单。
我听见从床铺那边传来一声嘲笑的冷哼,很显然他并不赞同我的医学理论。
我跑回到我的客舱,那个该死的婴儿还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哦哦,这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旅程。我拿上一叠白纸和几只铅笔,还有我倍数最高的放大镜和一本”名人录”,马上转身回到华生的客舱。
我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堆在华生那张光滑的樱桃木桌子上,把纸摊得到处都是。
“福尔摩斯,你就不能在你自己的客舱而不是在我的客舱里进行这桩你正干着的不管是什么的事吗”华生疲倦地问,他半闭着眼睛,砰然躺倒在床上。
“不能。”
“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个该死的婴儿坚持向每个在听力范围内的人播报他有多不开心!”我说,摆弄着我从轮船保险箱里偷来的那些文件。
“她。”
“什么”
“那个婴儿。是一个九个月大的小女孩。”
“不管是什么,他们都一个样,华生。”
“我亲爱的福尔摩斯,还是有些不同之处的。”他说着,满眼滑稽好笑的神情。
“当他们嚎啕哭闹的时候就没什么区别。他们听起来全都像是一群被宠坏了的小怪物。现在。”
我开始把乘客名单抄到空白的大页纸上。华生爬了起来,点上灯,坐到了我身旁。已经快入夜了。
“福尔摩斯,你打算把整个乘客名单抄下来”他难以置信地问:”这得花上整个晚上!”
我冲着他质疑的表情大笑。
“不,我亲爱的伙计,只摘抄那些可能会是史密斯的乘客名字。我们可以把船上所有女性和孩子排除在外,这就已经可以把名单从500名上下缩减到200名左右。然后从这200名里面我们还可以把所有同家庭一起出游的男士及那些对史密斯来说,即便是通过伪装,都过于年轻的先生们排除掉。
“即便如此…”
“是的,即便如此这仍然是个让人胆怯的任务。我不能在这份原件上做记号,华生!我们得在有人发现它失踪前把它放回去!”
“我去摇铃叫点咖啡。”他喃喃说着,迅速地站起身,摇铃叫了我们的乘务员。
十分钟和三大杯咖啡后,他开始和我一起专心致志地抄写起那些我们将亲自去考证他们看起来如何以及他们是否有可能就是柯弗顿史密斯的人员姓名。
“照你说,福尔摩斯,史密斯现在年纪有多大”几小时后他问我,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下他发麻的手指。
“噢,可能比我大上五,六岁,”我回答,把那张抄过的纸放回去,又拿了一张新的。
“那他可以伪装的男士范围可就大了。”我的朋友轻叹道,又拿起了他的铅笔。
“完全正确。所以我们可得花上挺长一段时间去调查他们,老伙计。”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他嘟喃着,又开始抄写起来。
两三个小时后当轮船在水里微微上下颠簸晃动时,我抬头看了看。华生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我真希望海上风平浪静。”他担忧地说着,带着种夸张的无助看了看我,那表情真让我忍俊不止,可怜的家伙。
我站了起来,打开他床边上的那扇小舷窗,让清凉的海风吹了进来。
“一丝云彩都看不到,华生。可能只是个大浪。”我安慰到。
他咕哝了什么,又开始抄写起来。我稍稍望了望窗外平静黑暗的水面,繁星点点,灿烂耀目,几能与明月争辉。相比起来,客舱里却颇有些闷热。
“休息一下,华生”
“好的!”
他即刻接受了我的建议,我大笑着看着他那股看也不看把那份被充公的名单一把塞进最靠近的那个抽屉里,急切地抓过他的外套的敏捷。
我们分秒必争地穿过过道来到弥漫着新鲜清凉的空气的甲板上。即便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了,轮船上依然灯火辉煌,仍然能看到三三两两醉酒程度不同的舞会出席者们散坐在甲板上。
晚间的音乐已经停息,乐师们亦已离去,可当我们一路走过时,仍能听见欢笑声和交际应酬声依然此起彼伏。
华生抬着头仰望星空。
“真奇怪,不是吗”我追随着他的目光,说:”我们在伦敦怎么就不能看到这些,呃”
“唔。黄色的雾霭掩盖了那里的一切,不是吗”
“我喜欢雾。”
“我知道,除非它会导致犯罪率下降。”
“好吧,是的,当然。”
“当然。”
海风沉默却坚决地吹着,抽打着那些从我们头顶上的大烟囱里冒出的黑烟随风翻飞舞动,几乎是一从那些黑色的烟囪里逃逸出来就被吹了个无影无踪。
“嗯,我相信如果这样的夜晚能再多几晚的话我也能接受。”我听见华生惆怅地叹息着。
“那个,你还会有五个星期的时间,亲爱的伙计,除非你打算一路游回英格兰去。”我戏弄道。
“我不会游泳,你知道的,福尔摩斯。”
“是,当然。”
“这些栏杆真是矮地要命,现在你可让我注意到了这个…真是多谢您了。”他说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小心地盯着那些栏杆看了看。
“你觉得这些不好吗我们脚下二等舱和三等舱的甲板上的栏杆才要更矮些。”
“非常感谢这个信息,福尔摩斯。记得提醒我不要靠近那两个甲板。”他干巴巴地回答。
“我会的。”我假装郑重其事地回答。
“不论如何,比起那个沉闷老旧的伦敦来说,这总归是个好变换。”
“伦敦可不沉闷。”
“你自己说的,就在前几天吃早饭的时候。’自从那位已故并不值得怀念的莫利亚蒂教授去世后,伦敦已然成为一个非常无聊的城市’ 。我亲耳听你说的。”他鬼鬼祟祟地笑道。
“无聊,是的。”我赞同道,纯粹只是为了继续跟他抬杆。”但可不沉闷!”
这时候一个醉醺醺的家伙摇摇晃晃地走过我们身旁,我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使劲地撞上一根铁制支撑横梁上,举了举他的帽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继续摇摇晃晃着走下轮船。
“早上好,先生们。”我们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候补少尉勒卡兰。”我回答,强调着他的头衔来警告他附近还有其他乘客,需要小心说话。
“我相信您今天下午的探险很成功”
当他看着我们俩时,他的蓝眼睛闪闪发光一如我们头顶上闪烁的星星。
“噢,是的,确实。”
“那就好,医生。我必须得说,能在这个时候见到您二位可真是让我有点惊讶---一想到您二位好像可不怎么喜欢起太早啊” 伴随这句话的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窃笑。
“早上”华生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医生。现在正是值中班的时候。”勒卡兰说:”或者用您的说法,两点十五分。”
“两点十五分!”
“哦,看在老天的份上,华生,我们该一搞定那份名单就马上去睡觉。”我说着,在他继续不耐烦地瞪着我的时候用手肘推了推他。
“那我们最好快点继续,福尔摩斯。我可不想再因为这该死的案子而整天半睡半醒的!”
“喔,福尔摩斯,你最好带他下去。”勒卡兰冲我咧嘴一笑,说道:”如果你明白对你来说怎么做才是最好的的话”
“是的,我确信你是对的。”我爽快地同意,推着华生朝楼梯走去:”当心点,勒卡兰,祝你好运!”
“好的,福尔摩斯,你们也一样。晚安,先生们。”
我们重新走进华生的客舱,那个婴儿还在哭嚎!或者起码是又开始哭嚎了!我的朋友疲倦地把文件从那个他把它们塞进去的抽屉里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我们才抄到字母R”他沮丧地问。
“加油,华生,名单不会很长了。”我鼓励道,已经忙碌地抄写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拿起他的铅笔,疲倦地挠了挠头。
“又头痛了”我突然关切地问道。
“不,不,只是有点累,就这样。让我们来把这个搞定,福尔摩斯。”他回答,勇敢而坚定的家伙,顽强地抄写着那些可能会是史密斯的人员名字。
我从字母Z开始抄,一路倒推上去。从开着的舷窗吹进来的微风大大减轻了房间里的闷热, 对此我深感欣慰,毕竟离我们上一次喝咖啡已经有段时间了。
当我看见华生的脑袋开始向前不住点着犯磕睡时,我抄完了字母T。可怜的家伙,他肯定是太累了以至于无法继续下去。
就在我伸出手防止他撞在桌子上的同时他突然喘着粗气猛的惊醒了过来。
“放松,华生。”我温和地说着:”你现在得上床睡觉去。我们快要抄好了,我来把剩下的部分做完。”
“不,”他固执地说,又拿起了他的铅笔。而我也同样固执地把笔从他毫无抵抗力的手里抽走。
“来吧,老友。我只需花上几分钟的时间就好了。”
“我不困,福尔摩斯。”他抗议道:”我—“
他突然闭上了嘴,拿起另一只铅笔,俯身在那些纸张上从而把他自己的脸隐藏了起来。
“你什么”
“没什么。让我们把这个做完。”他回答,抄下了另一个名字。
我搁下了我自己的抄写工具,等待着。
过了几分钟,华生抬起目光看了看我,双臂搁在桌子上,耐心地等着他看到我。
“那么”
“那么什么”
“那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没什么事情不对劲,福尔摩斯,我--我只是不困,就这样。”他说,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想让这件
事就这么过去。可我拒绝。
“华生,现在快凌晨三点了,这是个漫长的一天,更是个漫长的夜晚。你几乎站都站不稳了---现在去睡觉别这么固执!”我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可不固执!我只是不想去睡觉!”他自我防御道。
然后,就在我意识到他所说的话,而他也意识到我抓住了那话背后的意思时,他再次垂下了目光,这次是由于尴尬。
“你一直在做噩梦,这就是原因,对不对”我柔声问。
华生又抄了另两个名字,然后终于点了点头,但仍然没有抬头看我。
“哦,我亲爱的伙计,”我说,对史密斯以那样可怕的方式不断打扰着他的事实恨忿不已:”我想我真的需要问问是关于什么的”
“如果你需要开口询问的话,你就不是那个推理技能出类拔萃的你了。”他生硬地回答,又抄了三个名字。
“你不能整晚不睡就只是因为你害怕去睡觉,华生。”我对他说。
“我没害怕,福尔摩斯--好吧,不真是。”他最后修正道,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我。
“放下那些纸,华生,准备去睡觉。我一会儿就回来。”我突然说道,站了起来,离开了我朋友的客舱。
我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感谢老天,那个婴儿终于总算是停止哭嚎了!--找回我的烟斗和烟草袋,然后回到华生的客舱发现他至少已经做了我要他做的。他真的看起来精疲力尽,我暗自咒骂着我自己居然没有早点注意到问题之所在。
“我想把史密斯从你的脑海里赶走,华生。”我说着,往床边拉过张椅子,掉头跨坐在上面。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他问,嘴角浮现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试试弗洛伊德非常热衷推荐的那些心理分析之一”(PS1)
“不,但我能给你提供点除了那个疯子以外的别的东西来占据你的脑子。我有没有对你讲过自从我们搬到一起住后我最早的那个案子大概是发生在那个被你花里胡哨地命名为《血字的研究》的案子之前两星期的时候。”我说着,点上我的烟斗,注视着他的反应。
“没有,没有,你没说过。”他急切地说,他是那么兴奋地想听一个故事以至于他对我针对他那浪漫主义的写作方法的侮辱完全置之不理。
我把手臂放在椅子背上,再把下巴搁在它上面,偶尔地抬起它们好来给我的故事加点手势--只是个老套的小珠宝盗窃案,但它有它自己的价值同时它也见证了在那些早期我试图证明我自己作为一个私人侦探的的日子里的努力。
事实上,如果我的波沙威尔没有想到要开始把我的案子发表出来的话,我的努力甚至还要更艰难些。不管我乐意承认与否,他那些浪漫主义的故事可能还真的是我的成功以及使我闻名于世的主要原因。
华生渴望地听我讲述那个故事--我不拥有他那般文字游戏的天赋,但我尽力而为,试着把史密斯和这个该死的案子从他的脑子中赶走。十五分钟后,他的眼皮因为睡意开始变沉,我知道他正在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结束了故事,看了看他,等待着他的反应,期待着能听到他昏昏欲睡地问我是否他能发表这个或是诸如此类的东西---但看起来他在我讲完故事前就已经睡着了,很好。
我帮他盖好毛毯,悄悄地关上舷窗。然后关掉煤气灯,只留下桌子上那盏小灯---我要在他的客舱里完成这个任务,只是为了确认没有其他来自我们过去的恶魔打扰他至少能有那么几个小时的睡眠。
当我抄完那份名单,我回头看了眼我最亲密朋友静止的身形,谢天谢地,平静地睡着。我再次发誓要找到这个看起来即便是在我们无意识的时刻也不停纠缠着我们的疯子。
他必须被阻止,为我们每个人着想。而且他必须被尽快阻止。
PS1: 弗洛伊德,这大概不用注解了, 太有名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865—1939,奥地利著名心理分析学家。《梦的解析》是他的著作之一, 虽然这本书出版于1899年,不过如果别那么考据化的话,窃以为这大概也是这里的医生说这句话的原因。(脑补一下以下情景: 医生: 偶不去睡,会做噩梦的。侦探森沉脸: 我要帮你把史密斯赶走。医生心想:哟,这是要帮我解释梦吗? 弗洛伊德看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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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挚友如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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