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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借风驶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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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
“华生,今天你觉得能去搞点小偷小摸吗”
我朋友这献殷勤的话顿时让我嘴巴里正嚼着的一块肉肠呛在了我的喉咙里。福尔摩斯用力拍打着我的后背,这才让我咽了下去。
“什--什么”我咳嗽着,伸手去抓我的餐巾。
“乘客名单,华生,在事务长的办公室里就有一份。得了,伙计,一天前我才刚说过的。”
“是,我记得很清楚。”我擦了擦嘴巴,盯着我的朋友,他正一脸无辜地看着那块他用叉子拨弄着的腰子派。
他无动于衷地对上了我的脸:”怎么了”
“福尔摩斯,我明白寻找史密斯的紧迫性,没有任何一个活人,除了你以外,能比我更了解这事的重要性,但是真的有必要去偷取我们正搭乘的这艘轮船的私人记录如果我们被抓的话,勒卡兰可帮不上什么忙。他只是个低级官员。你所打的念头可是个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
“华生,华生,华生…你说得好像我们会被抓住一样。”
“这可有很大的可能。上一次我们就差点被抓住了。如果那个家伙更用力地抓我的脚踝的话,雷斯垂德那里有我实事求是的描述!”
“那个那个,华生。那不一样。无法预料的事情之类的东西。我怎么能知道那位女士会恰好在我们去那座房子偷东西的时候跑去找米尔顿复仇”
这倒是真的,福尔摩斯已经尽善尽美地计划了整件事,不过那件事让我更加小心别去触犯法律。那种无法预料的事可能会再发生,然后一错到底,无法挽回。
但是我朋友的目光里有种坚定,他的态度也表明了他不会打消这个念头的。
我叹了口气,放下我的叉子, 放弃了如正常人一般享受这顿美餐的所有努力。
“好吧,福尔摩斯…只是你打算怎么做”
福尔摩斯大笑着,用力地拍着手:”好样的!我就知道我能指望你。” 他放下他自己的叉子,反正他也没吃多少,把他的椅子拉近了些,把声音压低到一种搞阴谋的程度。
“最可行的时间会是晚餐时间,因为那是事务长乃至整条船最忙的时刻。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华生。”
我叹气,定了定心神,面对这无可避免性努力稳住自己。福尔摩斯停下了他的解释,给了我一个责备的神情。
我瞪了回去,打了个手势,说道:”说下去,我听着呢,听着呢。”
福尔摩斯哼了声,把他的手合起来,继续道:
“你,我亲爱的华生,这次的任务不是直接参与偷盗而是负责掩护。”
“怎么做”
“事务长办公室后面有扇门,总是锁着,不过以我的能力开起来没问题。我会从那扇门进入办公室
然后拿走那份名单,即便事务长就在那里。我只需要一个分散注意力的机会, 而你得提供这个机会。”
“我就知道会是这一类的事…那这次该用什么借口呢丢了袖扣重重的跌了一跤也许我该对旅途开始至今所提供的餐饮表示莫名其妙地不满”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别这么戏剧化,华生。你只是想在他的保险箱里寄存一些东西。你得非常非常的坚持己见,不听劝告,不可理喻。他,我敢说,会发现你难缠透顶。”
我大笑:”你突然对我的表演能力充满信心…那么我到底寄存什么东西呢”
福尔摩斯微微一笑,伸手从我的外套口袋里抽出我的记事本…那是一本非常残破老旧的记事本,我估计都已经使用了一年多了。
我无法相信地大笑,但是福尔摩斯的表情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是我的笑声渐渐减弱。
“你不是说真的”
“我向你保证华生,我非常认真。你是位知名作家,你严重怀疑你的某位竞争者正盯着你的作品稿件。你得尝试说服事务长你的笔记本和你其他的稿子,如果你随身携带了些的话…都是足够重要到必须寄存在保险箱里。他当然会拒绝,这样一来就会有一场我所需要的争论。”
“然后呢,我什么时候会因为骚扰事务长而赶出去”
“你不会的,我亲爱的华生,因为就在这个上午我已经联系好了勒卡兰,他会在正确的时间路过并成功阻止了这件小事。在海军等级制度里他已经有足够高的军阶到处理一个过分激动的乘客。”
“对于你要在一艘他发誓要保护的轮船偷窃,勒卡兰他怎么想”
福尔摩斯坐回到他的椅子上:”就像往常一样,他很高兴能协助我们,华生。事实上我相信他’触犯法律’的次数要远比我们俩多得多…当然只限于出自善意的理由。”
“好吧。”我拉了拉我的盘子,顽强地拿起我的叉子。我需要能量:”那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八分钟,我们的候补少尉向我保证说他会准时在7点15分逛到那边,你会在7点05分见到事务长…留出一两分钟的余地以防意外。”
我又咬了一口肉肠:”这话可真是个鼓励。”
福尔摩斯再次大笑,把手伸到他的外套里,取出一个熟悉的小小的皮盒子,并在重新藏好之前向我炫耀了一番。
他那该死的开锁工具。
“不必担心,华生,那扇门上的锁不会比米尔顿保险箱上的锁更复杂。整件事会顺利无比。”
“我希望如此。”我说着,伸手去够我的杯子:”我可不想在囚禁室里度过剩下的旅程。”
“以我们花的船票的价格 不,医生,骑兵会及时赶到的。”
“我很难把像勒卡兰那样的水手只描绘成一个骑兵。他更像是一整只舰队。”
福尔摩斯放声大笑,回头继续戳着他的鸡蛋。毫无疑问他的脑子里正在预演着整件事。
福尔摩斯:
当华生第一百次正了正他的领带的时候,我们正站在那段通往楼梯平台以及…事务长办公室的楼
梯顶上。
“你没紧张吧,华生”
我朋友递给我一个神情,既有担心又有点兴奋。尽管他从来都不会承认,但他就跟我一样地喜欢这个特别游戏的刺激和危险。毫无疑问这种品行跟他那嘲讽的幽默同出一源。
“我当然紧张了…这个计划绝对是疯狂,你所有的计划都是。你知道有时侯我真高兴我不能读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就像你能对我做的那样。如果我有那么一丁点机会来看到那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的话,我肯定会被吓得落荒而逃而放弃进一步协助你。”
我轻轻笑了笑,尽管有他这一通负面消极的话语,我却对未来乐观的很:”要不然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个那么鬼鬼祟祟不够坦率的老家伙。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啊…我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了…准备好了吗”
华生最后整理了下他的领带,坚定地转了转他的肩膀,紧紧抓住他左手里的那叠破旧的笔记本。我们的资源很充分…我朋友总是随时会带上五六本这东西上路,就像他总是随身携带着他的左轮手枪一样。而我必须承认在过去的经历中这些东西被证明确实有用。
“差不多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爬下楼梯,在人群中逆流而行,因为大部分人现在正准备去餐厅吃晚餐。
我们来到楼梯底部,我指了指我们右边半步远的一个已经被主顾们围绕着的小个子。
“那就是你的目标,华生,别忘了要让你自己非常地令人讨厌。祝你好运。”
“当心点你的伤口缝线。”
我鼻子哼了声,站在那里等着看华生轻率地猛冲进人群,楼梯平台上顿时响起一阵妙不可言的喧闹地蛮横无理抱怨和争吵的骚动…我开始朝后门走去。
华生:
事务长是个长了张雪貂脸的瘦小家伙,看着跟雷斯垂德颇有几分相像。当我冲冲撞撞地闯过他的客户并提高嗓门大呼小叫着压过他正在交谈的那位衣着出色的先生的声音时,他抬头看了看。
他轻轻地推了推他的眼镜,有点担心地溜了我一眼。福尔摩斯说对了,这家伙不论是在体型还是意志力上都不是个巨人。可能这个任务会比我想得要容易些。
“对不起,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他的语气里带种侮辱嘲讽的味道但我假装只领会到了它的字面意思,于是我向前倾身,愤怒地紧皱着眉头, 把声音提高到一种喧哗粗暴的程度…根据福尔摩斯的说法,我如果能吸引越多的旁观者,形势就对他越有利。
“正是,先生!我必须马上在轮船的保险箱里寄存一份东西!”
“好的,先生,但是有很多…”
我身后的客户想要挤进来,我动作蛮横地一手肘把他挤开。
“可您不明白,这可是十万火急。没时间来浪费了!”
“我意识到这很紧急,先生,但在您之前已经有其他绅士们在这里等候了。”
“我可不觉得你真的意识到了,我的财物岌岌可危!”
“我听得非常清楚,先生,您完全不必这么大喊大叫。”那家伙说着,稍稍往后靠了靠。于是我又上前一步。
“史密莱斯。” 我右边的可怜家伙说:”你也许最好先来处理一下这位先生的事情,然后我们可以再继续我们的事情。”
那小群人嘟哝着同意,尽管对插队有几句抱怨。我咽了咽口水,进展得太顺利了,福尔摩斯大概还需要六分多钟时间。
事务长叹了口气, 放下手中的笔:”好极了,先生,您把需要寄存的物品带来了吗”
“当然!您把我当成了某种白痴吗”
事务长脸涨得通红, 额头皱了起来,但他继续下去,我祈祷他的血压没问题。因为我的无礼肯定会使它们一路狂飙。
“那您能把它放到柜台上吗”他说,尽管他的话非常有礼貌且正儿八经,但它们绝对跟这没啥关系。
我深深吸了口气,试图不让自己的脸发热。对于一名作家来说让他自己的作品在大庭广众下被指指点点可不是件小事。福尔摩斯他已经做得够频繁的了,我一点都不想它们被这个目中无人自视过高地小个子进一步评论。我希望福尔摩斯能欣赏这个牺牲。
我举起那叠笔记本,把它们砰地一声放在柜台上,事务长盯着看了看它们,然后抬头看向我。
福尔摩斯:
当华生开始发表他那抨击性的长篇大论时,我不引人注目地偷偷溜开,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拉高到了一个让人钦佩的音高,不时还间杂着人群的焦虑不安的嗡嗡声和事务长不可一世的评论。
那扇门被毫不显眼地塞在一个角落里,远离任何一个可能会路过大厅的人的注意范围。毫无疑问这原本是为了防护和进一步安全考虑,只可惜这也帮助了犯罪分子可以轻松地从这里破门而入。
我真该写篇论文来讨论更普遍的偷盗方法。这样的文章肯定能帮上苏格兰场的忙,如果他们愿意屈尊瞄上一眼的话。
我把自己塞进那个藏着门的小凹室里,摸出我的开锁百宝囊,把它们放在我身前。我近距离地查看着那把锁,然后选了把看起来合适的□□和扭力扳手,把它们探入小小的锁眼中。
我全神贯注在门把手下那个小黄铜圈上,细微地调整挪动着那小金属工具,感受着那中我需要知道的压力或松脱。
那枚针状□□太大了,我又选了把别的,把它从那个皮制小包里抽了出来,插进去,像刚才一样的转动。
这枚要更对劲,我能感觉到在它探针后端的空隙和它上方的圆柱体….可它还太宽了,我把它拉了出来,又选了一枚。
我有六分钟的时间….我只希望华生那边能坚持住。
华生:
“我很抱歉,先生,但是我们的保险箱空间有限,只用于保存贵重物品。”
“这些就是贵重物品,它们可是我的生计。”
“可能您能在您自己的房间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生。您肯定有手提箱或是衣箱。”
“那是他搜寻的第一个地方,我跟您这么说吧,那家伙是绝不会停手偷我的稿子的。”
“先生,还有其他更有创造力的隐藏处,比如您的床底下,您的衬衫下面…厕所里。”
好些人对此哄堂大笑,我的脸不需做戏就涨得通红。
“我一点都不欣赏您的无礼,史密莱斯。”我厉声说道。
“哪,可能是他也一点也不欣赏您的。让那家伙回去做他该做的, 而您回去继续您的’写作’,呃’
那一定是个美国人,我发誓他们是地球表面上最粗鲁最不得体的种族之一。我真得记着将来福尔摩斯在玩他小小猜字谜游戏时再给我选一个别那么私人的话题。
我的表告诉我还得给福尔摩斯提供三分钟的时间,我和事务长的争论无法再继续下去了,不过不管
怎样我得拖延点时间。
我转向那个还在为他那条评论的聪明劲而开心得咯咯地笑着的家伙。是的…一个美国人…他可笑的’牛仔式’小胡子证明了这一点。
“那您,先生,您对写作又知道点什么呢”
那家伙看了眼他臂弯里挽着的女士,轻声笑着,然后他的视线回到我的身上,讥笑道:”我还挺了
解的,先生,我是《纽约世界报》的记者。”
哦,老天….一个报纸记者。至少他还没有一口’西部口音’。
“《纽约世界报》就是堆垃圾。”我宣布说,尽管事实上我这辈子都没读过那份报纸 :”是对我们发明的这种语言的侮辱….你们这群人只是借用了它。”
那名记者的脸黑了下来, 把手从女士的挽握中抽了出来,目前扩大了好几圈的人群里的有几位先生叫嚷着他们自己的评论,事务长的嗓音在我们头顶上被人无视地喊着。
我暗自吞咽了下,希望我没做得太过了…我可不准备动拳头。
福尔摩斯:
在一声令人满意的喀嚓声后锁被打开,我轻轻推开门,瞄了眼那间小办公室,事务长正在角落里,重重地靠在柜台上,试图安抚那群被华生聚集到我窗子外的暴乱的人群。我真不知道我的波沙威尔是怎么做到的,他把我们这个小游戏里好玩的部分全都给占了。
我收好我的开锁工具,溜进门去。
片刻之后我就已经借着成堆的盒子和成捆的文件的掩护穿过整个房间直奔办公桌而去。
作为一个着装如此一丝不苟的小个子男人,事务长绝对是个可怕的文档管理者。他对文件的收集使我们在贝克街的参考书们看起来可真是井然有序。
我飞快地翻阅着文件,一边兴趣盎然地听着华生侮辱一个就站在窗外的人….肯定是个美国人。他们真是个如此好斗的种族,总是很容易被弄得发飙。
呵,最后我的手抓住了一捆不整洁的文件,在短暂的检查后证明就是那份久寻不着的乘客名单。
我把它们捆扎好,把 办公桌上的文件弄得更乱些好来掩盖我的偷盗行为,希望直到明天这些文件不会被人发现失踪了….还有很大的机会那就是事务长可能会以为是他自己在这堆混乱中放错了地方。
事务长仍然在与人群纠缠不清。我看见那个可怜的家伙把他的手臂搁在柜台上,绝望地把脑袋埋在双臂里。
我迅速返回,在我身后轻轻地关上门,看了眼我的表。
7点14…勒卡兰该上场了。
华生:
那名记者攥着拳头瞪着我,我站在我的地盘上,满心希望着能再看一眼我的怀表。
看在老天的份上福尔摩斯到底在哪儿
我身边的人群开始推来挤去,其中有几个叫嚣着,嘲笑着,渴望着一场打斗。不过大部分最早那一批的人开始散开来,并不希望成为这堆混乱中的一部分。非常坦白地说我也不想,但作为这一切的始作蛹者,我被迫留在那里。
那个美国人的脸色因为我的嘲弄而红得滴血,他的小胡子可笑地竖了起来。活像我在伦敦很多布告牌上看到过的野.比尔.希克刻的漫画。(注:美国西部开拓时期的枪手和赌徒,南北战争时隶属北军)我不怎么怀疑他确实打算揍我一顿。
而且他很可能会成功,至少得达成一致,如果在那个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身影熊赳赳地推开人群挤了过来。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有没有人能好心告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我们可以文明的解决这件事情”他走上前来站在我和我可能的对手中间,他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真是个骑兵!
那个美国人试图绕过他,但勒卡兰动了动始终挡在他前面。他的手松垂在体侧,蓄势待发。
看到自己无法接近我,那个美国人转而对候补少尉破口大骂抱怨不停,后者一动不动。我高度怀疑他有没有听到那家伙的长篇大论的一个字。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臂,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做的好,华生,我们的工作完成了,走吧。”
我迅速从柜台上抢过我的笔记本,事务长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然后跟着我朋友的脚步,让他带着我来到人群后方,离开他们走上楼梯。然后福尔摩斯马上撒开腿冲向我们的客舱,我紧跟在他后面,心里是如此高兴以至于一点都没听到那些被我一鼓脑抛在身后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