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庄生蝶（展昭同人）》东薰亮亮

7、（六）展昭篇——看他剑指问天，无奈无奈

　　展昭外出办差的日子里，衙役小六会按照事先吩咐每隔半旬就到无名村中探查。如果无事，就不会当面打扰。
　　这次沧州之行，虽然顺利也耗时两月有余。未及换下官服，小六就来告知无名村中最后一位老人已于三日前离世。
　　小六说他很平静，没有很悲伤。老人入土之后，生活起居也和平常一样，只是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来练字而已。

　　展昭看着眼前还没来得及倒水的空杯，一时无语。
　　如今，那里，只剩下他一人了，本就寂寞的日子，更加清寂了吧……
　　沉默良久，还是决定告假出府。

　　“哦？展护卫刚刚回来又要出去？”包大人放下刚刚蘸饱墨汁的湖笔，略微有些意外，“可是有何急事？”
　　“大人，属下要出城访友，旋即就归。属下很快回来。”躬身施礼，展昭如是告知去向。
　　“访友？”包大人似乎十分感兴趣，略思索一下，含笑问道，“可是那位会酿酒的朋友？”
　　展昭怔了怔，随即笑答，“是，大人。”
　　“嗯，听公孙先生说你那位小友的酒愈见醇香。也罢，反正眼下无事，展护卫可以不必急着归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对视一眼，俱都含笑。
　　展昭摆头看向公孙先生，低头一笑，施礼告辞。
　　相处多年，展昭自然知道大人和公孙先生在想什么。展昭孑然一身，以府衙为家，多年来已经习惯了。
　　自己频繁出府访友，大人肯定早已关注。展昭私心里视大人如亲长，大人的关爱之心，展昭的濡幕之情，不需明说，也可以体会。

　　展昭没有想到，自己站在门外看到是一院凌乱。散落在地，不用细看也知是他默写娴熟的般若心经。
　　曦晗不是礼佛之人，却喜一遍遍书写那百字有余的心经。抄经之时，神态虔诚专注。
　　他说，抄写佛经，可以让自己心绪平静，让自己不贪不戾。也可以祈福平安。
　　身为武者剑侠，即使舞剑之人没有什么内力，也可以深刻的感受到竹剑下的狠绝，更何况那剑指问天的磅礴怨恨！

　　不动不言，直看到他竹剑脱手，无力颓倒。
　　展昭默默走近，附下身将散落的经文一一捡起，慢慢整理。
　　“展某教你剑法，并不想你藉此损伤自己。”沉默良久，也只能说这一句而已。
　　曦晗站在树下，竹剑已经还鞘。
　　“我知道。只是，哪怕抄经千遍，曦晗也无力控制心绪。展大人，我从不想损伤自己。”

　　展昭回身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人
　　这个人，从相见初始，就一直这样。虽然他的心思必然是婉转多思，不无城府的，可是在自己面前，只有纯粹的清澈。

　　他不曾好奇探求，任自己愿来就来，愿走就走。
　　来则清茶醇酒，谈自己想谈之事，听自己愿诉之语。两厢沉默时，他只是专心练字，留一方清净给自己，从不多言；走则笑送柴扉，淡淡一声“展大人请便”。即使走远，也知道他肯定要到看不到自己的背影才会回转。
　　他不求钱财安逸。自己常年生活在府衙，没有多余开销颇有些积蓄。因此时常赠与一些银两，他也爽快收下。大多用做维持改善那几位与他毫无亲缘的同村老者的生活以及医药之资。
　　他依然会背弓挽箭，猎禽捕渔，生活一如之前。却会储些美酒，更难得可贵的烧得一手好菜。
　　他坚持说自己既然身在此世，就必能生存。朋友馈赠，自有更好的用途。
　　他说他自来此世，从未走出此山，可是却能心怀大仁大义，为老人养老送终。
　　展昭相信，他虽在此间生活，可是，却不是此间之人。
　　只是，他从不说，展昭也无从问起。仿佛，他的存在，就只是为了那些老人，也为了守在这里，等待自己偶尔一顾。

　　如今，最后一位老人业已辞世，想必，他的心中有太多的悲伤吧。

　　展昭伸手接过竹剑。这竹剑，是自己亲手削制。
　　当日，他含笑着听自己谈些早年间闯荡江湖的趣事见闻。然后就请求自己能够教他一套剑法。
　　“我也不想当个惊世大侠，只想也能体会一下月下舞剑，对酒当歌的豪情……”狡黠的笑意，让这个少年更见灵动。
　　于是，一截青竹代剑，三日才学会一套最普通不过的剑法。
　　犹记得当时，自己无奈的感叹为人师确实不易。

　　再后来，包大人奉旨查办边关守将通敌大案，展昭前往办差一去数月方回。那次确实案情棘手，几经波折最终尘埃落定。
　　展昭身受重伤，休养了许久才出得府。
　　临出门前，公孙先生特地建议自己换下常穿的蓝衫。当时先生说红衫可以让展昭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些。
　　那一次相见，就看到半年前自己教授的剑法，已经被他习练的娴熟。如果手握的是三尺青锋，就算没有内力，也可以抵挡一些宵小之辈了。
　　当时一句调侃，引来他更为灵动的反诘。一派少年得意的神情。
　　他不要我送她青锋钢剑，他说如果技艺微末，纵有神兵也是与他人作嫁。
　　他也不要我继续教他剑法，他说，如果他能参透现在的剑式，自保足以，不用贪多。
　　因此，在竹林闲步之时，才突发奇想，为他削制了一把竹剑，心里认定，如此少年，不会辱没青竹的高节。

　　“如今这村中已经没有你牵挂的人，搬到城内可好？”山中孤寂，生活清苦。自己可以帮助寻一处小院，或许对他是个不错的去处。
　　曦晗抬头看着浓密的梧桐树冠，大大的叶片厚厚的掩盖了天空。
　　过了很久，才轻轻的摇头。敛目微笑，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怨恨和戾气。
　　“展大人，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搬离。这里，挺好。”

　　展昭离开时，手里拿着曦晗新酿制的果酒。如今，他已经不仅仅用野葡萄酿酒了。公孙先生常赞曦晗的“猴儿酿”甘醇好喝。
　　公孙先生说他曾自比院中梧桐，自己听后也只是回以一笑。梧桐之说，他从未提过。然而，如果没有那个人，就算那棵梧桐生长百年，也无意义。
　　公孙先生精明，展昭又岂是糊涂之人？

　　行至许久，天色渐黑。展昭停步，回身。遥遥望见那处院落中已经点起灯，才又继续前行。
　　他以为自己从不知他会立在门前直至望不见。
　　其实是他不知自己习惯在黄昏离去，也只为能回身看到那点微弱的光火。相距虽远，习武之人却能看到常人不可见之光，知他已经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