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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曦晗篇——是真英雄笑傲遍苍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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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认真的写完最后一个字,曦晗慢慢放下笔,静静坐在石桌前,看着桌上的油灯慢慢熄灭,看着天光慢慢放亮,等着墨迹干透。
又两年的时间过去了。陈大叔也去世了。虽然这两年多来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可是积年的病痛,还是让那些善良的老人一个个离开。
终于,这个村子里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般若心经是自己唯一会背诵的心经,曦晗从葬了陈大叔以后,就开始不停的抄写。三日三夜的时间,也不过抄写了不足千遍。
寂寞。以小茅屋为中心,天地间只剩下自己。
来到这个世上将近六年了,这个原本的小山村终于随着最后一个人的逝去,而终结。
自己,只是一个过客。梦为什么一直不能醒来?这样的日子到底持续到何时?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曦晗伸手扫落写好的心经,任成沓的纸张飞扬在院子里。回身抄起立在桌边的竹剑,曦晗此刻只想尽情的挥霍自己的力气。
竹剑,是展昭所赠。
这两年,展昭时常到来。或是坐坐就走,或是小住三两日。
学剑,起于初夏,自己好言央求了多次。
犹记得当时那人含笑的看着自己,爽朗的饮尽杯中酒,随手折来的一截竹,舞出青影一片。夕阳,蓝衫,英雄豪情……
他说自己学来已晚,难有大成。没有基础没有内力,权当强身健体吧。
一套剑法,足足教了三天。
曦晗知道,自己大概是笨到极致了。
犹记得那三日,一向温文有礼的展大侠多次暴怒而呵。临走之前,颇为无奈的说道,“幸亏展某一生从未收徒,由今看来这师父确实不是好当的!”
……
而后三月,再未见展昭。听前来探望的小杂役说,展大人外出办差一直未回。
曦晗心中牵挂的很。
那个人,满身是伤。为了完成他家大人交代的任务,向来是对自己生死不计。
自己亲见,那次他来时碰到连天小雨。他坐在窗下矮凳上,半日不起。他笑着说难得有机会坐在窗前看雨,舍不得挪动。
曦晗却看到他眉间轻皱,想来是带有旧伤的右腿让他疼痛难忍了。可是,当衙役冒雨来请时,他却没有半分耽误冲入雨中,赶回开封府衙。
……
他不会多为自己考虑一些的,只会拼尽全力护着他心中的那片青天。
他不要他的大人,他的先生,他的兄弟为他担忧。所以不管是明伤暗痛,全都自己担下。在人前展现的只有那抹令人安心的微笑。
可庆的是,他的伤痛,还愿意在这一方小院中略微袒露。
展昭永远不知,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个人来过这无名山村。
那个人就是包大人的文胆智囊,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的到来,让曦晗很是意外。
柴门外,一身文士长衫的公孙先生,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风采。真是陌上人来,公子如玉。
曦晗笑了,“包大人身侧左文右武,曦晗居然都见到了。何止三生有幸?公孙先生请进。”
“公孙策冒昧前来,还请姑娘勿怪。”略微挑起的凤眼,精明和温和的感觉能同时存在,却不让人有半点违和。
曦晗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手指不由抚上头发。“曦晗手拙,从小学不来挽发的技巧。让先生见笑了。”
粗布短衣,长发如男子般简单的高束在头顶。乍一看,确实像个少年郎。
公孙微笑摇头。“姑娘真性情,无妨。我是为展护卫来的。”
曦晗愣了楞,为展昭?
“展大人怎么了?”
“展护卫很喜欢这里。他这个人,除了开封府,再无第二个去处。姑娘这里,是个例外。”公孙先生的笑容一贯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不容人质疑。
曦晗坦然相望。“因为他不想让包大人担心,不想让先生和他的兄弟们担心。或许,曦晗是个与外界无关之人。于展大人而言,就好像是个茶杯,是院中的梧桐树,他可以袒露他想表达出来的情绪,却不用担心为别人增加困扰……”
或许,这就是自己至今流连梦境中的原因吧。
即使他是个真英雄,笑傲遍苍穹,即使他愿以铁肩担道义,宝剑斩妖邪,他还是会有疲惫的时候。
他的委屈,他的两难,他的不得已而为之,纵然有再多的无悔,也是压在心中的沉郁。也难怪,从没在他脸上见过意气风发和张扬不羁。
曦晗和公孙同时沉默不语,只盯着杯中清茶青烟袅袅,再逐渐散去。
良久,曦晗将冷掉的茶水喝掉,开口。“大人和先生可是担心我对展大人别有所图,所以希望我……”如果希望我离开,也可。曦晗注定是旁观者,既然回不去自己的世界,换个地方看着那个人,也无不可。
“啊,不!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来送些药品,以备不时之需。展护卫出去办差,难免会受伤。如果来到姑娘这里,还望姑娘妥善照顾。”公孙策将面前的小布包轻轻推向前,欠身施礼。
苍天还是怜惜好人的。他在外面披荆斩棘时,还有他的朋友能为他屈尊前来,以礼相托。人生还有何遗憾!
“先生放心。我流连在此,虽然是身不由己,却也不是全无由来。或许冥冥中注定,曦晗就是为了展大人守在这里的那棵梧桐!”
曦晗抬眼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冠,明媚的阳光由枝间透过,闪烁点点银光。
公孙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斑驳的树影投在那张平静的脸上,笑意逐渐加深。
那日公孙策走后,又过了两月,身着红色长衫的展昭才出现在院中,当时曦晗正拿着竹枝练剑。
看到他时,心跳还是加快了一下。还好,至少看起来毫发无伤。只是脸色苍白的有些憔悴。
温暖的浅笑,话语中带着愉悦和些许惊喜。
“没想到,你把这剑法练得不错,看你的身法步伐,倒是让展某大感意外。莫非小兄弟你本是练武奇才?当日只是在戏耍展昭?”
难得看着成熟的展大人能轻松的调侃。曦晗爽朗的大笑,得意中带着得瑟。
“展大人,你当真没有觉得村人原就是奇才?怎么样?我是不是有点天赋?”
一贯的浅笑摇头。
“是啊,你原就是奇才,否则在这闭塞之地怎么还会如此怡然自得?真是,还自夸天赋,我倒相信勤能补拙。”
曦晗的笑由心内而发,看着他能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不知足!
“是啊,勤能补拙。我这可是二五更的功夫啊,每天光山路我就能跑上几十里。”曦晗微扬着笑脸,得瑟十足。“展大人,我这可是为了你啊。你看,我虽笨,可是肯下功夫。所以,做人师父还是没什么的。以后你收不到徒弟,可不能说是我带给你的阴影了!”
“是是是,当日是展某失言。小兄弟莫怪。”展昭走到石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清水。“展某就送你一把长剑,你看怎么样?”
曦晗的眼睛看向展昭旁边的宝剑,伸手取来,拔剑出鞘。
剑出,寒光迫人,冷意乍现。
“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江湖人,要把剑做什么!就我这微末技艺,就是给我神兵利刃,到头来也是给他人作嫁。” 曦晗还剑入鞘。摇头浅笑。“我还是用竹枝吧!”
巨阙,早已和展昭人剑合一,能有机会将巨阙握在手中,足矣。
“展大人,数月不见,你好像有清减了不少。”多亏这身不常穿的红色便衫,将气色衬得好些。
“咳咳……”展昭压抑的轻咳了几声,勾起如招牌一样的浅笑,“出门在外,当然有些清苦。休息几日也就好了。”
“留下来吃饭吧!我昨日捕了一条挺大的鲤鱼。一半红烧一半清蒸,鱼头熬汤,怎么样?”曦晗边说边走向灶间,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拒绝。御猫展昭喜吃鲤鱼,据本尊说,还是锦毛鼠白玉堂给散布出去的。
“我来帮你?”展昭缓缓起身。
曦晗止步回身,看着他略微僵硬的左肩,眉头微微皱起。
“咳,好久没来,我去竹林那边走走,或许能带些野味……”展昭缓步走向院外,话音轻轻飘落。
……
石桌上,放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红烧兔肉清蒸鸡仔,还有一大碗清清亮亮的鸡汤。
“兄弟,你那条挺大的鲤鱼呢?”展昭举筷夹了一些青菜到碗中。
“放生了。”曦晗将盛好的鸡汤放在对面人手边,意有所指的看看他的左肩。
展昭不再说话,专心低头用饭。一时间整个院落只剩下安静。
黄昏时分,展昭离去,留下了一把竹剑。剑身还带着新鲜竹子的淡淡湿气。
今日,竹剑已经被摩挲的光滑润手。
铮铮竹骨,带起猎猎冷风。还是同一套剑法,曦晗舞的纯熟。心中难以压制的戾气,由剑下散出。
不顾后果的挥霍体力,让曦晗颓然倒地,竹剑脱手,气息狂乱。
良久,平静下来的曦晗才缓缓站起身来。却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人。
向来含笑的双眼中,笑意不在。
展昭神情冷峻,抱剑而立,看着一院的凌乱,却始终一言不发,一步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