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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前倨后恭

　　“王巡抚，听说你把尚福顺判了流放？”平南王世子尚之信一进书房，就坐在巡抚的主位上，二郎腿一翘，慢条斯理地问道。王来任不敢就坐，侧站在一旁，拱手道：“不瞒世子，那个尚福顺犯了大罪，本该判斩立决的……不过他既然是王府的家丁，自然非同寻常，故判了流放辽东。”
　　“这么说你王大人已经很给我们平南王府面子了，是不是？”尚之信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谁告诉你尚福顺只是我们王府一个普通的家丁了？”
　　王来任一愣：“这……”
　　尚之信身后一个小厮指着王来任说：“你没有长耳朵吗？没听说昨儿个尚福顺已经把他妹子送给我们世子做妾了？我告诉你，尚福顺现在是我们王爷的亲戚，你一个小小巡抚，竟然敢判他流放？”
　　王来任何时受过这等小人的责难，正待发作，身后跟来的靳辅已经忍不住插话：“巡抚衙门里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厮大放厥词了？”
　　“哦？”尚之信轻蔑地瞥了靳辅一眼：“你又是哪根儿葱啊？”
　　靳辅懒得答话，刘蕃司上前低声禀告了几句，尚之信看向靳辅的眼光越发阴冷下来。就在这时，又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说：“世子，外面……二……二公子和郡主来了！”
　　“哪个二公子？”尚之信压下怒气，问道。
　　“就是和慧郡主一起离开的二公子啊！他们回来了！”说着，夏之孝和夏之慧已经出现在书房门口。
　　“哈！我以为谁呢！原来是夏公子和夏姑娘啊！你们不是说终身不再姓尚吗？这时又来我们尚家的地盘上干什么？我建议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平南王府不欢迎你们！”尚之信甩了甩袖子，脸转向一侧。
　　夏之孝依旧默不作声，夏之慧则鄙夷的哼了一声：“平南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世子当家了？”
　　“夏姑娘，你是当习惯了山野村姑，不问世事啊！我还就不怕告诉你，父王已经向皇上上表，要把平南王的爵位给我，很快我就是大权在握的平南王了！你当初如果同意入宫为妃，或许还有权利在这里指手画脚，现在嘛……呵呵，我平南王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你这位夏大小姐操心！”
　　一旁的靳辅听了，这才明白，原来夏之慧所谓的“逃婚”，原来是逃避入宫啊。夏之慧见靳辅神色有异，忙投去歉意的眼神。靳辅冲夏之慧点点头，却没说什么。这时，尚之信已经不耐烦了，站起来道：“夏姑娘，你没事儿的话赶紧离开巡抚衙门，别耽误本世子料理这个姓付的小子！”一旁的小厮连忙呈上一个精致的皮鞭。
　　“不行！”夏之慧马上挡在靳辅身前：“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动他！”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来任也喊道：“世子不能动用私刑！”
　　“哟！”尚之信怒极反笑：“我尚之信要做什么事情，难道你们两个还能拦得住？”
　　还是王来任反应快，低声道：“世子，请借一步说话。”
　　尚之信虽然专横跋扈，却也不是愚蠢之人，这时也看出这里有点问题，再想想刚才靳辅说的话，似乎也不像一个平常百姓能说得出来的。便挥挥手道：“你们先出去等候，我向王巡抚了解一下案情，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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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外，靳辅故意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夏姑娘，你竟然是平南王的郡主？”
　　“公子，你说什么？夏姑娘真是平南王郡主？不会吧？夏姑娘，你瞒得我们好苦啊！”一直在门外等候的诺儿插嘴道。诺儿的吃惊是假，一旁的灵宝却真是大跌眼镜，他一直觉得靳辅是太疑神疑鬼了，这个夏之慧古灵精怪，哪有半点郡主的样子？没想到人家还真是！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夏之慧点点诺儿的额头：“你这丫头，难道只有我瞒了你们？你家公子是什么来头，这位王巡抚为何这么紧张？你倒是说说啊。”
　　“这是秘密，恕在下不能向郡主禀告。”诺儿后退半步，垂首道。
　　夏之慧气得跺脚：“不行，咱们姐妹之间，不能有秘密，也不能有这些虚礼！”
　　诺儿也不说什么，靳辅忙转移注意力，把刚才书房里发生的事情给诺儿和灵宝他们讲了讲。这是，书房门突然开了，却是尚之信走了出来，对靳辅作揖道：“付公子，不好意思，在下刚才没有了解案情，误会您了，还往您见谅！”
　　夏之慧和夏之孝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位尚之信可是他俩的亲哥啊，和他们何曾见过他这样说话？别说是外人，就是跟他爹尚可喜说话，也没这么客气过。看来这个付公子真的不是一般人。
　　“不必，不必，”靳辅摆摆手说，“我们小小草民，可受不起您这平南王世子的礼！”
　　“付公子就不必隐瞒在下了，”尚之信也不绕弯子，“您身上那个和田玉佩，应该是御赐之物吧？高山流水遇知音，能让皇上赐下这枚玉佩的人，您必定是皇上所信任的人。或许我该喊您付大人？”
　　靳辅心道，怪不得那王巡抚看破了我的身份，原来是因为这块玉佩！这玉佩还是他和康熙在宫外相识之时康熙所赠，那时谁能想到龙儿会是皇帝？也没管那么多，觉得质地挺好就一直带着，可朝廷上从来没有人说过什么啊？当然，靳辅不知道的是，若不是王来任与这块玉佩有点渊源，也根本不可能认出来——普天之下，见过这块玉佩的一共也没有几个人。
　　装不下去了，靳辅只好说：“世子果然好眼力！在下和这位凌大人受皇上之命，来广东视察民情，本该先去贵府拜谒的，是我们礼数不周。今日天色已晚，择日一定前去拜见王爷！”
　　“择日不如撞日，请付大人、凌大人随在下回府，父王一向喜欢结交青年才俊，一定会和两位大人一见如故。”尚之信诚恳地邀请道。
　　靳辅看着夏之慧和夏之孝：“那么，夏姑娘和夏公子呢？”
　　尚之信一愣，旋即走到夏之慧和夏之孝面前：“妹妹，兄弟，你们终于回来了！回家就好！你们不知道，父王在家里日夜思念你们，可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咱们一起回家吧！”
　　“世子，你是蜀中人吗？”灵宝突然插话道。
　　“嗯？凌大人此言何意？”尚之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灵宝这话从何说起。
　　“在下只是觉得世子变脸的功夫着实了得！”灵宝讽刺道。
　　尚之信敢怒不敢言，这二位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虽说自己的爹是广东的土皇帝，可毕竟羽翼未丰，不敢跟朝廷对抗。只好打个哈哈，借口去安排马车，吩咐夏之孝和夏之慧好好招呼付大人，便先告辞了。这时，夏之慧才把看到官印，担心这二位京城来的官员对自己父亲不利，于是谎称返乡，一路相随的真相告诉靳辅，说完，双颊竟有些微红——古灵精怪的女汉子夏之慧，竟也有害羞的时候！
　　“原来夏姑娘真的是郡主，而且，真的是女孩子！”灵宝在一旁笑道。
　　夏之慧怒道：“凌大人此言何意？”
　　“果真是亲兄妹！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理解能力之差也如出一辙！”灵宝此话一出，夏之慧才想起适才尚之信确实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可眼见这二位真的是皇帝身边的人，也不敢再反唇相讥，只好咬着嘴唇小声道：“凌二！”
　　诺儿见夏之慧难堪，便给灵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积点口德。
　　如今马上就要到平南王府了，盘亘在心头的几个问题也即将得到解决。平南王到底是否有造反之心？尚之信如此嚣张跋扈，他老爹知道吗？这位二公子夏之孝，哦，不，应该是尚之孝了，一直少言寡语，他在这个家庭中难道真的只是可有可无的人物吗？还有，龙儿说尚之信和尚之孝都是嫡子，可为何尚之慧说，他和哥哥是被欺负的庶出子女呢？诺儿深悔自己历史知识了解得太少，便看向靳辅，谁料靳辅正拿着自己送他的丝帕，给尚之慧擦眼泪呢！
　　“放心，郡主，我们不会怪你，你也是爱父心切，人之常情嘛。”靳辅擦完泪，顺手把丝帕放到尚之慧手里，竟浑然没有发现一旁诺儿杀人的目光。
　　诺儿看了一会儿，见靳辅没有半点反应，便拿出一个新的丝帕，来到二人面前：“公子，郡主是千金之躯，你怎么把自己用过的旧丝帕给郡主用？”说着，笑着从尚之慧手里抽出旧丝帕，把新丝帕递了过来。随后，目光转向靳辅，冷冷一笑，旧丝帕也不给他，揣在了自己怀里。
　　靳辅被诺儿笑得一激灵：这小祖宗，我不过对人家小姑娘表示一下礼节上的关怀，不会又吃醋了吧？
　　衙门口，尚之信已经安排好马车回来了，看到此情此景，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