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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王府家事

　　平南王尚可喜得到尚之信派人送来的消息，一早就在府外等候了。靳辅看到这欢迎阵势，着实吃了一惊，自己根本没来得及亮出钦差大臣的官印文书，仅凭一块玉佩，平南王就出来亲自迎接了？可当他看到平南王老泪纵横地向他……他身旁的尚之孝和尚之慧走来时，才明白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之孝，慧慧，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尚可喜双手紧紧拉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不带一丁点的苛责，完全是一个慈祥的父亲。——这会是尚之慧口中逼她嫁给老头的坏爹吗？看来这丫头的话也不能全信。
　　尚之慧也哭得一塌糊涂，尚之孝虽然没有出声，能看得出来双肩微微颤抖，情绪一定非常激动。三人哭了一会儿，尚可喜才擦干泪，转向靳辅道：“这位就是付大人吧？老夫失态，让大人见笑了。请大人一行入府叙话。”
　　靳辅客气几句，介绍了一下灵宝等人，便随平南王走进王府。
　　与奢华的广东巡抚衙门相比，平南王倒是建得合乎规矩，没有过分之处，甚至与鳌拜的府邸相比，还略有些素雅简朴之风。平南王留靳辅在书房叙话，吩咐尚之孝和尚之慧去后院更衣，给王妃请安。谁知此话一出，尚之慧脸色微变，却不肯移动脚步。诺儿和靳辅对视一下，点了点头，靳辅请示尚可喜道：“郡主这一路，都是下官的两个丫鬟伺候，不如让她们陪郡主去更衣？”
　　平南王自然应允，吩咐下人拿了两套丫鬟的衣服给诺儿和海棠，让她们换回女装，随郡主一起去向王妃请安。
　　尚之慧见诺儿扶住自己，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同行这么久，她看得出来，诺儿不是一般的丫鬟，而是靳辅的得力助手。有她陪着，即使王妃有所刁难，应该也能应付过去。于是四人向平南王告辞，便去了后院。
　　一进后院，诺儿不禁感叹，这平南王府别有洞天啊！前院看起来简单大气，后院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奇花异草，不一而足，就是紫禁城的后花园，也不如此地雅致秀美。尚之慧却没有心情欣赏什么，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郡主不必担心，我看得出来，王爷对你和二公子非常关爱，王妃定不会为难你们。”诺儿一直跟着尚之慧进了闺房，忍不住劝道。
　　尚之慧冷哼道：“不会为难我们？哼，亏我担心付公子对父王不利，昨晚溜回来通风报信，你可知道，这位王妃娘娘不仅不让我去见父王，竟然还说我是刺客，吩咐家丁把我打了出来。幸亏大部分家丁认得我的模样，没有真的下手，否则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自己家王府里了！”
　　原来这就是昨晚尚之慧疲惫不堪的原因！
　　“王妃这么一手遮天，王爷就不闻不问吗？”海棠插嘴道。
　　尚之慧满腹委屈，这时再也忍不住，便把自己的家事对二人和盘托出。
　　原来，尚之慧的母亲和现在的王妃一起嫁给平南王，本不分大小，都是正妃的待遇。可巧的是，二人又相继有了身孕。尚可喜高兴之余，便决定这两个孩子不分嫡庶，都算嫡子——便是尚之信和尚之孝。头几年王府也算和睦，但尚之信的母亲在生产时伤了元气，一直没有再怀孕；尚之孝的母亲接二连三有喜，却连续几个孩子都没有平安产下，直到生了尚之慧之后，因为大出血而死。论及感情，平南王与尚之慧的母亲更为恩爱，所以她的死对尚可喜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也正因为她的死，加上尚之信母亲的言语煽动，尚可喜便一直不太喜欢尚之慧兄妹两个。这些年上了年纪之后，尚可喜觉得平生杀戮太重，开始诚心向佛，便把家里的事都交给王妃和尚之信去处理，自己很少过问。
　　安排尚之慧入宫为妃，便是尚之信为了巩固皇恩所想出的办法。前几年顺治还在，他们张罗了好久，好不容易尚之慧年龄够了，顺治突然薨了。谁料尚之信毫不死心，几年后，竟又强迫尚之慧嫁给比她小六七岁的康熙！尚之慧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尚之孝为了保护妹妹，便一直陪着她，一走就是两年多。若不是遇上靳辅，或许就要在他乡安身立命了。——当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也比这王侯小姐自由得多。
　　诺儿听了，也不由感慨万千。却也不便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和海棠一起帮尚之慧梳洗更衣。
　　“谢谢你们听我唠叨这么多。”尚之慧说完，心情也好了一些，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对了，你们两个真名叫什么？阿大阿二，一听就是小厮的名字，难听死了！”
　　诺儿被问得一愣：本来以为编个阿大阿二的名字就可以糊弄全程了，看来还得重新编几个。突然想起另一个世界的紫嫣，便说：“我叫忆紫，她叫如嫣。”海棠听了这两个名字，正在盘发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似对尚之慧说，眼睛却看着诺儿：“嗯，我叫如嫣。”海棠深知诺儿与紫嫣之间的感情，她只想告诉诺儿，自己会像紫嫣一样，可以为小主付出一切！
　　“忆紫，如嫣……嗯，这才是女孩子的名字嘛！既然已经到了王府，你们就可以恢复女装了。刚才父王让人送来丫鬟的服饰，你们也去换上吧。”尚之慧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一如当初在树林里初见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姑娘。
　　诺儿和海棠换了衣服出来，倒把尚之慧惊艳到了：“原来你俩这么漂亮，怪不得打扮成小厮的样子，要不然路上遇到坏人，那可不就羊入虎口了。”
　　诺儿谦虚道：“哪里，我们哪能和郡主相比，郡主才是国色天香。”
　　“哈哈，本郡主跟你们可不一样，你们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本郡主武功高强，打几个绿林山贼不在话下！”尚之慧对诺儿的赞美毫不客气，照单全收，又补充了几句，颇有女汉子之风。诺儿和海棠竟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尚之慧被吊在树上的场景，这武功高强的郡主，也不是无所不能嘛！
　　说笑了一会儿，尚之慧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决定回来，就不怕见那个母夜叉王妃！反正自己已经过了入宫的年纪，她还能把自己绑到皇宫，硬塞给小皇帝当小老婆不成？
　　三人收拾停当，走到王妃的住处时，尚之孝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一见尚之慧过来，尚之孝尚未开口，屋里的尚之信已经迎了出来：“妹妹，你可算来了。母亲已经等候多时了，二弟说什么也不肯先进去，非要等你。”
　　王妃等我？尚之慧不可置信地看看诺儿，见诺儿报以一个淡定的微笑，便不再多想，和哥哥一起走了进去。
　　“给王妃请安。”尚之孝和尚之慧跪拜行了大礼，连累地身后的诺儿和海棠也不得不跟着跪在那里。本来以为以王妃的性子，会让他们多跪一会儿，孰料王妃早已离席下来，扶起尚之慧：“乖女儿，回来就好！之孝，你也起来吧，多亏你这些年照顾慧慧，出落得更漂亮了！”诺儿差点儿被王妃身上的香风吹晕过去，紧跟着站了起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尚之慧不知道王妃演的是哪一出，只好客气道：“王妃谬赞了。”
　　“喊什么王妃，多外道！要喊我母妃！”王妃携着尚之慧的手，坐在榻上：“听之信说，你和前面那位付大人是朋友？这付大人可真不简单啊，年纪轻轻就当了钦差大人，还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啊！乖女儿，有眼光！”
　　尚之慧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诺儿却眼前一黑：这是要嫁女儿的节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