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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新任巡抚

　　夏之慧拽拽靳辅的衣服，小声说：“付公子，不必打官司，我们家在广东也是大户人家，反正我们也是要回家看看的，顺便厚着脸皮讨些银两回来就赔给他们就行了，不就一千两银子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灵宝听不下去了，嘲弄道：“一千两银子还不是大事儿，敢情不是在苍穹镇的时候，看到二两银子的满汉全席都眼冒精光……”
　　夏之慧气结，无奈，求助的目光再次看向靳辅。
　　谁知靳辅这次却不替她说话：“一千两银子怎么不是大事儿？你可知道，一千两银子足够普通老百姓生活一辈子了！这么一个破东西，几钱银子的成本都没有，他们竟然漫天要价，敢要一千两银子？分明就是讹诈！”
　　“胡说！我们这是西洋货，在大清朝你能找出几个来？不识货就别瞎说！”小二反驳道。
　　“是西洋货最好，否则我还没法去巡抚衙门告你们走私洋货呢！”靳辅是决心要见见这位广东巡抚，自然是不怕事情闹大。
　　夏之慧看向哥哥夏之孝，希望他能想个办法。却见夏之孝已是一头冷汗。“罢了，罢了。打官司就打官司。有些人坏事做得多了，谁也帮不了他。”夏之慧想想昨晚的境遇，也无奈地点点头。“那我们……”
　　“找个借口离开，再图良策。”夏之孝小声说。
　　眼看着靳辅已经和小二一起出了店门，夏之慧连忙追上去，对靳辅说：“付大哥，我哥哥胆小，怕见官，就不跟你们去了，我们先回客栈等着。”
　　靳辅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夏之孝，尚未答话，灵宝已插话道：“有福同享，有难就不能同当了，哼！”
　　夏之慧不理睬，也不等靳辅回话，转身拉了哥哥就走。
　　倒是诺儿凑到灵宝耳边，小声说：“大哥，你最近嘴皮子厉害得很啊，是不是看上这位夏姑娘了？”
　　“说什么呢！我怎么能看上她？”灵宝不服气地说。
　　诺儿嘿嘿地笑着：“需要我帮你追她的话，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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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抚衙门就在城南，穿过两条巷子，便看到了这个气派的府衙。诺儿见了，不由咋舌道：“这……这比咱……比辅政大臣的府衙还气派啊！”
　　灵宝摇摇头道：“小小的巡抚衙门便修成这样，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小二一到衙门口，便熟稔地掏出几块碎银子塞给衙役：“张虎哥，那小子砸坏了我们店里的望远镜，麻烦您帮忙找一下刘蕃司，帮我们老板教训他一下。”谁料，衙役张虎竟直接把银子扔在地上，小声说：“今儿个我可帮不了你，现在新巡抚上任，今天要亲自审案。看在你们老板的面子上，哥提醒你一下，今儿最好别去告状，等摸熟了新巡抚的脾性再说。”
　　小二听了，一下子蔫了下来，怎么会突然换了新巡抚？早知道不在望远镜上抹那么多滑石粉了……正犹豫间，却听靳辅道：“行贿不成？官司不想打了吗？”小二正想说“还是私了吧”，靳辅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就算你不想打，我还想告你私卖洋货呢！”说着，径直走到鸣冤鼓前，击起鼓来。
　　一伙人被带进公堂，候立一旁，等巡抚审理完了上一个案子，才被带上堂来。
　　小二看到熟识的刘蕃司正站在巡抚身后，两人微笑地说着什么，顿时有了一些底气。跪下说：“小人是裕丰古董店的小二，这位公子打坏了小人店里的琉璃制品，却不愿赔偿，还请大人明察！”
　　巡抚王来任眉头一皱：这种小事怎么也值得上公堂？只听台下的靳辅说：“在下姓付名千金，是北方来的客商。刚才在裕丰古董店的时候，发现他们私卖洋货，便特意打坏了他们的西洋望远镜，以便向大人禀告。”
　　“什么？私卖洋货？”王来任惊道。近年来朝廷闭关锁国，走私洋货向来都是大罪，这个裕丰古董店胆子不小！正要下令彻查，身后的刘蕃司俯身在王巡抚耳边说：“大人，这裕丰古董店和平南王府关系很大，不能轻易得罪啊！”
　　王来任郁闷地叹口气。刚才那个案子也是，由于被告是平南王府的家丁，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这个裕丰古董店又与平南王府有关系！平南王府难道比王法还大吗？另外，王法就一定是好的吗？近年来，朝廷的迁界令，弄得多少黎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多年来，他一直在朝廷为官，却总也无法实现年轻时“为民执法、替天行道”的理想。虽然自己努力做一个清官，可身在官场，各种势力、各种关系真的让人头疼。想到这儿，王来任的头风病又犯了。
　　“本官身体不适，这个案件交给刘蕃司来审。刘蕃司，你一定要秉公执法，不可冤枉好人。”说完，王来任站起来，准备到后院歇息。可当他看到堂下靳辅身上的一块玉佩时，突然觉得非常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便对自己的师爷说：“帮本官看着刘蕃司审案，如果有什么偏颇，速来报我。”说完，便下堂去了。
　　王来任已经上了些年纪，在两个衙役的搀扶下，慢慢朝后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想，终于想起，靳辅身上那块玉佩，好像是五年前自己在边疆当差的时候送我朝廷的贡品和田玉佩！那玉佩色泽白润，雕刻成高山流水之形，寓意着子期伯牙的友谊，其成色和雕工都是世间罕见！那位付公子虽然尚轻，但器宇轩昂，莫非是皇亲国戚？王来任一惊，正要返回，一个衙役已经匆匆跑来禀告：“大人，陈师爷派我来报，外地客商不肯赔钱，刘蕃司要打他们板子！”王来任一听，气得差点儿没晕过去，难道以前的广东巡抚衙门就是这么胡乱断案的？赶紧气喘吁吁地跟着衙役赶回去，只见公堂之上，灵宝和靳辅一人扭住一个衙役，刘蕃司气急败坏地喊道：“公堂之上，竟敢动武，给我拿下！”
　　两旁的衙役正要动手，王来任大喝一声：“住手！”
　　刘蕃司还要发火，可看到是新任巡抚王来任，气焰便低了一等：“大人，这些外地客商实在太过分了，先是不肯下跪，而且不肯赔钱，属下就是吓唬吓唬他们。对，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王来任见事情尚可挽回，也不愿当众让刘蕃司下不来台，便说：“算了，外地人不懂规矩，别跟他们计较。付公子请随本官到后堂略坐一下，本官现在身体好了一些，想听听裕丰古董店私卖洋货的事情。”
　　刘蕃司连忙向王来任使眼色，可王来任就跟没看见一样。正待退堂时，门外有人禀告：“平南王世子驾到！”
　　“退堂！也请平南王世子到后堂叙话。”王来任一拍惊堂木，便带着一行人往后堂去了，只留下裕丰古董店的小二，想要跟刘蕃司说几句话而不得，反倒被衙役架住，扔到衙门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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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辅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给弄懵了。本来设想好的亮出身份、震慑贪官的风光戏码还没来得及上演，就这样结束了？真是意犹未尽啊！难道夏之慧那小妮子去找过了巡抚？不对啊，巡抚是新来的，夏之慧应该不认识啊！难道平南王世子是他们找来的？可也不该这么快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是一步。”诺儿握了握靳辅的手，轻声说：“放心，我觉得这个巡抚是个好官。”
　　靳辅撇嘴道：“不是吧？刚才那个案子，被告杀了原告的丈夫，明显就是杀夫夺妻，判他死刑都便宜了他，这巡抚听了刘蕃司几句话，看了一张条子，竟然判他流放，明显是徇私枉法！”
　　“可是他宣判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了愤恨和无奈的神色。人在官场，总有一些无奈。我相信他。”诺儿笃定地说。
　　“无奈不是徇私枉法的理由，而是借口。”靳辅却不服气：“当父母官，就要为百姓谋福祉，不管坏人的背景又多厉害，也要为民除害！”。
　　诺儿叹口气说：“你啊！性子太直了，如果一个好官因为得罪了权贵，丢了自己的乌纱乃至性命，那就不仅是自己的损失，更是百姓的损失！”
　　这时，诺儿还不知道，三年后，靳辅就会因为自己的耿直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竟是自己和他长达八年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