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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顺流而下

　　马车驶近彰德府的时候，靳辅明显变得兴奋起来。就连灵宝都发现了他的这一变化，不怀好意地问：“付公子以前来过彰德府？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是第十次掀开车帘往外看了。莫非这里有你的旧友，或是……红颜知己？”
　　“凌大哥见笑了！付某祖籍彰德府，虽未曾来过，也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靳辅焉不知灵宝说此话的根本目的？却是没有反驳，反而恭恭敬敬地喊灵宝为“大哥”，意在提醒他作为诺儿大哥的身份。
　　灵宝尚未答话，诺儿已笑了起来：“付公子年纪一大把了，还喊比自己小七八十来岁的凌公子为大哥，也不知羞！”
　　靳辅最受不了诺儿笑话自己老，气鼓鼓地说：“为夫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有你说得那么老吗？他是你大哥，我娶妻从妻！”
　　“什么夫啊妻啊的！”诺儿瞪他一眼：“从现在起，我可要跟你撇开关系！”诺儿指着自己一身小厮的衣服：“我现在是阿大，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了！”
　　靳辅听了诺儿的话，心里想得却是另一回事：大还是不大，你穿成这样，我哪能看得清楚？哦，对了，上次掉到无定河里，衣服都湿了，看起来确实挺大的！……灵宝见靳辅色兮兮地盯着诺儿的胸部，心里不爽，便岔开话题道：“付公子既然到了故乡，不如大家下车走走，我们也了解一下彰德府的风土人情！”
　　诺儿拍手叫好——就算是豪华马车，坐这么多天下来，也是腰疼得很。
　　马车已经停了，海棠却仍然一动不动，诺儿喊了她两句，才反应过来。
　　“你这小妮子，思春呢！”诺儿笑道。海棠脸红了，忙打开车帘，扶诺儿下车。确实，海棠正在想着靳辅和李光地，自己到底喜欢谁呢？自己对靳辅，到底是爱，还是如当日靳辅所说，只是一时的迷恋？如果只是迷恋，为何看到靳辅与诺儿打情骂俏，心里仍会有的难受？李光地，他说要娶自己，可总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一下子变成男女之情，还真是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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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德府的集市虽不如京城那么繁华，却也热闹得很。只是，为什么很多人都拿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靳辅拉住一人打听道：“你们为什么着急赶路？出什么事了？”
　　“公子，你是从北边来的吧？”路人甲好心地说：“千万别往南去了！怀庆府那边连绵秋雨，许是黄河又要决口，我们都是过来避难的！”
　　靳辅一惊，路人甲已经继续赶路去了。
　　是了，黄河水患！从康熙元年到康熙四年，黄河中下游几乎年年都要决口，沿岸的百姓已如惊弓之鸟。靳辅当即决定，弃马乘船，沿黄河向东南，顺道视察一下黄河水情，如果能避免决口的危险，就不虚此行了。可是，诺儿经过两次落水，会不会不敢坐船了？于是，靳辅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诺儿。
　　诺儿刚才听到路人甲说到“黄河决口”，又见靳辅踟蹰不前，便已心有灵犀不点即通：“改变行程的大事，自然是公子说了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一切唯公子马首是瞻。”
　　灵宝亦无异议，反正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诺儿，至于去什么地方，自然是诺儿说了算。海棠和李光地其实是想走陆路，好一路寻访海棠的妹妹海兰，可他们没有发言权。——何况，黄河沿岸数十万百姓与海兰一人，孰轻孰重，李光地心里十分清楚。
　　于是，大家迅速回到马车里，全速赶到黄河边。——饶是全速，可怀庆府这边道路泥泞难行，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到武陟。天色已晚，便在县城一家客栈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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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老板听说他们要买船沿河向东，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连日大雨，黄河凶险无比，随时有决口改道的危险，两位公子何必……”
　　诺儿打断道：“兴许我家公子一去，黄河今年就不再决口了呢！”
　　未来人预言家的话，自然灵验无比。
　　康熙元年黄河大水，原武、祥符、兰阳县境均决口；康熙二年黄河决睢宁武官营及朱家营；康熙三年黄河决杞县及祥符阎家寨，再决朱家营；康熙四年河南河决，灌虞城、永城、夏邑，又决安东茆良口；康熙六年河决桃源烟墩、萧县石将军庙……
　　康熙五年，黄河太平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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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上天眷顾，第二天雨势渐收，濛濛细雨中，乘船顺河而下，也别有一番情致。
　　靳辅却愁眉紧锁。
　　黄河沿岸的堤坝低矮，抗冲击能力远远不够，越往东，这种情况越发严重。在最易决口的一段河道里，靳辅让艄公往返行驶多次，终于选好一个位置，停船上岸。
　　岸边，一个白面微髯的青年人信步走来，笑盈盈地看着靳辅，说道：“公子在这里来回数次，却是为何？”
　　靳辅才站位脚跟，突然这样被陌生人搭讪，倒是吃了一惊。思量片刻，便如实答道：“在下见这段堤坝过于羸弱，担心金秋黄河决堤，祸害百姓，所以上岸看看。”
　　中年人一听，神色一凛，抱拳道：“在下陈潢，乃此地父母官，今日来一直派人巡视河岸，才发现此处最易决堤，没想到公子往返几次，就看了出来，真乃神人也！请公子随我回县衙，一起商讨治河之策如何？”
　　靳辅听了，也颇感欣慰。本来还发愁怎么把治水方略告诉地方官呢，毕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出示康熙密旨的，如今县官自己送上来，倒是省了个大麻烦。于是欣然同意，一行五人便弃了船，跟着县官陈潢回到兰阳县衙。
　　之后的三日，靳辅带着李光地，日日跟着陈潢视察河堤，制定方略。诺儿则日日与灵宝、海棠逛街，一来打发无聊的时光，二来买点好玩的东西。——反正龙儿大土豪不差钱，靳辅这个二土豪也是挥金如土，昨儿个扔了豪华马车，今儿个扔了好不容易买来的船，真是暴殄天物。
　　虽说兰阳有水患的危险，但一早就出去避难的，多是富贵人家，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么多余钱？仍是生活在祖辈时代生活的地方，祈祷水患不要来临。所以，兰阳的集市上，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不一会儿，诺儿就被一伙杂耍卖艺的吸引住了。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正在表演空手开石，半尺厚的一块青石，小伙子一掌劈下，竟碎成两截！诺儿以前还只是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表演，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现场看，颇感震撼。
　　接下来是杂技表演，三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软功着实了得，一个男孩在下面呈下桥式，第二个男孩则扶着第一个男孩的腰倒立起来，腿在空中摆成“一”字。接下来，第三个男孩扶着第二个男孩的双腿，轻轻一跃，竟然倒立在第二个男孩身上！
　　诺儿和海棠忍不住拍手叫好，一旁的灵宝却神色警惕，深恐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出现什么危险。
　　三个男孩退下后，出来一个中年虬髯大汉，似乎是杂耍摊的摊主，他转着圈向观众们拱手致谢，然后说：“下面是我们今儿个最后一个节目，叫‘晃圈’，由我们杂耍团年龄最小、天分最高的成员表演，他叫兰哥儿，只有六岁！希望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各位了！”
　　言毕，虬髯大汉退下，一个垂髫男孩儿走了出来，眉眼特别清秀，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手上还拿了四个类似于呼啦圈的东西。听得后面有人吹起笛子，小男孩儿便把四个呼啦圈分别套到双手和双脚上，摆出各种优美的造型，不管他姿态如何变化，四个呼啦圈都始终不停地转着。
　　“好！”观众争相叫好，不过往摊前的帽子里投钱的人却寥寥无几。小男孩儿转了一会儿，向大家鞠了几个躬，就退下了。眼看着杂耍摊的人们开始收摊，诺儿赶紧投了一吊钱——太少的话不能表达心意，太多又怕别有用心的人觊觎——便拉着海棠，准备离开。
　　海棠却纹丝不动。
　　“怎么了，阿二？”诺儿奇道：“人家收摊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海棠喃喃地说：“不，她不是男孩，她已经8岁了……”说完，竟甩开诺儿的手，朝杂耍摊里的小男孩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