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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决策树法

　　未初时分，清风寨三雄一起来找诺儿和靳辅，商量去留的问题。
　　“妹子妹夫，你也知道，我肯定是要留下来了，大哥二哥是继续跟你们一起南下，还是留在我这边，他们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明珠见张鹏程和周昌都不说话，少不得替他们开口。
　　他们二人与明珠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有着多年过命的交情，与靳辅和诺儿，却不过是数面之交。跟着明珠吧，明珠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在大名府这边，对于入仕并没有什么想法；靳辅却是朝廷的官员，在皇上面前也能说上话——这一点他们还是深信不疑的——对于他们的仕途可能会有较大帮助。可如果跟着靳辅他们，又觉得心里没有底——毕竟他俩与靳辅、诺儿的关系一般，人家能帮到什么程度，也不太好说，何况还有背叛兄弟之嫌。
　　“我的意见不重要，关键是你们自己的想法。”靳辅沉吟片刻，说了一句废话。
　　“可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周昌说道，“我们都没有在朝为官的经历，对于这条路究竟好不好走，也不太清楚。付公子，希望你能指点我们一二。”
　　靳辅正不知如何回答，诺儿已经拿了两张宣纸铺在张鹏程和周昌面前，并递给他俩一人一只笔，吩咐小丫鬟磨起墨来。
　　“妹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张鹏程不解道——他可是个目不识丁的武夫，难道诺儿要让他写字吗？
　　“帮二位大哥做决定啊！”诺儿笑吟吟地说。
　　接着，诺儿自己也拿纸笔，一边画一边讲解，告诉了他们一个好玩又实用的办法，可以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更好地做出决定，名叫“决策树”。
　　周昌果真有一代名臣的智商，很快就明白了诺儿的意思，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画好了。诺儿仔细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好多线和圈子，却井井有条。周昌解释道：“先说‘留下’这条路，我觉得三弟还年轻，将来也未必不入仕，呵呵，付公子不是说了嘛，他能入阁拜相呢！所以我留下的话，也有两个可能，一是跟他一起，在本地做点生意，安顿下来，二是将来跟他一起入朝为官，三是我自己去考科举；再往下，做生意有赚钱和赔钱两个结果，做官也有做得成和做不成的可能，当然，考科举的成败，亦未可知。”周昌本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一番话说下来，诺儿都频频点头，示意周昌继续。
　　“再说‘南下’这条路，可能性就更多了。我实话实说，付公子请不要介意。”周昌说着，有点不还意思地看了靳辅一样。
　　“没关系，周大哥，你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就可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也希望你做出最合适的决定。”靳辅诚恳地说。此时此刻，他心里正自豪着呢，要知道，能想出这样好办法的人，是他靳辅的女朋友！——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方法根本就不是诺儿想到的，而是大多数《社会心理学》教材中都会提到的一种决策策略。
　　周昌放下心来，说道：“南下广东，路途遥远，中间会有很多变数。广东是平南王的地盘，就是是天子号令，也未必遵从，所以我写下了‘意外’这个结果；如果不出意外，自然是凯旋回朝。可回到朝廷的话，仍是有两个可能性，一是在付公子的帮助下，我能够走上仕途，二是我个人能力有限，无法获得皇上的认可。”周昌斟酌着说。聪明如靳辅，又岂会不知，周昌对于朝廷局势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真正担心的恐怕是，皇上并没有实权。——而这，却是事实。
　　诺儿见大家都沉默不语，又说：“周大哥，你的分析很好，现在下一步的任务是，估计每一条支路的可能性，以及每一个结果的合意性。可能性的意思是说，有几成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合意性的意思是说，如果出现这样的结果，你有多欢喜——十分是最欢喜，零分是最不欢喜。……最后算出两个选择各自的总分。”
　　作为清风寨的财务总管，周昌的计算能力很强，不一会儿，结果已经出来了，“留下”的总分是38，而“南下”只有13。
　　诺儿舒了口气：“周大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就留在明珠大哥这里吧。”
　　“那我跟老二的选择是一样的，我就不用画了吧？”张鹏程看着自己面前空白的纸，抓耳挠腮也不知从何画起。
　　“张大哥，你跟周大哥的可不一样，”诺儿坏笑着，指着周昌决策图中的一个点说，“难道你也准备考科举？”
　　在场的人一听，都哄笑起来——让张鹏程考科举，那还不要了他的命了？
　　“我帮大哥画一个吧！不过可能性我可以帮着分析，合意性就要大哥自己来说了。”周昌不忍大哥为难，便把张鹏程面前的纸拖了过来，重新画了起来。最后的结果是，“留下”23分，“南下”18分。
　　“好！我就说嘛，肯定跟你一样！”张鹏程开心地说。
　　明珠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也做了一个打算：这段时间先好好陪陪妻儿，等靳辅他们再回到大名府的时候，随他们回京，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他没有想到的是，内侄辅国公竟非常照顾，靳辅他们尚未返回京城，明珠就已在康熙身边站稳脚跟。而周昌和张鹏程，也自有各自的宿命。
　　决策树，说穿了，只能帮人做出一个最合心意的决策，但未必是最佳决策。
　　因为，世事总是难料。
　　……
　　深夜丑时，诺儿和靳辅终于完成了《阿斯伯格综合征家庭训练方案》，一共分为“行为训练”、“表情训练”、“语言训练”和“感统训练”四卷，每一卷都有十几个具体的训练游戏，再加上一页对这个综合征详细介绍的“序言”，装订成了一个厚厚的小册子。
　　清晨，当诺儿把这两天废寝忘食的劳动成果交给明珠和云瑶时，两人都惊呆了。云瑶那天看到诺儿跟成德的交流，不是没想过挽留她，可明珠告诉她，诺儿去南方，估计也有自己的任务——否则，千里迢迢，靳辅何必让她受这种劳累？他们相信诺儿可以打开成德的心，但又无法将她留在这里，没有想到，诺儿虽然要走，却留下了帮助成德的方式。
　　“妹子……”明珠眼含热泪，不知该说些什么。
　　诺儿打趣道：“明珠大哥，不是舍不得我走吧？这可是当着嫂嫂的面呢，你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是做什么呢？王子安有诗云：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云瑶抓着诺儿的手，含泪笑道：“妹子，我们感动的是你这一份真情！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学会这些办法，但是我相信，妹子的办法，一定对成德大有好处！”说着，摸着成德的头说：“姑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姑姑说什么话？”
　　成德似乎没有听到，只是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指头。
　　诺儿毫不在意地笑笑，拍拍成德的肩膀，俯身在他耳畔悄悄说了一句话。成德身子一震，却仍是一句话也没说。
　　几人又客套了一会儿，诺儿、靳辅、灵宝就带着海棠和李光地继续上路了。
　　……
　　两匹马，一辆车，诺儿喜欢的豪华马车。
　　“诺儿，你刚才偷偷跟成德说的什么？”靳辅忍不住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诺儿反问。
　　靳辅可怜兮兮地说：“看在我整晚陪着你写那些训练方案，连觉都没法睡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吧！”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灵宝和海棠都竖起耳朵：难道这两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是一直在写那些东西？想想那厚厚的小册子，没有两个晚上的功夫还真的难以完成……看来真的是没时间做别的事情了！灵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海棠却羞涩地低下了头。
　　二人各怀心事，诺儿也顾不得理他们，倒是被靳辅的软磨硬泡烦了，没好气地说：“你不会连一个十二岁小孩的醋也吃吧？我困了，你自己想去！”是啊，灵宝和海棠也在车里，总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未来世界的人吧？
　　他们不会知道，诺儿的原话是：“好好听你阿玛额娘的话，快快长大！总有一天，你的词会像李煜和柳永的那样，所有人都争相传唱。”正如诺儿不会知道，就在她坐车离开的那一刻，成德流着眼泪，小声喊了一句“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