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心因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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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海棠一把抓住兰哥儿，紧紧地抱在怀里，似乎生怕他突然间消失不见了。不料兰哥儿却极力挣扎着推开她：“放开我！放开我！”
虬髯大汉正忙着收拾东西，听到兰哥儿的声音，马上跑过来，兰哥儿也赶紧跑到他身后躲了起来。虬髯大汉怒道：“这位看官，请你自重！兰哥儿还是个小孩子，”边说边上下打量这海棠，“瞧你长得也算清秀，别做那些龌蹉的事情！”
也是，海棠一身小厮打扮，估计被虬髯大汉认为是那种喜好娈童的登徒子了！
“我……海兰，你不认识我了？”海棠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抓掉自己的小厮帽子，散开一头青丝，急切地说：“我是姐姐啊！”
兰哥儿一脸恐惧，茫然地摇着头。
诺儿这才明白，海棠定是以为这个兰哥儿就是她失散两年的妹妹海兰。可是，兰哥儿却似乎不认识海棠。应该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海棠认错了人，兰哥儿根本就不是海兰；二是海棠没有认错，但是海兰失忆了——那么小的时候，经历父母惨死的变故，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或许会造成心因性失忆。此时此刻，或许只有虬髯大汉知道真相。
于是，诺儿上前，拉住海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先别着急。然后对虬髯大汉施礼道：“这位英雄，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有一个失散两年的妹妹，名唤海兰，和这位小兰哥儿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一直到处寻访海兰的踪迹，今日看到兰哥儿，她一时激动，还望英雄见谅！”
虬髯大汉瞪大了双眼，看看海棠，再看看兰哥儿，然后对诺儿还礼道：“小兄弟，带上你的朋友，咱们借一步说话。”
……
一行人来到兰阳县城鼎鼎有名的悦宾楼，灵宝在楼下招待杂耍团的孩子们，虬髯大汉带着兰哥儿则跟着诺儿和海棠进了一个豪华包间。看到周围没有别人，虬髯大汉才小心地说：“在下李念原，一直以经营杂耍摊为生。兰哥儿确实是女儿身，两年前拙荆在村子里的小河边捡到了她，那时她昏迷不醒，请大夫治了半个月才好了起来，却一丁点儿也不记得以前的事，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拙荆听到她在梦里喊‘不要杀兰儿’，便唤她兰哥儿。”
海棠一听，又激动起来：“她一定就是我的妹妹海兰！”说完，紧紧地盯着兰哥儿，吓得兰哥儿拽着李念原的胳膊，目光躲闪。
“海棠，听李大哥说下去。”诺儿将海棠按在椅子上，看向李念原。
李念原刚才就已发现，海棠和兰哥儿眉目间确实有点相似，已有些相信海兰就是海棠的妹妹，便实话实说：“我们夫妻俩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兰哥儿长得机灵，人也乖巧，我们都很喜欢她。难得她天赋极佳，别人好几年才能练成的技法，她几个月就学会了。”顿一顿，叹口气，抚着兰哥儿的脑袋说：“只是这孩子也是命苦，总是做噩梦，每天饭吃得也少，话也不多说，一见生人就要躲起来。为了让她胆子大点，我只好把她女扮男装带出来，这几个月终于好了一些，肯当着大伙儿的面表演了。”
诺儿也跟着叹口气，对海棠说：“把你们家的经历讲给李大哥和兰哥儿听听吧，或许兰哥儿能想起什么。”
海棠便把仇家如何找上门来，残杀了她的父母，掳走了自己和妹妹这些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完时，已经泪流满面。“他们把我卖做奴婢，又带走了妹妹，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妹妹，没想到老天有眼，让我们姐妹团圆！”说着，海棠忍不住又要去抱兰哥儿，可兰哥儿就像不是在听自己的事，一直躲在李原身后，看海棠的眼神，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
谁知李念原听到这里，却激动地站起来，问道：“你的父母是不是人称晋中双侠的原冠山、叶秋云二位前辈？”
海棠一惊，父母隐居之后，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名号，这位杂耍摊主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他也是当年父母惹下的仇家？想到这里，海棠生怕李念原伤了兰哥儿，不由分说就要把她往自己这边拉。
兰哥儿却不肯松手，又一次大喊：“放开我！”
李念原一见海棠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为了避免海棠误会，忙解释道：“十年前，河南发大水，我跟着师父去山西避难，没想到竟得罪了地头蛇……师父被杀了，若不是晋中双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也早就成了刀下之鬼。原前辈不仅救了我，还给了我回乡的盘缠……为了感谢原前辈的救命之恩，我才改名李念原。没想到天理循环，原叶二位前辈善有善报，竟让拙荆救了二小姐！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兰哥儿看着面善，今日听了大小姐一席话，仔细思量下，才发觉大小姐和十年前的叶前辈如此相像！可惜竟无缘见到二位前辈了……大小姐知不知道是谁害了他们？我定要为他们报仇！”说着，一拳敲到了桌子上，紫檀木桌面瞬间裂了一个缝。
海棠摇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当日因我父母的缘故，他们家被官府查抄，因为官司死了三四口人。那日仇家找上门来的时候，爹爹说了，如能侥幸逃生，千万不要存有报仇之心，和妹妹好好生活……如今既与妹妹相见，更是没有什么报仇的想法了。”
诺儿在心里为海棠、也为海棠的父亲点了一个赞。虽说古人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人世间向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人是生活在各种各样的关系之中，受到各种复杂关系的左右，很多时候，人的做法往往不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而是因为关系中的他人，不得不那么做。就像海棠的仇家，因为背负家族的仇恨，不得不向海棠的父母报仇，可他们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所以放过了海棠和海兰。说穿了，他们是杀死海棠父母的可恨之人，但也是家破人亡的可怜之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同样，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海棠父亲最后的叮嘱，为海棠解脱了这种恶性循环的消极关系，将她重置与一个积极的关系之中——忘掉仇恨，关注亲情，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李念原的悲愤也慢慢消失：凭自己的能力，未必能为恩人报仇，照顾好两位小姐，才是自己真正能做的事情！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二小姐似乎完全忘了以前的事情，也不愿与大小姐相认……
诺儿看着畏畏缩缩的兰哥儿，叹口气说：“海兰可能是因为家里的变故，受了刺激，忘掉了以前的事情。不过，海棠，海兰有没有胎记什么的？我们也不能认错了人。”
“海兰左边胳膊内侧，有一颗绿豆大小的红痣。”海棠想了想说。
海兰一听，小小的身子一震，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胳膊。——她不要离开李叔叔，不要离开赵妈妈，自从她醒来，李叔叔和赵妈妈就是最亲近的人了，这个所谓的姐姐，似乎知道自己的一切，可自己真的……不认识她。
李念原点点头：“不会错。且不说兰哥儿左臂确实有颗红痣，就看你们的长相，还有我们救下兰哥儿的时间，也不会有错！”
“可是……她一看见我就害怕，怎么办？我是她姐姐啊！她怎么不认我？”海棠着急地说。
诺儿想了想，问道：“如果认了她，你准备怎么做？”
“我……”海棠哪里想到这一层，竟不知说什么好。——自己还是一个小宫女，又能为妹妹做些什么？
“李大哥，你呢？现在知道兰哥儿是恩公之女，你有什么打算？”
李念原沉吟一会儿，说道：“以后肯定不能带她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了，这些年我也有了一些积蓄，不如解散了杂耍团，做点别的生意。”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诺儿看着海兰清澈的眸子，想到她学杂技时的悟性，竟希望把她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如果能让海兰接替自己，成为后宫里的心理咨询师，那自己和靳辅离开之日，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何况，海兰只比龙儿小五岁，做龙儿的妃子，也是极好的。“实不相瞒，楼下那位凌公子，是我们的结拜大哥，兰哥儿既是海棠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妹妹。”诺儿不管海棠投来的诧异目光，继续说：“他父亲是朝廷大员。稍后让大哥修书一封，你和尊夫人带海兰去投靠大哥的父亲，他们定会把海兰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照顾！李大哥和夫人也能在府上谋得一个体面的差事，岂不好过小本生意？”
海棠终于忍不住了：“凌公子他……”
“你放心，我了解大哥，我们有所求，他一定会答应！”诺儿信誓旦旦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心因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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