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年华》亚井

20、贰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广州变得亲切，因为林慕，这个城市对于宗穗来说多了一层意义。这一次她算是放大假了。
　　因为胳膊被固定住，必须安然度过前一到三个月，好长出**，所以生活上林慕成了她忠厚的仆人，平常不大愿意她一个人瞎溜达，周末也大都是在家看看电影什么的。
　　早上他们一起起床，卫生间镜子里便会出现两个人影，宗穗在左，林慕在右，他像个小太监一样毕恭毕敬地伸出左手，她自然的将白色手臂搭在上面，一起刷牙，还不停摆出各种鬼脸。然后，林慕帮宗穗洗脸，仿佛自己一双手长在她的身上。看着宗穗用左手笨拙地夹起油条，总弄得满脸是油，林慕总会在一旁偷着乐。自从宗穗受伤后，因为害怕右手臂沾到水影响恢复，都是林慕帮她洗头。浓密细长的发丝在他指尖绕过，林慕似乎为什么女人是水做的，温柔、复杂。
　　白天，林慕去上班，多是林妈妈陪着她，两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在厨房给林妈妈打打下手。除了前几个月的一次见面，宗穗和林妈妈慢慢熟悉了，她平易近人的个性让宗穗在异乡却也很愉快。她偶然想起之前林慕讲过的故事，愈加佩服眼前这个善良、坚强的女人。
　　因为带着弟弟的孩子，林佑兰直到2*岁才嫁给打自己四岁的汤业成，一个因为酗酒被前妻抛弃的酒鬼。……
　　宗穗每天晚上和林慕在附近散一个小时步，这类事是她最想溜之大吉的，林慕却不讲情面，硬生生让这变成约定成俗的事。

　　一天，宗穗看到电视里一部法国影片的预告，名字叫《花开花落》，好像是关于一位画家的故事，便拉来林慕一起看。
　　知道林慕学画画之后，宗穗开始喜欢看关于画家的纪录片、电影。爱情最伟大的地方或许就是这里，因为是喜欢的人喜欢做的事，所以也想尝试着理解，那样是不是就可以离他的世界更近一步（再走近他的内心/世界一步）。
　　两个人沉浸在影片平淡的情节和清新的拍摄风格里，被塞拉菲那的笨拙、狂热感染着。
　　“慕，你说画家是不是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啊，他们好像是平常人不能理解的，甚至，近乎疯狂。”
　　“呵呵，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也有那样一个世界？”
　　“呵呵，我还是凡夫俗子一个，不然也出名了被冠上头衔——著名画家林慕，或许是对画画还不够炽热吧！”也没有完全纯粹地对待艺术。”

　　后来，棉纱布越来越薄，宗穗总算得到恩准在林慕的陪同下，去一些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
　　第一个目的地便是林慕的母校。这也是他毕业后第一次回去。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宗穗惬意地闭上眼睛，伸开左臂，慢慢地倒着走，像是在感受过去林慕上学的时光。他们又走到操场，躺在草坪上暖暖地晒太阳。忽然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高中一起上学的岁月，那个时候他们怀揣着懵懂的情感，却不敢让对方知道——却也是美好的。
　　模糊是一种美好，不安是一种美好，沉默是一种美好；
　　甜蜜是美好，形影不离是美好，慌乱、忐忑都是美好。
　　只要两个人相爱，无须它言，都是幸福。

　　宗穗要定期去医院检查骨骼生长情况，林慕总会忙里抽空陪她一起去，那天，她决定一个人去看，反正胳膊已经恢复许多了，自己当心一点应该没问题，省得又要林慕赶来赶去。
　　看完医生，宗穗坐电梯下了楼，忽然看见远处两个熟悉的人影，花园里，林慕、苏蔷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在一起，她很慌张，便急忙躲到柱子后头，一路尾随，发现苏蔷跟医生很亲密，大概是她的长辈吧，可是怎么好像医生对林慕也很熟悉呢，一路轻拍林慕的胳膊，仿佛在叮嘱什么似的。不过，宗穗相信是自己想多了，怎么可以怀疑林慕呢，他们也许在商量工作上的事情吧。

　　又是一天，宗穗在家闲得无聊，便想到跟林妈妈学做点林慕喜欢吃的东西，便将她约出来，两人一起去买了林慕爱吃的***，打算煮汤给他喝，。宗穗已经逐渐习惯了用左手做点事情，便嚷着要跟着学，以后好煲给林慕喝。
　　“小穗儿，你看啊，这个煮汤的时候呢，一定要在旁边看着，用小火炖，否则，**的**渗不到汤里，**也会又干又老，不是脆生生的。”
　　宗穗在一旁仔细地观摩着，的确，林慕母亲熬的汤沙白沙白的，油也不多，虽然有肉却看着清淡。再尝一块，果然很嫩，口感很好。最近都是林慕在照顾自己，宗穗像是在积蓄着什么，等待感动林慕的一天。（小槿也特别喜欢和这个汤，不愧是父女，呵呵。）
　　林佑兰盛出一碗汤，递给宗穗，“你先喝……”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痛，宗穗连忙端过碗放到边上，“阿姨，您怎么了？”
　　林佑兰强忍着剧痛，安慰的对宗穗说，“没事儿，我歇会就好了……”
　　“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儿，以前也会痛，都习惯了——”
　　“啊？！那更要去检查看看了！阿姨——”
　　虽然往常也偶尔痛，却没有这次疼得厉害，过了一会，林佑兰非但没有感到缓解，反而胀痛转变成抽痛，像有人拿了铁锹在自己身体里挖土。
　　“阿姨，我们去医院吧！好吗？”
　　宗穗看着额头布满汗珠的林妈妈，完全慌了神，这才想起来给林慕打电话，刚想拨通，却被林妈妈阻止，“小慕还在上班吧，不用打给他，免得妨碍他工作，我过会就好了。”
　　宗穗真是左右为难，她不想让林妈妈激动，尽量顺着她的情绪，“那我们赶紧去医院吧，我就答应暂时不打电话给林慕，好吗林妈妈？”
　　林佑兰双手捂着**，在宗穗的搀扶下，下了楼。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吃的苦太多，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好像比较耐受，就算痛也习惯忍着。

　　***医院，医生给林妈妈做着检查，宗穗焦急地等待着，忽然电话响了，是林慕，自己居然忘了通知他。
　　“喂，穗儿，你怎么不在家？”
　　“慕，你妈妈生病了，你快来医院！”宗穗慌张的说道。
　　“什么？严不严重？”
　　“现在还不知道，医生在做检查。”
　　“那我马上过去。”
　　林慕急忙赶到医院，林佑兰检查还没有做完，只看到门外的宗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样了？”
　　“应该快好了。”
　　“你怎么会跟妈妈在一起？”
　　“慕，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想跟着林妈妈学做菜，没想到……”
　　“做菜？你胳膊还没好，做什么菜啊。”
　　人着急的时候难免有点冲，宗穗愈加自责。
　　终于，林佑兰被推出检查室，林慕和宗穗看到医生面色凝重，突然预感不妙。
　　“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
　　“结果待会儿才能出来，你们先等等吧。”
　　这两个小时漫长的有些恐怖，终于护士通知林慕和宗穗去医生那儿。
　　“你的妈妈是肺癌晚期，治愈的可能性不大，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多陪陪她。”
　　林慕和宗穗感觉到心一点一点下沉，林慕不相信的说，声音已经有些颤抖，“怎么可能，我妈妈她身体一向很好，很健康，怎么可能是——，医生您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关系到生命，我们怎么可能开玩笑，或是张冠李戴。其实，她以前就有过疼痛、恶心的症状，如果早点来医院治疗，或许还有救……”
　　林慕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地向病房走去，心里不断责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给妈妈多一点关心。
　　林佑兰已经安稳地睡着了，像个健健康康的人睡着了一样。林慕坐在床边，眼泪已经止不住滑过脸颊，轻声地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宗穗看着悲伤的林慕和平静睡着的林妈妈，想起这段时间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也忍不住抽泣起来，她害怕打扰了林妈妈的睡梦，连忙跑出病房。
　　她陪着自己看电视，买许多自己爱吃的小零食……就像自己的亲妈妈一样。
　　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不耐烦，为什么没有对妈妈再好一点。
　　“小慕，你来啦，汤喝了没，估计都凉了，你记得热一热。”
　　听到母亲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林慕的泪腺再次崩溃。

　　后来的一个月，林佑兰的病情急速恶化。苏蔷经常催促林慕去检查听力，却都被他忽视。
　　那一天，林佑兰让林慕一个人留下，交给他一把钥匙。“小慕，家里我的床底下有个铁盒。里面，是弟弟当年记得钱和信，你去翻出来，它是时候交给你了。”
　　林慕明白她的意思，“我不去，等你起来了自己去取给我，好不好？”
　　林妈妈只是苦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