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朵斯娜

20、辞旧岁

　　康熙四十二年正月，大学士诸臣贺上五旬万寿，进“万寿无疆”屏风。上却之，仅收其写册。然赐宴于畅春园以嘉众臣，另许携家眷共沐圣恩。
　　“这一年啊！咱们家可真是喜事接连进门呀！你大哥博英在骁骑营里升任了参将，他年纪轻轻就能又如此长进真是给我们家长了脸啦！再说卉静啦！这才进了太子府多久啊，如今就有了身孕！铃儿呀，你不知道太子爷不知道多疼她，但凡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家卉静，这可是多少人日求夜求求不来的呀！我啊！现下只求菩萨显灵保佑卉静这一胎能生个龙吐珠，日后咱们卉静定能母凭子贵啦！哎呀！光是想到这些我夜里做梦都能笑醒了。哈哈！”
　　说到这里卉静的眼眸又看似有意无意的睨向我。其实我一早就发现，也许她还不知道这个不经意流露出的习惯自从我上次和她说话时就发现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乐意我也只好称她的心愿了。见我的目光仍停留在她额娘的脸上，她又转而红着脸嗔道：“额娘”眉眼间难掩将为人母的喜悦。
　　“本来嘛……”嫡福晋转过脸又接茬带劲的絮絮叨叨起来。
　　见这对娘俩说得这么高兴，我只得扯着脸皮跟着傻笑。说实在我有点怕见卉静，她的善良，她的惆怅，她的惴惴不安，在上次见到她时已经让我的心像狠狠的挨了一闷棍一样，隐隐的疼了好久。所以事后我甚至对自己下了命令以后尽量不要再和她见面了。一别半年，这次再看到她时，她的脸色已明显红润了，微微隆起的肚子让现在她的身心升华出母性的光辉，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有多么爱这个孩子，有多么的满足。就像嫡福晋说的一样，卉静的前程是那么光彩照人，但这一切又能持续多久呢？我知她心地好，真心的希望她好人有好报。
　　“姐，我那儿有匹幻云锦，是上次皇上赏的，料子软，颜色也喜庆。一会儿我拿给你，给孩子做些小衣裳吧。”
　　“那敢情好啊！”
　　乘着嫡福晋和卉静说话的空档儿，我的视线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规规矩矩的卉欣。如果不是那双与我不期而遇又带着新奇的眼睛。我几乎样忘记她的存在了。两年了，她长大了，也更漂亮了，亮油油的眸子，如玉般温润的脸庞。唯一没有变的就是胆子还是那么小，另外我还看得出来她已经和我生分了。因为她的目光在每次与我相接后就飞快的垂了下去。
　　“几年不见，卉欣你长高了，模样也长开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今年有十四岁了吧！”
　　“是呀，今年正赶上皇上的万寿节，卉欣也到了年纪，秋天时就该进宫来了。这次是特地带她来见识一下的。”嫡福晋漫不经心的说。
　　“铃儿，以后卉欣就要多麻烦你照应着了。”
　　“我会的，姐姐。”
　　唉！既然姐姐开了口，我不这么应承下来，又该怎么说呢？没想到我们三姐妹的命运竟如此大同小异！侯门一入深似海，况且这回入的还是宫门！姐姐、卉欣，就是我自己，前路在何方我都全然看不到，又哪里谈得上照应呢？
　　“八阿哥吉祥。”一声请安声将我的思绪打断了。
　　我已经有日子没有见到他了。熠熠生辉的乌眸，配上恰到好处的微笑。我不论何时见到他都是这么温和文气的。
　　“卉宁，苏麻阿奶在找你呢！”一段寒暄后八阿哥转过头来对我说。
　　临别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卉欣，此时她羞涩的目光从眼角小心翼翼的延伸出来，触碰向胤禩，袅袅的彤云也随之在她的腮畔烧得更艳了。细味之也是，哪个多情女儿不曾怀春过。
　　月上东山，皎洁的光华落下来，把周遭照得亮堂堂的。晚风似乎一点也不喜欢让这里有万籁俱寂的空暇，执意将远处喧哗和寒冷一并吹来。
　　“三千宠爱于一身，谁记上阳白头人。”悠悠的一声低吟。
　　凝眸注视着胤禩，月下的他有种超脱尘世的清明平和。说真的我一直都认为他是一个很好的知己。其实他和胤禛一样都很精于读心。相较而言，胤禛是洞察人情，但多半时他只作冷眼上壁观。胤禩则更识人达意。这大概也就是我把他们一个当君王，一个当朋友的原因之一吧。
　　“谢谢。”
　　“谢我什么？”他的眼里分明写着暖暖的笑。
　　“谢你帮我逃跑呀！”
　　见我故意拿话逗他，他也忍不住笑了，可这笑容也是和他一贯恪守着发于情止于理的教条一样得体。初见他时我曾醉心于这样的笑容里，但时间一长，也就能从他的脸上看到辛苦，看到疲惫。
　　“笑，笑，笑，你会生气么？下次如果你生气了，不论在哪里一定要打发人喊我去看看哦！”
　　“知道了。”
　　本以为这回他又会一笑了之，我原本要绽开的笑颜也止于一缕静如烟水的气息中。净白的清辉下，黑漆漆的瞳孔我近似乎看到了驻足在那里的灵魂，他已了悟这话的意思了。可我，我根本说不清我看到的得到底是什么，又或者我在假装什么也看不到。
　　风刷过脸面，扯起鬓发胡乱的拍打，寸寸清冷将陷入目眩神迷的我拉了出来。
　　“我们走吧！”
　　只留下那只怅怅徘徊的手幽然黯淡的消逝于这浓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