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朵斯娜

21、求婚

　　春雷响过后，这雨就不知道停了。不大不小的和着风斜斜的落到地面上。深藏在泥土的种子在雨水的召唤下都苏醒了。天和地之间毫不沾染丝毫尘埃，只有畅快的干净。
　　“伞就别收了，放在廊子里晾着吧。”
　　“在干什么呢？”胤祥凑过脸来问。
　　“找本书。”
　　“吃过饭么？”
　　“刚才在德妃那儿用过了。”
　　“奇怪了，我明明记得放在这儿的，”埋着头自言自语道。
　　“别找了，是什么书呀？一会儿我给你送来就是了。”
　　“算了。”
　　“反正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你要用的时候偏偏就连魂都捞不着了，闲来无事的时候，它还就自个跑到你面前来了。”
　　“哎，这话怎么听着~”他歪着头勾着嘴角，视线却擎住我不放。
　　“话怎么了？”我嘴上也是不饶人，赶着他的话说，成心要气气他，哪怕只能跨着脸做做样子。
　　“你在生我的气？”
　　这回我不言语了，我承认我是着急了，可我这心里头……
　　上回在畅春园见着卉欣时，那丫头无意中说秃噜了嘴。原来小喜在老家早就没人了，这又何来老家的人接她回去成亲这么一说呢？
　　“额娘走了以后，小喜就成了我在那里唯一记挂的人了。”我不想再多说了，话说到这份上，心里就更堵得慌了。其实我都没告诉胤祥，这些天我因为小喜的事再加上天气的关系，哮喘又犯了。
　　“我知道，你放宽心吧！虽说她被人伢子带走的事已经做实了。但不管她被卖到哪里，我一定会帮你把她找回来的。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万事有我呢！”他昂着头，故意把胸脯拍得响响的。
　　“对不起。”我转过脸一般走向内室一边小声地说。
　　“我这儿还有你喜欢的大红袍，都给你吧！”
　　“你这是干什么？”正当我出来的时候愕然看到这一幕。胤祥他居然大马金刀的坐在我的软塌上脱起靴子来。
　　“你？”
　　“昨个夜里我睡得很晚，今早卯初时就起了。你让我在这里补个觉吧！”
　　“困了就回东四所呀！”
　　“不行，万一皇阿玛找我怎么办？”他一本正经的嚷嚷道。
　　“那你就去德妃娘娘那儿？”
　　“不去，我鞋湿了。”干干脆脆的扔给我几个字然后倒头就睡。
　　“起来，你快给我起来。叫别人看见了这算什么事呀？”气急了我冲过去拽住他的袖子，一心就想把他拉起来。可任凭我使多大的劲，这家伙就像一剂狗皮膏药贴上了。
　　“别闹，我困死了。”翻个身，他连眼皮子也懒得抬，只捡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去了。
　　“厚脸皮一个！”我瘫在一旁顺着气。
　　不大一会儿，他又偷偷的睁开了眼。大概是不安心吧！他的那点套路我早就拿准了。故意恶狠狠的瞪着他小心翼翼瞟过来的眼睛。
　　见我这么瞧着他，他脸皮拉着在傻笑。
　　“弹首曲子吧。”
　　“蹬鼻子上脸了，要不要唱摇篮曲呀！”
　　“好啊！”很显然我的那些小伎俩他也摸得一清二楚。
　　不做声，我坐到了琴边。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看不清是否还在下雨，只是地面上都是湿漉漉的。唯一能吸引住我目光的是那因雨水而催生出的新叶，娇嫩的像婴儿一样讨喜。指尖慵懒的覆上冰凉的弦，柔和精巧的声音在耳畔舒卷消散开，它慢条斯理的缠住了空气，也缠住了我的思想。“柳色新”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安静中又有悠扬的生气。
　　一曲弹毕，我听见轻微的鼻酣。抬眼望去他已经睡着了。
　　取来被子替他盖好，然后走开。可是他那张安详的睡脸还是牵住了我准备离去的脚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睡觉时的模样。虽然只是侧脸却还是显得那么英气。剑锋眉，笔挺的鼻梁，还有稍显消瘦的下巴泛出的青胡茬。他一定是为了三月里的万寿节忙坏了吧！
　　等等，我这是在干什么？不自觉的手居然向他伸了过去，眼见着快要碰着他的脸时才打住。
　　“脑子秀逗啦！”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我站起身来。
　　“啊”
　　原本垂着的右手在离开的瞬间突然被反握住了，毫无准备的像触电一样让我浑身打了一个颤。
　　“你的手真凉。”他闭着眼睛说，声音迷蒙绵长。
　　他是刚才醒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呢？如果是没睡着，那我的那些举动他是不是都知道了？现在我的脑子里乱套了，就跟打结的麻线一样。
　　“嫁给我好吗？”
　　浑浑噩噩中投来了这样的涟漪，他不说谎的眼睛清澈深远的指向我。就这样我被牢牢定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嫁给我好么？我想让你陪我一辈子！”
　　他的手好暖，掌心干燥的纹路一遍又一遍婆娑着。
　　耳朵忠诚的向大脑传递来一条这样的讯息：我被求婚了！现实和理想真的有太大的差距了，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连天气也不是很好，在完全没有一点浪漫的气氛下进行了。我有点失望了。
　　睨着眼望向他，他急切的等待着，像是在等待决定生死的审判。喉结上下滑动着，眼里真真切切的写满了爱，似烟水般清亮，似远山般持重。他是认真的，他在以一个成熟的男人身份向我宣誓。
　　往昔记忆中他对我的好，对我的体贴一下子因为那双眼睛被开启了。水滴石穿，它彻彻底底的打湿了心，感动忽然盈满了心田。
　　“好。”
　　我笑了。他也笑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苏麻阿奶，不过等我们立了府，我就去求皇阿玛让阿奶和我们一起住，还有你不是喜欢梅花吗，我们可以在园子里也种上，还有……。”
　　我嘴角擎着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在我面前咕噜咕噜的絮叨，我今天第一次发现这个我决定要嫁的男人好啰嗦呀！
　　“扑哧”
　　他的脸皮被我笑红了。机会难得呀！下一秒我决定了：我要在他昏头昏脑的时候涮他一把。
　　“你完蛋了！”我很中肯的说。
　　“嗯？”
　　“你这么喜欢我，看来这一辈子都要忍受我的坏脾气啦！而且永无翻身出头之日了。”我自得意满的继续强调。
　　“啊”一张柔软的唇毫无任何征兆覆上了我的…… 初吻！初吻没了！
　　“趁你还没有反悔前赶紧盖章生效呀！”他偷腥成功还不忘向我显摆一下。
　　好，反正姑奶奶今天豁出去了。
　　“复印一下！”我凑过去碰她的嘴唇。我本想着只是碰一下，可没想到他居然趁机咬住了我的下嘴唇，辗转吮吸。他身上独有的体香轻柔的萦绕开，缓慢的夺走了我胸腔中的空气。温热潮湿的气息让我意识渐渐涣散。
　　他放开了我，大概是意识到我不舒服。他环住我的肩，慢慢替我抚背。
　　哮鸣声，这是此时我和他耳边唯一可以听到的声音。
　　“药呢？”他把我放倒在榻上。
　　“枕-头-边”我费力的挤出这三个字。

　　吃过药平静后我望着一言不发神色黯淡的他。他被我吓到了。
　　“没事了，反正冬春两季我常犯的。”
　　他张着嘴正想说话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爷，你在吗？”是胤祥的跟班顺六子。
　　“爷，四爷喊您去。”
　　我想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一会儿，我叫太医过来号脉。”
　　撑开伞他走进淅沥的雨中，雨水噼里啪啦敲打着伞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胤祥走后，一切又归于寂静中。闭上眼睛一张年轻腼腆的面孔浮上来，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淑贤。
　　“卉宁，你在么？”
　　院门开了，奶奶走了进来。
　　奇怪了，奶奶身后怎么还跟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看他的衣着品级应该不低。等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我家太子爷请姑娘过府一趟。”
　　我想起来了，他是太子身边的太监宝运。

　　人伢子：古代对人口贩子的称呼。
　　卯初：大约是现在的5点左右。
　　东四所：清康熙年间阿哥们六岁至成婚前住的地方。位于乾清宫之东，千婴门之北。自西向东分为“东头所”、“东二所”、“东三所”、“东四所”、“东五所”。
　　哮鸣声：哮喘病人发病时肺部产生的一种病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