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朵斯娜

19、善因

　　腊月初八，雪悠悠的从头顶上坠落。零星几瓣的绒絮在风的助推下，悄无声息的飞舞着。就像流浪歌者的哼唱一样冷清、随意。北京的冬天是这么的干冷。寒风一阵紧似一阵的，像掴掌一样疼。瞧了一眼怀里睡着了的孩子，将脸一扭钻进了马车里。
　　“大姐，这孩子怎么办？”身边的淑娴小声凑到耳边问。
　　尽管她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是车里实在太静了。她的话还是像投入水中的石子一样带来了波动。不，淑娴的问话不是那颗搅乱大家的石子，真正的石子是这个孩子，又或者是我刚才的行为。
　　“我看还是先去四哥府上在说吧!”
　　“也只能这样了，我同意十三的想法。”对座的十二阿哥应道。
　　抬眼望向胤祥，他回以一个明朗的笑脸。我就知道他一贯是支持我的。视线俯下，这女孩可真瘦，蜷在斗篷里就像小猫小狗一样。斗篷下露出的褴褛单薄的衣衫就和秋风中的枯叶一样破败。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去的泪水，正随着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扑搭。她睡得真甜。

　　“她是我捡来的。”开门见山，我自打下了车就想好了。考验一下胤祥和我的默契度的时候到了，我要咱们俩联合在胤禛的面前唱出双簧。
　　“四哥，是这样的。今天不是腊八节嘛，我们几个就出宫到庙里去施粥，来的人满多的。后来，后来，就发现这个孩子走丢在了人堆里了。你也知道嘛！我们是出于好心。本想着照看一会儿就有人来接走，可是结果……当然了我们也问过那孩子的，可就是……，这不我们才带到你这儿了。”十二阿哥终于磕磕巴巴的念完了。
　　其实此时我的心里也在敲小鼓，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观察胤禛的脸色。一句话：“真是踢到铁板了。”而且还是不锈钢板。我知道事情可能不好弄了。再瞟一眼胤祥，天哪！他居然在那儿自得意满的品起了茶，完全一副优哉优哉的样子。瞧他那样不是百分之百的自信就是百分之百的无情。可现下我怎么好像就听到一个熟悉而礼貌的声音：“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更要命的是我打求救电话还被胤禛逮了个正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大错。不行，我不能认输，反正我不管了，总不能让我再次把那孩子遗弃了。于是我回以他一个倔强的眼神。至于胤祥嘛！小样，算你狠！回头再收拾你！
　　“十三？”
　　“这大红袍味挺醇的。”胤祥转过脸来意犹未尽的说道。
　　我狂倒，这叫什么事呀?
　　“你要喜欢等会儿就带些走。”
　　呷了一口茶，倪眼向胤禛，他还是老样子。也许现在他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那句话怎么说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四阿哥，我和淑娴想去看看我们新认的妹妹可以么？”我一把把淑娴从位子上拽起来。横竖我主意已定。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看着办吧！”临走时我没好气的扔了一个这样的眼神给胤祥。可他还是一幅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们跟着领路的太监，穿过廊子。一阵清幽的香气裹着冷风播散开来，远远的我看见了一株红梅，虽然还没到它怒放的时候，可是光是那羞答答才露头的花苞就够瞧了，红艳艳的几颗连着将挤在枝头上的雪也酝酿出了一缕淡雅的气质。没想到四阿哥也喜欢梅树。
　　“娥皇女英？”
　　“什么娥皇女英？”
　　“那么大声干什么，就是前厅的那两位呀！”正当我一门心思欣赏好景致时，这样的一段对话不和谐的闯了进来。看来哪都有长舌妇！
　　“姐”淑娴怯生生的唤道。
　　“有什么事么？”装聋作哑，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招数了。
　　她收起先前的忧心的表情，转而从我笑了笑。看得出她心里还没有放下。平心而论我就放下了么？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遭到这样的议论。每当这时我都会担心，既担心自己，我能接受娥皇女英的事情发生么？我从来都不认为我的爱情可以三人共享。另外也担心她……，因为我发现她真的很爱胤祥。我不管她的爱情是如何开始的，可结果就这样明明白白的摆在我的眼前。我们三个人都没法无动于衷，一想到这我心情又跌入了谷底。
　　“卉宁姑娘、淑娴姑娘请。”
　　推开门，正对面的铜镜里有一双大眼睛正瞅着我们。接着她本能的转过了头，秀气逗人的脸庞，璞玉一样光洁细腻的皮肤，还有那双溜溜转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跟会说话一样。乌亮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在自然光的作用下倾泻成了一幅锦缎。红色的袄子衬得小脸蛋也有些红润，和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真是个标致的小丫头。
　　我从奶妈手上接过梳子，凉丝丝的发轻巧的穿过我的指尖，潮湿而柔软。她转过脸用清澈透亮的眸子默默瞧着我。
　　“叫什么？”我冲她笑笑。
　　“枣丫”半晌她开了口
　　“枣丫”我轻声喃喃后又问：“几岁了？”
　　“六岁。”
　　我放下梳子，走到她跟前，睁着大眼睛指着淑娴问：“我和她谁漂亮么？”
　　淑娴脸一红，搡了我一把。“姐”接着扭身拿起软布为枣丫擦起了头发。
　　见我们俩这样，那孩子也忍不住笑了。
　　“你们俩都漂亮！”她奶声奶气地说，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呦！小嘴真甜！来，我尝尝你的脸是不是也是甜的。”说着在她嫩嫩的小脸上来了一口。
　　“嗯~还真是甜的。”正在我眯着眼睛回味时，脸颊上也湿湿的被嘬了一口。
　　我立马睁开眼，只见这小妮子也装腔作势学着我的模样：“你也是甜的！”
　　“是么？那你也去尝尝那位姐姐是不是也是甜的？”
　　“别！姐，别闹了！”见我们俩一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色相”，她立马吓得向门外落荒而逃。当然我们这一大一小的始作俑者也笑翻了。
　　“啊，对不起！十三阿哥。”
　　抬眼向门口，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三个大男人就已经在门外偷听了。他们三个的表情可真是各有千秋呀！最边上的十二阿哥显然是被吓着了，因为到现在他的嘴还没有闭上呢！胤祥就好多了，反正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了，被他笑死我也不怕！还有最容易得内伤的自然当属胤禛了，光是那一脸忍耐的样子就够瞧了。
　　见我的视线转了一圈后定格在胤禛的脸上后，他也清了声嗓子说道：“真是人前一个样，转了身又一个样。”
　　“来，我们给四阿哥请安。”我拉过枣丫来。
　　“四阿哥吉祥，多谢四阿哥照顾。”我俯下身子，让枣丫有样学样。
　　“四哥，这丫头可是赖定你喽！”胤祥在一旁打趣道。
　　借坡下驴，趁热打铁，我抱起枣丫指着胤禛硬邦邦的脸一本正经的问：“他帅不帅？”
　　“嗯？”这回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哎，我怎么忘了这茬，他们都听不懂“帅”是什么呀!
　　“他英俊不？”
　　“嗯！英俊！”小妮子在我怀里卖力的点着头，小脑壳晃得像捣蒜。看来她真是个人小鬼大的马屁精！经她这么一折腾全屋子的人都乐了。
　　“好了，好了。”终于胤禛嘴角浮着笑意答应了。
　　“谢四阿哥！”我忙不迭得道谢。
　　“以后你就作我和她的妹妹好不好？”我指着身边的淑娴问。
　　“好。”
　　“另外我给你起好听的名字吧？”
　　她点点头。
　　望着这双娇俏明亮的瞳仁，我缓缓的说道：“善因，善良的善，因果的因。好么？”其实这个名字我在车上就想好了，善因，我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种善因得善果，同时这也是我现在努力在做的。
　　“好，谢谢姐姐。”
　　抬起头触到了胤禛的目光，静默而内敛。看来他是完全憬悟到了我的用意。

　　“铃铃，什么是帅？”自打一回了宫胤祥就一个劲跟着我后面的问东问西。我知道他是在没事找话说，而我呢？就偏不理他。谁叫他先前对我求救置之不理的，活该！
　　“唉，冤啊！”他凑到我身边，脸上故意作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凄苦哀求状，眼睛却在不安分的一个劲往我这儿瞟。
　　见我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说道：“唉！我终于通过实践得出了一条金科玉律。”
　　“这次的老君眉真不错！”我悠闲的抿了一口茶，现在我也要学学他的好自在。
　　“这条金科玉律就是：唯女子于小人难养也啊！”他继续自怨自哀道。
　　“诶，你这回说对了！你知道为什么男子自小习武，可是只有到了成年后才可以娶亲么？”我放下茶盅缓缓说道。
　　“为什么？”见我终于搭理他了，他立马来了兴致。
　　“那是因为男子自小通过习武就能对付敌人，可是直到成年才能对付女人。”
　　“哈哈！哈哈！”他朗声笑着。
　　半晌他停住了，一张脸贴上来，亮晶晶的眼睛还闪着痞痞的笑。
　　“干什么?”我本能的想往后缩缩脖子，还没来得及脸颊上就被偷香一口。
　　“还真是甜的。”
　　临了他还眨巴眨巴了嘴，带着一副奸计得逞的自得意满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