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爱情就像鹤顶红》寒惊一瞬

13、第十三章

　　方强家里早先一直不同意他和胖妮的事，现在一旦同意，大概又想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或者是想笼络回胖妮的心，便转而催促他们快结婚。因此，两家商量之下，婚期定在元月六号，也就是三个月之后。
　　这三个月中，我的空余时间大部分都给了胖妮，实在搁不住她动辄就说“这可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情了！”。我陪着她买衣服，选家纺，甚至于打扫卫生。好容易折腾到她结婚那一天，依旧被支使得团团转，我这个伴娘当得比她新娘都辛苦。然而看着胖妮能幸福我还是由衷的高兴，我也明白胖妮也是由衷的希望我幸福的，之前的有些胡思乱想让我非常的羞愧了。我紧紧地抱着胖妮，一遍遍的让她好好的，要幸福。胖妮也紧紧抱着我，要我跟钟鼎也好好的，也要幸福。我们拥抱良久，痛哭流涕。
　　那晚，从胖妮家出来，我人象卸空了一样，木木的，除了隐隐地伤感，没有别的感觉。我觉得很累了，本来想跟钟鼎议论几句婚宴上的事也没了力气。我跟钟鼎说我困了，洗洗就先睡了。但是躺到床上之后，我却长久地睡不着。一时婚宴上的嘈杂声就在耳边，一时周围又寂静无声。后半夜，看着窗外的月亮，我想着：胖妮祝愿我幸福，我真的能得到幸福吗？我真的能和钟鼎走进婚姻殿堂吗？突然之间，我是那样的不确定。我想起，甚至于钟鼎都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他爱我。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得很晚，起来后头昏昏沉沉的。给胖妮打了个电话，她和方强已经回方强父母那边了。钟鼎留个条子，说他去书店了。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发了会愣。夜里的胡思乱想都不怎么记得了，甚至于连昨天胖妮的婚礼都变得有些模糊。我只记得夜里我曾想过钟鼎没有说过他爱我，但是如今回想起来也不象夜里那么悲伤了。钟鼎就是那样的性格，话都很少，何况这个。
　　但是钟鼎后来还是说过他爱我的。一共说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这年的春节前夕。这年的春节我们都不打算回家，但是彼此也都没问对方原因。我没问他，是因为没法问。虽然他的前女友也去世四年多了，并且事情也不能全怪他妈妈，但是他几乎从不提起家里人，更不必说他妈妈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小心翼翼地劝过两次，他都没吭声，而我也生怕他这样的沉默里面包含着对前女友的思念，也就没再劝了。至于他没问我，那就太正常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少有问题的人，许多事，你不说，他从不问。我虽然有时候为这事很气，觉得他不关心我，但是有时候又很高兴他不问。譬如这次，倘若他问了，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回答说是回去怕被父母催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同于去年，并且很高兴能彼此陪伴着过年，可是越临近春节我还是越觉得冷清了。有一次说话时，不知是谁先提到了一句妞妞，结果我们就不断地说着妞妞的许多往事，都很想念她。后来又说起我们也很久没去看王哥和陈姐了，趁快过节了，我们决定去看看他们。
　　到了王哥家，他家里正乱着，王哥的父亲急得直叹气，跟我们说：“今天家里来亲戚了，光顾着招待了，谁知道一眼没看见，你陈姐就出去了。你王哥出去找她去了。”我们听说，赶紧放下东西，帮着去找。王哥父亲在后面冲我们喊：“往河边去找，她都是去河边……”
　　后来我们果然在河边找到了陈姐。只是几个月不见，陈姐的样子我们都快不认识了。她拿着根竹竿，披头散发地站在河沿上，一面拍打着冰面一边喊：“妞妞别怕啊，妈妈来救你了，妞妞快抓着竹竿，妞妞快抓着竹竿……”我们都不明白怎么回事，钟鼎见她身子还在往前倾，就赶紧把她往河堤上抱，一边喊她：“陈姐，陈姐！”陈姐就一路拼命地挣扎，一边喊着：“我的孩子还在河里呢，我的孩子还在河里呢，快救我的孩子啊，快救我的孩子……”她终于挣脱了钟鼎，舞着竹竿又往河里伸。这时我才看见冰面上扔着个东西——是妞妞的兔子头帽子。钟鼎赶上来，又要把陈姐往回抱，我赶紧对他说：“钟鼎，快帮陈姐把河里的帽子捞过来。”钟鼎这才看见躺在河中央冰面上的帽子，忙抓过竹竿帮陈姐捞。等捞过来时，陈姐便一把把帽子抱在怀里，不住地说着：“妞妞没事了，妞妞不怕了。”又连声谢我们帮她把女儿救上来，给我们鞠躬，喊我们上她家吃饭。我们都不知道该这么办，我就哭着说：“陈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是林红啊。”又让钟鼎赶紧给王哥打电话。几分钟后王哥一头大汗地跑过来了，说：“我刚才从这找过一趟了，没见她啊。”陈姐见他赶过来就惊喜地迎上前去：“瑞军，妞妞救上来了，妞妞救上来了。”又把帽子捧给他看。王哥就说：“救上来就好，救上来就好。外面冷，我们赶紧带妞妞回家吧。”
　　回到家，安顿下陈姐。王哥这才给我们解释说：“你陈姐现在病得重了。”他指指脑子说：“这儿不行了。一会清醒一会迷糊的。一迷糊起来谁都不认识，就光认识我一人了。一犯病她就揣着妞妞的帽子往河边跑，把帽子扔进河里再去捞，说是要把妞妞救上来了……”
　　我说：“怎么这样了，前几个月看起来不还好好的吗？”
　　王哥说：“是啊。国庆节过后才严重的。国庆节有个亲戚带了他们的孩子来家里玩，那也是个女孩，你陈姐看见了就想起妞妞了，就哭，谁知哭着哭着就迷糊了。”
　　听完王哥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机械地安慰了几句，也知道全无用处。王哥留我们吃晚饭，我们当然不肯，就告辞出来了。
　　出来后，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到公交站台也不想停下来，一直走到一个商业广场上。钟鼎说：“坐一会吧。”我们就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着。我说：“王哥搬家该搬个附近没河的地方。”钟鼎说：“那有什么用，原因也不在这儿。”我听了就默默地掉眼泪。钟鼎就抱着我的头安慰我。后来我哭累了，有些呆滞地看着广场上稀落的行人。就在这时候，钟鼎搂着我的肩膀说：“红红啊，虽然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我想让你永远记着——我爱你！”我当时听了，虽然觉得温暖，但也没有特别大的感动，我就只是想把头埋进他怀里，结果我就这样做了。他就一直抚摸着我的头发。而再后来，我也确实一直记得他说过的这句话，到死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