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
-
我觉得,搬进小阁楼之后,我们才逐渐地真的像一对情侣了。我们出双入对,我们形影不离。我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虽然我知道他不喜欢油烟味,但是他仍然坚持陪我待在厨房里,尽管多数的时候他帮不上忙就只是倚着门框看我做。我很愿意想象他不是在看我做饭而是在看我,因为他看书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我隔着玻璃看着他摊着本书坐在阳台上,感觉他有充盈于天地之间的存在感而一切又静谧无声。而我再回首从前在陈姐家我偷看他在院子里看书的情景无论当时是怀着欣赏还是悲伤的心情现在都觉得亲切温馨了,就彷佛我们已老了,而那些已是陈年往事。
我们一起在电脑上看电影,他爱看西方的文艺片或科教片,但我看起来是真正的吃力。我就总是央求他事先给我做个介绍,他虽然犹豫说这样会影响我的独立欣赏但最终还是会讲给我听,我发誓我确实是一直在认真的听,但同时我也承认我确实是走神了。于是,那电影我就总是看得稀里糊涂的,以至于到后来我有个模糊的判断,如果一部电影你看得糊里糊涂的话,那它必是大师之作。
当然,如果听了钟鼎的解释的话,感觉还是很高深的。可问题在于看电影的时候他很少说话而等他看完了一五一十的分析给我听的时候我又已经安插不清他说的那些情节了。于是,他惊叹于我的迟钝,我惊叹于他的博学。但是,我确实是喜爱看这些大师们的电影的,虽然他从不相信。
在我们最初出双入对的这段时间,我甚至连胖妮的存在都觉得是一种打扰。我只有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才欢迎她来串门。对此胖妮不是嗤之以鼻而是恨之入骨了。她说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能像我这样可以在转瞬间就把‘重色’和‘轻友’两项缺点都同时发挥到如此极致地步的人。而我呢,即便是在她如此这般控诉的时候仍然是心不在焉的听一半忘一半,以至于她还得从头再咬一遍牙重说一遍。她都快发疯了,我还在纳闷:好好的,她这是又怎么了?
但是,她还是很愿意来串门的,因为她迫切的想观察我们的生活,打探我们的隐私。虽然把我们撺掇成一对是她一直努力的方向,可如今我们真成一对了,她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就彷佛企鹅牵手北极熊,不过是她的幻想,从来也不曾真正奢望一样。一旦事实摆在眼前,她只剩下了惊诧与好奇。而我想,更深一层的原因还在于:钟鼎远比方强长得帅。如果两个男人有一个更帅点的话,那么,这个帅点的男人不是应该首先看上她吗?
我确定胖妞的好奇里面包含着嫉妒的成分,虽然我也很知道,她的这种嫉妒不过流于表面或者说只是在意识表层,因为在她内心深处,从不曾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与方强作交换。但是,既然吃定了碗里的,何妨再看看锅里的?因此,我一开始虽然很热衷于跟她聊聊我和钟鼎的事,后来却越来越不肯了。
而胖妮却让我哭笑不得的由此认为我和钟鼎之间一定有问题。
“说啊?咱多年姐妹了,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啊”她问我。我当然说我们很好啊。但是她将信将疑。“他是不是还放不下他那死去的女友啊?”她又说。我当然矢口否认,我简直都开始憎恨她了。她的话老是冷不丁的就变成一条活生生的赤道,全无眼色的横亘在企鹅和北极熊之间。
我和胖妮开始有隔阂了。胖妮更是先于我就觉察到了这一点。她很伤心。但我当时却不是很在意。虽然我一直明白胖妮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甚至是唯一重要的朋友。好在我们多年的友谊,即便有隔阂,也不会很久。
转折点就在于方强打算向胖妮求婚了。方强来找我们商量该这么求婚才能打动胖妮。这确实是个问题,虽然胖妮嫁给方强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我们都了解胖妮,如果方强只是普通的一求,她必定拿腔作调不肯答应。于是我们(主要是我)也很认真地给方强出了数种主意,但都被方强以‘不足以降服胖妮’而否定。
过后几天,不知方强又从何处讨来一个新主意,兴冲冲地跑来我们家,边说边比划,挥刀舞剑的,不要说钟鼎,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刺激了吧?”我说。
“就是要刺激啊,”方强说。“我那朋友说了,像胖妮这吨位,不下狠药,绝拿不下。”他说着,做了个劈杀的动作。
我虽然觉得这主意太惊心了些,但也承认他这后一句话说得很对,也只好支持他这样做。只是钟鼎很为难,因为他实在不会演戏,何况,还是演这样的戏。但是搁不住方强不断的哀求,这又确实是他的终身大事,钟鼎也只好愁眉苦脸的答应了。
按照计划,几天后,我找胖妮聊天。我说:“今年方强把你的生日给忘了吧?怎么前几天我问他下月给你买什么,他愣着头倒反问我:‘什么下月买什么?’”胖妮愣一下,说:“不可能!”我说不信你回家试探试探。胖妮立马下楼去了,片刻气呼呼地回来了。“他果然忘了啊!我看他是不想好了。”胖妮咬牙说着,明显很失望。
我说也不一定就忘了,可能只是暂时没想起来呢?不过你千万别提醒他啊,你提醒他可就没意思了,这事必须他自己想起来。胖妮说我才不提醒他呢,他能想起来就算了,想不起来他以后就爱找谁找谁去。
转眼到了胖妮生日那天,眼见着方强还是没想起来,外加我的煽风点火,胖妮简直气炸了肺。按计划,那天早上方强找个借口悠悠地出去转了半天,还故意把手机落在家里。胖妮憋着一肚子气又联系不上他,真有些发狠了。我生怕火候过了,赶紧把她拉到我家里半真作假地开导她。谁知她突然灵光一闪,猜测说方强那么久不回来会不会是想给她个生日惊喜这会子出去安排去了。她虽然没有完全猜中,但这突然一聪明,还是吓我一跳,一时倒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更可气的是钟鼎,居然还被惊得‘啊’了一声。我生怕穿帮,赶紧说不会的,方强就不是那样的人。于是又接着煽风点火起来。
其实都不用我再煽风点火,等到方强回来,胖妮一看到他的样子,立刻就疯了。大约下午三点钟吧,电话通了,知道方强回来了,我陪胖妮下楼去。一开门就是扑鼻的酒气,我正心说这家里喷了多少酒啊,胖妮已喊着方强的名字一路骂进卧室。方强正四仰八叉横躺在床上发迷糊呢。他演得挺像,我在一旁劝架,也配合得挺好。只有钟鼎一直杵在一边,紧张的笔直站着,像根棍子似的到处碍事。等到后来,胖妮把方强从床上拉起来大吵大闹之后,我喊钟鼎帮我把胖妮拉走的时候,他还一脸的茫然。我喊了他好几遍,他才如梦初醒地帮我拉走了胖妮。
回到我们家,胖妮气得直哭。我就装模作样地边骂方强边劝她。这回钟鼎总算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也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说方强太不像话了,过后他生硬地撂下一句:“我下楼去问问他,他到底想干嘛!”然后就直愣愣地转身下楼去了。
后来胖妮说她一开始都根本没注意到钟鼎下楼去了,也没听见他说什么话,直到钟鼎从四楼回来后,她才注意到他。我们都觉得她这后半句说的真是废话,等钟鼎从四楼回来,她想不注意他也不行啊。那会子钟鼎站在门口,一身的血迹,咣当一声把刀扔地上,她不光是注意了,她连哭都忘了,直接就吓傻了。我也觉得钟鼎演得真好,因为他木木的表情太符合那场景了,就可惜他台词说得才差了。一开始他干脆就忘了说台词了,直到我连惊带呼又比划着他才回过神来,结巴着说:“我把他杀了……哦,我不是有意的。”
胖妮惊恐着问:“你把谁杀了?”我也赶紧跟着问。但是钟鼎一紧张又忘词了,我甚至觉得他搞不好要装不下去了。我赶紧问:“你把方强杀了啊?”钟鼎听见我问,赶紧“啊”了一声,又连连点头。我觉得不能再让钟鼎演下去了,就忙拉着胖妮的手往四楼跑。胖妮还有些恍惚,说:“啥意思啊,钟鼎把……方强杀了?怎么可能啊?”
等我们到了四楼,门开着呢,地上一路都是血迹子,方强躺在卧室的地上,浑身是血,人也倒在血泊中。胖妮完全傻了,她一扭头直愣愣地看着我,看得我都毛了。我一时也忘词了,居然傻傻地说:“胖妮,你想哭就哭吧。”胖妮声音都变了,指着说:“那是方强?……死了?”我说:“那是方强,不知死没死。”她呆了一下,这才扑过去喊:“方强方强……”又去摸他的鼻息,又去抓他的手。她大哭着说:“还有体温,还有体温。快打电话啊,叫救护车啊——。”我看她这样,竟也变得紧张起来,差点真的拔了112,。等我装模作样的打了一番电话以后,才稍微清醒过来,我就镇定一下情绪,开始把胖妮往我们早已研究好的套路上引。但是胖妮完全听不进我说话,她就趴在方强身上大哭着不断着问:“救护车来了吗?救护车来了吗?”又拼命地喊我把方强抬下楼去。我被她弄得完全乱了章法,也顾不上套路了。直接就扯着喉咙问她:“你爱方强吗?你愿意嫁给他吗?”问到后来,我几乎都是趴在她耳朵上喊了。她终于听见了,像个疯子似的质问我:“这都什么时候了?救护车呢,我要救护车!”但是接着她哭着抱着方强说:“方强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嫁给谁去啊?……”就在说第二遍的时候方强忽地一下坐了起来,一翻身跪地上说:“我没死。你嫁给我吧?”说着又满身的掏戒指。胖妮被惊得尖叫一声,身体往后一撤,吓得爬起来就要跑。我赶紧拦着她。她吓得张嘴说不出话来。等到方强把捧着戒指的血手往她面前一伸,她还没明白过来,身体又往后一缩:“咋回事啊,你要干嘛呀?你怎么起来了?”她那表情就彷佛方强是拿出一把刀来一样。这下是我们被她吓着了,赶紧上前解释,解释了半天胖妮才哭出声来,甩开一只手不住地打方强,说:“没你这么玩的,没你这么玩的,你吓死我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我一时怔住了,我没打电话啊,怎么救护车真来了?我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去看看,就听见‘咚咚咚’地上楼声,接着一群警察冲进了屋里。
屋里二人拥抱在一起的身体才刚刚分开,方强正忘我的把求婚的戏码演到高潮:他一身鲜血的重新跪在地上,问胖妮愿意嫁给他吗?胖妮哭着说愿意。警察这时已经进了屋里,门口还围着一群邻居。我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他二人压根没看见警察,或者还以为进来的不过是祝贺的人群呢,方强仍然幸福地给胖妮戴着戒指,胖妮仍然挂着泪痕地享受着这幸福……
警察问:“这干嘛呢?谁是这家主人?”
我连忙过去问:“警察同志,怎么回事啊?”
警察说:“你是这家主人啊?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我们接到报警,说这发生了杀人案。你们这干嘛呢,一屋子血的。”
我赶忙跟警察解释,说我们这是求婚呢,演得戏,没有杀人案。方强也过来帮着解释。警察瞧他一身血的,推他说:“行了行了,你离我远点。”
这时钟鼎大约听见了动静,也下来了。警察一看他的样子,又奇怪了,说:“这也是求婚的?”
我赶紧解释说:“这不是求婚的,这是扮演杀人的。”
警察看了看钟鼎,又看看方强。方强忙说:“对对,我这兄弟扮演杀我的。”说着,又四处找烟要给警察上烟。钟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说:“这怎么了啊?”我们顾不上钟鼎,全忙着七嘴八舌地跟警察解释呢,又给警察赔礼。好容易警察才听明白了,说:“你们可真能闹!直接自杀得了,还整什么他杀啊。”接着一挥手说:“行了,请吧,都跟我们回去做记录吧。”又拦着钟鼎方强说:“你俩还不换换衣服,真想整成凶杀案呀?”
坐在警车里,胖妮兴奋地语无伦次,说:“浑身也找不到伤口,我就还纳闷呢,到底砍哪了啊?”我们也兴奋,我说:“我更纳闷了,明明没叫救护车,只是装模作样地打个了电话,怎么救护车就来了啊,谁知道是警车来了。”方强说:“这也不知道是谁多管闲事报的案?”钟鼎说:“可能是五楼的邻居。我提刀回七楼的时候她看见我了,看我一眼就吓得没命地跑了。”我说:“那还不跑呀,我看见我也得跑。”方强说:“我这苦可受大了,胖妮隔三差五就摸一回我的鼻息,我都快憋死了。后来红红又跪在我肚子上,哎呦喂,那滋味,比死还难受呢。”我说:“我没跪你肚子上啊?我跪你肚子上干嘛?”方强说:“你跪我肚子上大声问胖妮爱我吗,愿意嫁给我吗。”我说:“啊?我是跪在你肚子上问的啊?”我们全都乐死了。警察不耐烦地回头说:“你们别嘈嘈了,没见过坐个警车还这么乐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