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画呓》惊闻千鸟鸣

5、第五章

　　E先生对于我来说算不上熟悉，也就更谈不上信任了，更何况他也是“世界基石”计划的主谋之一。

　　晴守Noelmander被E先生支开了，空荡荡的巷子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着眼前明显比我高了一个头的E先生，意外的很是镇定而且大胆：“二首领，我刚刚已经跟Madam Bathurst说过一遍了，我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您说Madam Bathurst是寡妇。”

　　E先生向前走了两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我向后退，但一抬脚便碰到了身后的墙。正处于冬季的意大利空气湿度很大，碰过深灰色墙壁的手甚至有些湿润。我的背紧贴在墙上，一阵阴冷让我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我甚至想象得到我当时的表情——惊恐溢于言表。

　　E先生与我的距离不足二十厘米。我抬头望着他的脸，那棱角分明的脸庞竟有一种出人意料的柔和和熟悉感。他看我的眼神并不是我原以为的凌厉，相反有些无奈。

　　这一路上E先生多次欲言又止，却都不曾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

　　“Chiara，你看清楚，我是Carlo。”眼前的男子低着头，两只手在自己的脸上鼓捣了半天才重新抬起了头。
　　平时被我嘲笑为“过于大众化”的金黄色发丝在夕阳的照射下模糊了，泛着不刺眼的淡淡的光。我顿觉鼻子一酸，紧张了一天的细胞在一瞬间全部放松了下来——我觉得自己都有些站不稳了，还好Carlo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我。

　　“Carlo……还好你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被二首领就地正法了呢。”我着实松了一口气，像看白痴一样饶有趣味的打量着Carlo。

　　Carlo是我的表哥，目前是Amante della pace家族的三当家。虽然有的时候人比较死板，但是我俩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和我很合得来。

　　“刚刚跟在你身后的Noelmander也不是本人吧？”我瞥了瞥不远处的“诺尔德曼”。
　　Carlo摊摊手：“当然不是，是‘组织’里的擅长易容的人。”
　　“‘组织’是什么？”这个混乱的时代，组织之类的东西层出不穷，但绝大部分都只是小打小闹，只要家族出点钱，这些小组织里的人就会心满意足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要打算着转移我的注意力，现在不是我该回答你的问题，而是你应该交代清楚你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事情。”Carlo又板起了一张脸，好吧，我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回去的路上，Carlo一直听着我叙述在Madam Bathurst的城堡的遭遇。当然，不免被他语重心长地说教了一番。
　　“Chiara，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偷听别人讲话本来就是不道德的，而你又运气太好，听见了这种事情。听见了也就算了，你偏偏还被人发现了——既然Madam Bathurst已经知道了，那么E先生和F先生肯定毫无疑问的也是知道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回家族里，如果被首领看见，你还是免不了一死。”Carlo第一次神情如此凝重的看着我。
　　“那么，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了。只要成功的潜入，就应该不会有大碍。人家不是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他们不会想到我会回到Amante della pace家族的。所以我先睡一会儿，我这一天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我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冷静——或者说没心没肺了。在这种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时候，我竟然还能面不红心不跳的作出分析。

　　到达Amante della pace家族大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很彻底了。Carlo随手丢给我一件侍卫的衣服，我迅速套上了衣服，脸上都没有做什么掩饰，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门。后来Carlo告诉我这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镇定，要是小跑着进去的话，别人会察觉的。

　　我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Carlo去了他的房间——请不要想歪，我是迫不得已的，但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身，我也不会住在Carlo这里。我前一分钟明目张胆的回到自己房间，后一分钟F先生就会过来抓我。所以在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我只能委屈求全的住在Carlo的房间，当然，我睡床，他打地铺。

　　这几天Amante della pace家族城堡里的氛围很是紧张，算得上是暗流涌动，不平静是显而易见的——我经常能够听到路过Carlo的房间门口的女仆或者侍卫在讨论我。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些什么，但我也大概可以猜到。
　　Carlo告诉我，不仅仅是Amante della pace家族内部，F先生在整个西西里岛东部搜查我。
　　对此我愤慨了很久——我不就是听到了你和那个寡妇还有二首领的对话么！？咱怎么说也有点儿血缘关系，你有必要非要把我赶尽杀绝么F先生……
　　大概过了十天，被我嘲笑为很无能的F先生还是找来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城堡外居民区的点点光亮细小而微弱。不知会不会因为我的关系给西西里岛的居民带来生活上的不便。殊不知我自己都已自身难保。

　　Carlo“咔哒”关上了门，示意我去书房说话。

　　我随意的躺在了藤制躺椅上:“怎么了，Carlo？”

　　Carlo凝眉看着我，很不满我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依旧悠哉。他的话语不给我留丝毫余地，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使我的耳朵有些嗡嗡响：“Chiara，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处于什么状况？你是不是把‘首领全范围搜查你’当做是在玩捉迷藏，把‘不得已藏在我这里’当做是在闲得无聊时候找点乐子？”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虚的低着头，目光无目的地游荡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他说的没错，我根本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换句话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这样根本对不起Carlo。他冒死把我藏了起来，我却不领这份情——万一我被发现，他也会被连累。

　　“对不起。Carlo。”我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Carlo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不曾离开，我感觉得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仿佛过了很久，我听到Carlo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怪你，我也太激动了。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爸妈早年去世，这些年你只与我较为亲近，甚至只信任我。我如果不能护你周全，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信任。”

　　“Carlo，你想得太多了。辜不辜负信任这种事情应该由我来判断。现在的事情先是躲过这一劫。”见Carlo平静了不少，我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Carlo一笑，晃得我有些眼晕：“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就找‘组织’里的人护送你去西西里岛西部避一阵子。”
　　“嗯。”我没有多问，对于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那我先出去一下，可能时间会比较长，你不要乱跑，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
　　“知道了，真啰嗦。”我白了Carlo一眼，笑道。

　　没过多久，便响起了敲门声。
　　难道Carlo没有带钥匙么？
　　我放轻脚步走到门前，又听到了几声“咚咚”的声音。我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回过头来想想Carlo知道我在房间里，又不能叫我的名字，我最终还是开了门。
　　“Carlo？”我轻轻打开门锁，推开门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我迈出一小步，向四周张望着，就在我要退回房间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Chiara——”
　　我循着声音望去，见到了那个身影的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似是凝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留下了孤单无助的几个字：我被发现了，我被首领发现了。

　　我和F先生站在Carlo的房间里，相距不到两米。
　　“Chiara，你还真是会藏。难怪找你找了十天都没发现你的影子。你是不是听到了那天我和二首领和Madam Bathurst在庭院的对话？”F先生挑着眉斜睨着我，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骄傲与得意。
　　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
　　“我是听到了啊。”
　　我很害怕，也很后悔没有听Carlo的话。早知道我就不开门了。现在想来，Carlo就算忘记带钥匙要进房间，也不会只敲了几下就没有动静了。
　　“真诚实。那我再问你，是不是Carlo把你藏在这里的？”
　　F先生，你是有多嫉恨Carlo的才华，非要把他拉下水，消除他对你的政治地位的威胁。我是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到Carlo的。
　　“哦不，您别说笑了，首领。三首领怎么会跟您对着干呢？实话说了吧，我这些天不仅藏在三首领的房间，我也光临过您和二首领的房间哟。如果说三首领是在与整个Amante della pace家族为敌，那么您不也是共犯么？”我含笑望着F先生那张有些发黑了的脸。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伴着Carlo的一句“Chiara，我回来了。”

　　我再次望向F先生的面孔，见他笑眯眯的看着一脸惊讶的Car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