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Wanna》柴莱特

9、特别傲娇痴汉技 普通痴汉傲娇心

　　江淼沉默了三秒钟后，猛然深吸了一口气，一秒退到三米之外。杜宇鸣感觉周身一空，便立马被江淼一副李小龙阵势吓了一跳，一头雾水。
　　“你你你你你你喜欢我我妈知道吗！”
　　“……不，不知道。”
　　英明神武如杜宇鸣也被江淼这反人类反应吓傻了。
　　江淼再度长长地呼吸了一遭儿，偷偷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温度平息下去一点，趁着夜色，他有些庆幸。
　　“今天四月一号吗？”
　　“……二月二十七。”
　　“二月二十七啊！亨利四世即位法国国王！法西斯操纵国会纵火案！巴甫洛夫逝世！中美签署联合公报！……”
　　杜宇鸣极有耐心地听他语无伦次地挥着手，就像在演讲角鼓动政变一样嚷嚷了一会儿，渐渐地，江淼的气焰弱下去。“……还有英国巴林银行倒闭……还有……”
　　“没关系，”良久，远远地，江淼才听见杜宇鸣以温和但缺乏力度的声音回答道，“我等你。”
　　“等、等我什么，“江淼充愣，“不早啦，我们回去吧！”
　　杜宇鸣不再说话，只是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搭在他被汗水浸得发软的额头上揉了揉。但口口声声说要走的江淼却没有动。他拄在原地，头深深低下，脸埋在柔软的围巾里。说话时，声音氤氲成片不小的池塘。
　　“我不知道。杜宇鸣，我不清楚。”

　　“关键是，我他妈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老子是男的啊！”
　　江淼对着麦怒吼道。
　　今天照例是录实况的日子。他对着电脑草草打过了张地图，在最简单的关卡都要死几十下。打了一会儿，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勉强到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在宣布游戏结束后，他说：“各位看到这儿，本期节目也就结束了。接下来五秒钟黑屏可自行离开。”
　　他顿了五秒，觉得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要叫嚣着怂恿他说话。于是他遵从了内心的欲望。
　　“这样的。我邻居是个大神对我很好我也很崇拜他但是我没想别的今儿他跟我告白了。对，告白。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他稀里哗啦倒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繁杂到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中途因为把持不住，引得江晓然还特地打开门进来看看儿子是不是在搞什么秘密宗教。最后江淼脑门一热就把视频原封不动发了出去，想想自己那不多的点击量，觉得总会有一两个民间高手忠实听众跳出来发几个评论给几个建议什么的。干完了这些事他往床上一躺，睁了半个小时的眼睛，觉得自己真是走投无路了。
　　但是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
　　混混沌沌睡了快九个小时醒来后，第二天，江淼爬起来看电脑时，发现自己火了。
　　这火得他实在是猝不及防。
　　估计是几个追番的不小心被他的脑残惊吓了，顿时，这个包含了特殊成分的视频开始在几圈腐女间大批量转发推送。最初的一小时里，点击率呈激增态势，同时在线观看的人从几个变成几十个再变成几百个，随后稳步攀升为几千个。评论区一条一条地飞过各种充满世界爱意的五颜六色字句，不乏求嫁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好萌啊大神攻哈哈哈哈23333已撸之类奇奇怪怪的各色告白。江淼坐在电脑前，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己的视频被推到了首页，理由竟然是“超萌小受特别的傲娇技巧”。他打开微博，粉丝成千上百地跑来打卡，还有几百条@提示，他一点开，闯进眼里的第一条就是“自截喵了个咪告白铃声.rar”。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了……”
　　江淼张着嘴，喃喃道。
　　杜宇鸣没什么心情上网，一整个晚上都在沉默地窥屏。第二天早上没课，他睡眼惺忪地打开微博，一刷新就看到整个屏幕的喵了个咪的头像。
　　这让他按着鼠标的手指黏滞了一会儿。江淼一直不是个生活得热闹非凡的人，微博也是一天两三条小吐槽小心事，作为一个斯托卡战士，杜宇鸣大爷一个人视奸得也很快乐。但这么大规模刷屏转发还真是第一次。他定下神来，开始看江淼转的内容。各种段子良莠不齐，但配的各种耽美小黄图都是一样的，惊人。
　　“大神将喵了个咪按在墙角，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喵了个咪感受到身体里惊人的热度，难受地扭动着因为害羞而变得粉红的身体，想要躲避大神的进攻。大神邪魅一笑，'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
　　“……喵了个咪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了一声彻骨的呻吟，眼前白光一闪，射了个四脚朝天。……”
　　杜宇鸣看着转发理由里江淼言辞简短但习以为常似的“卧槽”“别这样”“太高潮了”的回应，眼神渐渐冷下来。

　　白云苍狗：“小A？”
　　小A：“到！上班呢，小点声儿。”
　　白云苍狗：“……我没出声，卓别林。”
　　小A：“我去你竟然开玩笑了！你心情不好吗！”
　　白云苍狗：“耻度这种东西，其实是不存在的吧？”
　　小A：“因人而异吧，对你我可以大爆cqnmlgb，但是对我男票我就会笑不露齿啦嘻嘻。”
　　白云苍狗：“所以还是我的个人原因吧。”
　　白云苍狗：“是我太碜人了，他才宁肯接受在段子里被人操哭那种形象，也不愿意单纯回我句话，对吗。”

　　往下几天里江淼一直在疯狂地录实况。
　　一方面他是根本没脸见杜宇鸣，一方面是杜宇鸣也压根儿没现身。他把自己一头扎在游戏里。微博上开始盛行他跟“大神”为主角的段子，因为实在是热情地无法拒绝，不论好坏，他统统一股脑都转了，五味俱全。从温情到暴力SM，腐女们无所不用其极，内容看得他面红耳赤，经常逃也似的关掉微博，免得自己想起杜宇鸣那双深深的眼睛。此外，求后续的呼声叠起，他也只能打哈哈过去，还是希望人们把重点放回到技术上来。
　　没有杜宇鸣的时间里，跟妹子们调调打打地也挺逗人的，虽然他也不明白心里空了点什么的状态究竟是什么个原因。
　　唯一一次例外是一天早上上学的时候，他心事重重地走下楼。楼梯转角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他刹车不及，差点一头栽下楼梯。抬头一看，杜宇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身上浸满了刚从车水马龙里走过来的冰凉的尘嚣味儿，盈了江淼一脸。
　　“哎呀，啊，那个，”江淼的惊喜夹杂忐忑，“这几天没看到你耶……这么早你上哪儿去？”
　　“回家。”杜宇鸣说。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哑得像充满血丝。随即他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地把眼底浓浓的的黑眼圈掩了过去。
　　江淼仔细地打量他下巴上明显的青茬。估计是错觉，原本很好看的青年显得有点形销骨立，尖刻的下巴的形状让他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更为冷峻，或者说，甚至有一些颓丧。
　　“你昨晚没回家吗？”
　　“没有。”杜宇鸣言辞简短，像是用尽了力气似的递给他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江淼一瞬间回到了最初时，杜宇鸣站在家门口对他露出的那个，似乎被饥饿和寒冷浸透了的笑容。这让江淼心底一凉。但杜宇鸣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绕过他，径直往家门走。他愣在原地，回头望去，难以置信地回想着，这仿佛春秋大梦似的即视感。
　　冷淡的天光从楼梯间的护栏里瀑进来，倾倒在江淼脚尖。杜宇鸣的身影就缓慢地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中间一条光的河流将他们深深隔绝。
　　五米开外，背道而驰，两人都各自觉得呼吸困难。

　　小A：“你先冷静几天。他还小，你也还没老。”
　　小A：“对了，过几天你生日是吧，我去你们那儿出差，面个基吧~”

　　黄昏的气把周边邻居家里刷锅的嘶啦声一并带入房间里。没有开灯，人影如把刀一样，插在初春赭红色的天空投诸的墙壁上，所有的阴影都稍显荒芜。
　　江淼把作业推到一边，打开电脑。
　　已经快七点了。他身心俱疲，总觉得有几十万只蜜蜂在自己脑底飞来飞去。最后，他想起似的打开跳动已久的游戏群，发现他们在一致地刷着屏。
　　且南：“大神生日快乐！@白云苍狗”
　　穹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坡：“万受无缰！”
　　白云苍狗：“谢谢你们，么么哒。”
　　龟龟么么哒：“啊啊啊啊啊大神你是不是叫我了！”
　　山坡：“明明是我，楼上不要再高潮了！”
　　……
　　江淼呆呆地坐在屏幕前，看各种字儿一个劲往外刷，但就“生日”这俩字仿佛化成了两百只扑腾翅膀的鸡往他喉咙里叫嚷着蹦。沉默了一会，他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跑。
　　但跑到杜宇鸣家时他却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敲门。自己两手空空，就剩一句生日快乐，未免太磕碜人了点。正苦思冥想时，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脊背一跳。杜宇鸣提着两手的东西，就那样看着他：“江淼？怎么了？”
　　“啊，那个，呃，”江淼慌忙回头，眼睛却止不住打量他手上提着的蛋糕啤酒种种，“生、生日快乐。”
　　杜宇鸣似乎是惊讶了一下，少顷，声音里最终带上了些微笑意，“谢谢，一起进去吧。”
　　江淼脑子里飞快补出一长串缺爱青年脆弱地自饮自酌度过凄凉二十岁的场景种种，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泪流满面了，但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人气打了他一脸。
　　电视机里大音量放着动物世界，赵老师以十年不变的沉厚而有力的声音配合公狮母狮在苍黄大草原上滚来滚去的场面介绍道，“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的季节……”随后附和似的，蹲在沙发上的一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突然一拍大腿跳起来，冲着坐在茶几旁边的一围人极尽激情地怪叫一声：“胡了！”
　　“我了个去！”周围三个人闻言把手中麻将一扔，冲上去就挠胡了的那男的的胳肢窝。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旁边一戴着黑框眼镜，长得异常文静的姐姐正坐着看电视，被他们闹得心烦，伸手一巴掌就往人塔最上层的男生屁股上招呼：“都他妈给老娘安静点儿！没看见正□□呢吗！”
　　……江淼看得目瞪口呆。
　　“哎呀，杜宇鸣回来啦，“姐姐实现暴击后回头冲站在玄关处的江淼微微一笑，“这就是……”
　　“江淼。”杜宇鸣正猫着腰在鞋柜里找拖鞋，听见小A的问题，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头脑灵光的小A幡然醒悟，“哦，你好啊江淼，我叫安小萌，是杜宇鸣大学的学姐。”
　　“那这些人都是……”
　　一溜人抽空暂停打闹，参差不齐地冲他挥挥手以示问好。
　　“同学。”杜宇鸣把一双粉红色没嘴猫的拖鞋放在江淼面前。“凑合一下吧，人太多了。”
　　这一凑合凑合得江淼几乎要吐血。但在安小萌笑眯眯的注视下，他别无他法，还是乖乖把拖鞋换上了。
　　安小萌一拍手：“哎呀哎呀好可爱，再加个围裙再加个男士衬衫再把小内裤……”
　　“小萌来帮我洗杯子。”杜宇鸣提着食物，在走进厨房的前一秒停了脚步，及时地咳了一声。
　　“讨厌你不是用一次性杯子吗，洗什么呀……”安小萌刚把江淼招呼过来，拍拍身边空着的位置让他坐下，正忙着调戏江淼的脸，沙发都不舍得离开。江淼任凭她上下其手，心思却在整个客厅里许多地方游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全部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到邀请的人。
　　“小宇哥哥我来帮你吧。”
　　一声突然响起的回答异常干脆和响亮，声音清澈见底。江淼从自己的胡思乱想里被一把拽出，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朝杜宇鸣走过去的高挑少年。少年刚才是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才让江淼压根儿没有看见他。初一看，少年长得非常漂亮，棱角分明的鼻子让江淼看得目不转睛，直到少年彻底消失在厨房里后，他才抽回目光，带着点失落地问：“刚才那是谁？”
　　这一切都被安小萌尽收眼底，她志得意满地一笑：“他啊，是杜宇鸣的青，梅，竹，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