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古今风华》赢冉

8、回到千年以前 2

　　苏尽欢推门而入，就闻到一股韭菜茄子的飘香。
　　伴着噼啪燃烧的柴火，一个衣着粗陋的纤瘦的女子正围着灶台忙活个不停。
　　苏尽欢蹑手蹑脚的进了厨房，藏了藏手中的一尾鲈鱼，才悄悄靠近那女子。
　　在女子毫无察觉的时候，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阿秀，我回来啦？”苏尽欢龇着牙，大声叫道。
　　“小姐又调皮了。”阿秀闻言回头一笑，根本没被吓着，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倒是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像淋了雨一样，顺着脖颈流下，阿秀抬了抬拎着锅铲的手臂，就着卷起的袖子擦汗。
　　“阿秀，你去休息吧，这顿饭我做。”苏尽欢晃了晃手中的鲈鱼，笑嘻嘻的讨好阿秀。说着也不等阿秀开口，直接夺过了阿秀手里的锅铲。
　　阿秀还想说什么，苏尽欢一把将鱼塞到她手里：“这个鱼太大了，我不会弄，你去处理这个吧。”
　　阿秀无奈的看了一眼鱼，无奈的看了一眼她，无奈道：“小姐，这鱼不都弄好了么？”阿秀也学着她的样子笑嘻嘻道：“是不是鱼仔阿龙特意给小姐弄好的？”
　　苏尽欢啧啧两声，没有停下手中生疏的动作：“这可都是付了钱的。去去去，不要看我做菜，我做菜的样子很丑的。”看到阿秀一直盯着她连锅铲都使不利索的手，苏尽欢开始驱逐阿秀。
　　阿秀也不在意，说了声是，又去忙活别的了。
　　苏尽欢换了只手，继续炒菜。时而加点糖，时而加点盐，动作虽然生疏，却也做得菜香四溢。
　　这些动作，做菜的流程，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她日日吃母亲做得饭菜，那是最正宗的京城菜。
　　“阿秀阿秀，快来尝尝我做的番茄炒蛋。”苏尽欢炒完最后一道菜，终于迫不及待的招呼阿秀品尝。
　　阿秀闻言也不着急尝，而是将一块浸湿的帕子递给她擦手，才摆上碗筷准备吃饭。
　　“若是夫人还在……”阿秀数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呢喃了一句，果然又多拿了一副碗筷。
　　“那就放着吧，就当母亲还在世不就行了？”苏尽欢接过一副空碗筷，晾了晾水，往碗里夹了一大块番茄。
　　“夫人爱吃番茄，小姐竟然还记得。”阿秀有些激动，看着简陋的屋子摆设，又有些难过。
　　“斯是陋室，唯我德馨。”苏尽欢欢快的敲击着筷子，看着阿秀端过来的冒着腾腾热气的鱼汤。
　　“小姐说什么呢？奴婢可听不懂。”阿秀擦了擦眼角，一面说，一面给苏尽欢添饭。
　　苏尽欢咬着筷子，神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吃过饭，苏尽欢才想起来一件正经事，但苏尽欢还没问，阿秀就忧思忡忡的搬过一个陶罐放在桌上。
　　“真的要砸？”阿秀有些犹豫，也有些不舍。看着眼前的陶罐，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回忆。
　　“臭乞丐，打死你，打死你个臭乞丐。敢弄坏大爷的东西，老子打死你。”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里，夹杂着一阵阵拳打脚踢。
　　“住手！”有人稚嫩的声音打断男人的咒骂。
　　“不就是一个破烂罐子么？你别打她，我替她赔。”稚嫩声音的主人再次开口时，一吊铜钱从孩童身后的妇人手中递过来。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呢？”妇人柔声询问。
　　“没有名字啊，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叫阿秀怎么样？”孩童接着说话，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看着身侧的妇人。
　　妇人点头表示同意，孩童开心的大声呼喊起来：“唔，阿秀阿秀，这是我送你的陶罐，你现在不难过了吧。”
　　阿秀身影小小，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一句话：“其实，想要的不是，陶罐。我也，没有打坏，陶罐。”
　　“想什么？砸就砸呗，砸了我给你买个新的。”苏尽欢拍了一下兀自出神的阿秀，眼睛依旧盯着陶罐，似是已经下定决心一般。
　　阿秀及时回神，勉强笑了一下：“还是我砸吧，以后小姐有钱了，奴婢要个金罐。”
　　苏尽欢哈哈笑了。
　　阿秀起身，抱着陶罐仔细看了看，又冲苏尽欢笑了一下，狠狠往一边的地上砸去。
　　哐当一声，罐子碎作无数片。支离破碎的陶片下，露出几张纸和许多枚铜钱和碎银子。
　　“小姐快看，已经攒了这么多钱了了呢。”阿秀欢喜的扒开碎陶片，将所有银钱拾起来放在桌上。
　　这么多钱，那能买多少肉包子和新衣服啊。阿秀抿抿唇，开心的将视线移到苏尽欢身上。
　　苏尽欢原本熠熠生辉的眸子却一下子黯淡下来：“才这么点。”她摇摇头，吐出一口气。
　　阿秀生怕她再说出下一句话来，刚想阻止，话到口边却不知道说什么，苏尽欢笑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要这么垂头丧气嘛，房子卖了还可以再买回来，况且，如果我找到赵家，我们就吃穿不愁了。所以……”苏尽欢顿了一下，续道：“我今天让你去问的，这房子究竟能卖多少钱？”苏尽欢指指头顶的房梁，面上不似在说笑。
　　阿秀一个机灵险些跌倒：“小姐真的打算卖房子？”
　　阿秀杵着桌子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是有些不能置信：“小姐可是想清楚了？若是，若是找不到赵家……那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阿秀说着都快哭了，虽然眼下的房子是简陋了一点，日子是清贫了一点，但她们至少是有安身立命之所的，再坏再陋也是家，若是连家都卖了……阿秀不敢往下想，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
　　“阿秀，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了。”苏尽欢淡去脸上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阿秀：“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有个未婚夫，他是个将军。母亲对他家有恩，他母亲感恩，才和母亲定下亲事。”
　　阿秀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从容，差点让她以为是夫人在世。
　　苏尽欢并未察觉阿秀神色，从腰间解下一只荷包，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玉珏递到阿秀面前：“这是信物。母亲临终前嘱咐我的，一定要去淄临赵家兑现承诺。”
　　不知道是不是感物伤怀，苏尽欢看着手里的樱花荷包，眼睛微微发酸。
　　她依稀还能看到，母亲靠坐在榻上，正专心致志绣荷包的样子。时而凑近烛火穿针引线，时而低头抚摸她俯在膝盖上的脑袋。
　　母亲一生无所求，唯独看重诚信二字。
　　那是母亲临终前所托，所以无论如何，她苏尽欢也要去赵家一趟。不管是因为承诺在先也好，还是母亲怕她后生艰难也好。
　　“阿秀，你若是害怕，可以留在琼县等我。”苏尽欢想了想，觉得这是无比感慨的一个提议。
　　阿秀哭得更欢了：“小姐，阿秀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小姐不要丢下阿秀。”
　　阿秀呜呜抽噎，毫不迟疑的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苏尽欢吓了一跳，连忙将地上的泪人扶起来，有些尴尬道：“你不要这么敏感么，我……我这不是在问你的意见么，你要是不想留在琼县等我，跟着我一起去便是了。”
　　苏尽欢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笑嘻嘻道：“你这小女子，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去淄临，我还不放心你一个人在琼县呢。”
　　阿秀被她逗笑，抹着眼泪道：“奴婢也不放心的。”
　　说完，忽听苏尽欢突然啊了一声，阿秀将将挂上的笑容僵住了，生怕又有什么变故，紧张的看着苏尽欢。
　　苏尽欢送开她的手，蹦到一张案几上拿起几张纸，哈哈大笑起来。
　　阿秀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凑到苏尽欢身边提醒她。
　　“小姐，这，这不是钱。”阿秀指着苏尽欢捏在手里的几张纸，一咬牙说出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
　　苏尽欢充耳不闻，笑得有些诡异。
　　阿秀打了个寒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尽欢眯着眼盘算了好一会儿，才高深莫测的吐出一句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这话阿秀听懂了，诧异望着苏尽欢，苏尽欢也一脸惊喜的望着阿秀。
　　“阿秀，我们不用卖房子了。这是钱，这都是钱啊。”苏尽欢啪啪弹着手里的几张纸，在阿秀眼前晃了晃。
　　苏尽欢笑嘻嘻道：“我们不用卖房子，去淄临的盘缠也有了。”
　　阿秀啊了一声，瞪大一双乌黑的眼睛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傻了傻了，小姐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一直到第二天正午，王婶穿着一件喜庆的大红衣服出现在小屋的时候，阿秀才彻底明白苏尽欢昨晚话里的意思。
　　看着王婶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阿秀也在心里默叹一句：“都是钱啊。果然都是钱啊。”
　　苏尽欢则表现得平静许多，面色无波无澜的吩咐：“阿秀，还不快去泡茶？”
　　阿秀一个踉跄差点跌倒，那句“小姐我们家没有茶”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哦了一声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