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古今风华》赢冉

9、未婚夫姓赵

　　阿秀没敢走远，就站在门外吹着凉风，一面小心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气氛合乐融融。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王婶穿的衣服太过喜庆，让人不乐都不行。
　　苏尽欢没有说话，在等着王婶先开口。有求于人这种事，谁主动谁就输了，凭借着在琼县生活了十七载，苏尽欢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好本事。
　　果然，一直等不到苏尽欢说话，王婶先急了，笑着讨好道：“尽欢啊，你昨日摔了一跤，这会儿没事吧？”说完差点没忍住先给自己来一耳光，她在说什么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婶小心翼翼的看了苏尽欢一眼，那丫头正在发呆呢，压根没听到她说的话。
　　王婶心中的巨石落下，笑道：“这个，尽欢，你今日找我来可是想通了？”
　　苏尽欢忍着心头的恶心，抬起头，也笑了一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何况此刻是她在算计王婶，所以苏尽欢面上看似勉强，眼睛里的笑却是真心实意的。
　　有人赶着给自己送钱，能不笑得真心实意么？
　　苏尽欢腹诽一句，笑得更加欢快。
　　王婶有些受宠若惊，原本满腹的花言巧语在此刻却突然都说不出来了，明明是个高兴的事，却让她有些心虚。
　　大概，是因为她清楚张家的少爷其实是个色迷心窍的纨绔吧。但在利益面前，心虚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也没忘了，苏尽欢必然也知道张少爷是个纨绔，然而生活所迫，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总放不着跟衣食无忧的生活过不去啊。
　　“尽欢，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王婶一咬牙，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你母亲走之前，真的嘱咐我要关照你的。你看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过了这月就十七了吧？”
　　王婶彻底忘了苏尽欢还有个传言中的未婚夫了，其实压根也没有当真，所以说出亏心的话，她终于舒心的笑了。
　　苏尽欢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婶心头一喜，暗想张家的事有着落了，又赔笑道：“那你的意思是……”
　　话未说完，被苏尽欢硬声打断：“张家的聘礼，我觉得还是……”苏尽欢慢慢悠悠说着，以手指轻点了点桌上的几张纸。
　　那是昨天故意被留下的，是张家的礼单，王婶一个机灵，及时打断苏尽欢的话：“哎哟，当然都是给你的。要是嫌少，我就再去说说。”
　　像是怕她再说出什么撵人的话一般，王婶急切道：“你也不要着急回绝，礼单先收着。过些日子我就让张家将聘礼都送过来。”
　　苏尽欢一惊，猛的站了起来：“过些日子才送来？”
　　才？
　　王婶汗如雨下，被眼前这一惊一乍的姑娘吓了一跳，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听清了苏尽欢说的那个“才”字。也是，看看这家徒四壁的落魄样，恐怕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王婶松了一口气，不禁为自己昨日故意留下礼单的行为表示赞赏，一面鼓了鼓勇气，试探问道：“那我明日就差人送来？”
　　苏尽欢犹犹豫豫，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一副为难的神情看着她。
　　这让王婶更加放心了，啪的掏出一粒碎银子搁在桌子上，慷慨的让她多买点好吃的补一补，又说了一堆漂亮话，才不紧不慢的起身告辞。
　　经过院子看到阿秀的时候，她还有些洋洋得意，说：“我明日再来喝茶，喝好茶。”
　　阿秀被说的莫名其妙。
　　王婶可不管那么多，一口气走出了老远一段距离，回头看着阿秀还站在院子里，她心中的巨石彻底放下了。
　　但她又隐隐觉得不对劲，却想不通是哪里不对劲。好像是苏家主仆的反应不对劲，要是放在以往，她们早在她进门的一刻就拿着扫把赶人了，才不会说给她泡茶，虽然她也没喝到什么茶水。
　　可是转念一想，不赶人难道不好么？
　　王婶呸了一声，没再多想，喜滋滋的往张家的方向去了。
　　阿秀一进屋，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泪水就开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夫人临终前让她照顾好小姐，她却无能为力，反而要小姐自己出卖色相。
　　“小姐，委屈你了。”阿秀差点跪下。
　　苏尽欢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没顾上搭理她，想想明日就有一堆飞来之财，她的小心脏激动的砰砰直跳。
　　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有了钱，就有了盘缠，她就能去淄临了。可是……
　　苏尽欢忽的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悦表情突然散去。
　　可是淄临真的有赵家么？她的未婚夫君，又是怎样一个人呢？
　　“阿秀，我有点害怕。”苏尽欢猛的扯住阿秀，一双大大的眸子倒映出阿秀乍然一惊的神情。
　　“小姐。”阿秀被吓得一愣，瞬间哇的一声又哭了：“奴婢也害怕。”
　　苏尽欢的眉头跳了跳，好不容易生出的伤春悲秋的情绪被阿秀的大哭驱逐得烟消云散。
　　“行了。”苏尽欢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这丫头一天不哭个两三回是不是就没完了？嗯？”
　　苏尽欢扯了扯阿秀的面皮，将王婶留下的碎银子扔给阿秀。
　　“乖，拿去买糖吃。”苏尽欢想哄小孩一样哄阿秀，阿秀扑哧一声笑了，也没有接碎银子，只摸了摸眼泪，委屈道：“阿秀错了。小姐不要生气。”
　　看到阿秀振作起来的样子，苏尽欢也笑了，哪里是生气呢，不过是有些可怜阿秀罢了。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无非是母亲慈善肯收留她，她却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不过想想也是，不待在自己身边，阿秀又能去哪里呢？
　　苏尽欢的心软下来，对阿秀道：“阿秀，我答应你。以后不管我过得如何，一定为你寻一户好人家。”
　　阿秀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小姐干嘛突然说这个，待反应过来她听到的是什么，阿秀的脸刷的红了，嘴巴张得大大的，成一个O型，足够能塞进一颗鸡蛋。
　　苏尽欢哈哈大笑：“好了好了，还不快去洗洗脸。”说着，还是将碎银子塞给阿秀了，然后不容置喙的瞪着她。
　　阿秀只得接过，应了声是，便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苏尽欢却突然如泄气的皮囊一般，瘫坐到了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坐了多久，大概是双腿麻木抗议了，她才一瘸一拐的站起身，揉着麻木的双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昏暗，但因为是白昼，所以也不至于太昏暗，也无需点灯。
　　她轻车熟路的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再摆出一张蒲团。
　　“母亲，我要去淄临了。”苏尽欢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冲着一块牌位低声喃喃，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淄临，那是多么遥远的两个字，却如同她喊“母亲”二字一样，脱口而出。什么时候，她对淄临也变得那么相信了？仿佛，到了淄临就能事事顺遂了一样。
　　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姑娘，口口声声说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说要找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唐突吗？奇怪吗？
　　苏尽欢笑了笑，对于她来说，这有什么唐突的，更唐突的事她都干过，比如现在的处境，无依无靠的孤家女子算计八面玲珑的说媒娘子。她说干就干的个性，无拘无束的性格，那一点不唐突？
　　“母亲，你要保佑女儿。”苏尽欢抿抿下唇，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看着香炉里徐徐升起的青烟，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样。她跪直身体，声音闷闷的说道：“保佑女儿姻缘美满。也保佑……赵君桁凯旋归来。”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用喉咙在发声，赵君桁这三个字却吐字清晰，她说完也被自己吓了一跳，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好像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只觉得心中很紧张很紧张，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阿秀阿秀。”为了缓解心里的紧张，苏尽欢一连唤了阿秀两声。
　　阿秀站在院子外，似乎在与人说话，听到她叫，阿秀应了一声，便如打了鸡血一般噔噔的从院子外跑过来。
　　“小姐怎么啦？”阿秀涨红着脸，看着站在屋门口的苏尽欢，有些不解。
　　苏尽欢咦了一声，问道：“刚刚是谁来了么？”
　　阿秀这才哎呀一声，慌慌忙忙的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她。
　　苏尽欢脸上稍稍散去的胭脂红，在接到阿秀递过来的信封时，陡然如烫到一般，颊上绯红又深了几分。
　　“小姐这是发烧了吧？”阿秀有所察觉，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去去去，我身体好着呢。”苏尽欢拍开阿秀伸到额头前的手，转身回到屋子里，倒了一杯白水喝下，缓了缓紧绷的神经，才小心翼翼的展开信封。
　　却还是有些紧张，便又唤了一声阿秀。阿秀一直在门外，听到喊声又要进来，便听屋内的人说：“你出去玩吧，不到饭点不要回来。”
　　阿秀啊了一声，刚刚跨进屋子的一只脚立马收住，转身往院子外去了，嘴里还小声嘀咕一句：“有什么好玩的，明明就是不想让我进屋子伺候嘛。”
　　说完自知食言，刚想说奴婢错了，又忽然发现小姐不在跟前。阿秀纵了纵鼻子，抬脚迈步，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闯入大脑。
　　那封信，不会是从淄临送来的吧？
　　啊啊啊啊啊。
　　不会是小姐的未婚夫亲手写的吧？
　　阿秀呀了一声，自己也羞红了脸，不觉加紧脚步，往小院相反的方向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