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谷山药

4、第四章

　　谁也不知道辜城到底听了多少，但无论是从哪里听起，都是让人恶心透顶的残酷事实。

　　陶桦看着表情冰冷透顶的辜城，心脏像被戳出了十几个窟窿，不停地沁着鲜血。陶桦想走过去，却莫名的不敢挪动半分，辜城的表情太危险，好像濒临崩溃边缘。

　　陶桦迟疑了一秒，有人却先他一步，辜女士担忧又焦急的走过去：“小城？小城你不舒服吗？”

　　辜女士的手指探出去，陶桦只见辜城手中寒光乍现，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叶璋的呼声：“小心！”

　　辜女士惊叫出声，向后瘫倒进赶上来的叶璋怀里，抱着差点被削到的手指，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握着水果刀的辜城，然后回头对陶桦怒喝道：“你怎么能把这东西放在房间里？！小城他碰不得这些呀！”

　　陶桦不想去理会辜女士，慢慢一步步走向床边：“辜城？是我，陶桦。”

　　辜城把头转向陶桦的方向，刀尖也朝向陶桦，叶璋拉住他，摇摇头：“小心，他现在精神很不稳定，别冒险。”

　　陶桦眼眶通红，看着嘴角紧绷的辜城，那样戒备而恐惧的样子，让他心如刀割。他的辜城，他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辜城，就这样被人硬生生的又塞进了封闭冰窖，被剥夺的不仅仅是自由与温暖，甚至是选择的权利和人格的自尊。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信任与安全感，被拦腰截断，他现在的心里该是怎样一番断壁颓垣。

　　陶桦推开了叶璋的手，固执的往前走，每走一步就对辜城说：“辜城，别怕。我在这儿呢。没人能再伤害你了。把眼罩拿下来，我不许你戴它。。。”

　　辜城的胸腔剧烈的起伏，拿着刀的手颤抖得厉害。陶桦握住那只颠簸的手，辜城整个人晃动了一下。

　　“哐当！”水果刀落在地板上，原本拿着它的手指紧紧抠在陶桦的手上，辜城的手像是要挖进他的骨肉一样狠狠的抠着陶桦。

　　陶桦痛的嘴都白了，他手上的皮被辜城抠破了，辜城的指甲深深钳在他的肉里。陶桦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慢慢把盘踞在辜城脸上那侮辱般的眼罩拿下，甩手扔进垃圾桶。挺直了腰板，陶桦迎上辜城的目光，辜城的眼睛阴狠的可怕，血丝密布，瞳孔紧缩，但陶桦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在辜城眼里肯定更可怕。辜城的脸色青白，额角青筋暴动，他压抑着长期心理暗示所强迫形成的本能反应，但这很痛苦，他头疼欲裂，胃液翻腾，全身肌肉痉挛——这是持续电击的后遗症，但这些都比不上自己眼前的脸可怖，自己是如此的憎恨厌恶它，然而更让他厌恶的，是憎恨厌恶着那个人的自己。

　　“辜城！”陶桦死死的盯着那双开始惶乱的眼睛，被抠出血肉的手紧紧握住辜城的手，另一只手扶住辜城的脸颊，一字一字，斩钉截铁的说，“辜城，看着我！你不可能害怕我的脸。”

　　那双躲闪的眼睛定了一下，缓缓将眼光推移到他的脸上，陶桦坦然的接受着那双眼中的痛苦、憎恶、挣扎、狠毒、恐惧、悲愤。。。

　　辜城最终还是疲倦的昏睡过去，陶桦一声不吭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告诉自己说别慌，他会回来的，他永远不会憎恨他的。他告诉自己忘掉刚才那双眼睛。

　　关上卧室门，客厅里叶璋和辜女士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辜女士脸色很难看，抬眼看到陶桦，便僵硬的把眼睛转开。叶璋抬手示意陶桦让他过去，陶桦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低头不发一言。

　　叶璋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陶桦捧起来握在手心：“谢谢。”陶桦右手背上五个血淋淋的指甲印看起来挺触目惊心的，叶璋从药箱里翻出医用酒精棉花绷带，帮他简单包扎。

　　辜女士被晾在一边有些尴尬，她看着叶璋，问：“你。。。请问叶先生对小城的病情有什么看法？有治愈的希望吗？”

　　叶璋包扎完，把东西都收回箱子里，才抬头回答辜女士，坦然道：“说实话辜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他精神状态很危险。我只能说我会尽力的。”

　　辜女士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客厅里除了辜女士啜泣的声音，一片沉默。先开口的是陶桦，声音里尽是疲倦：“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叶璋，今天辛苦你了。”

　　叶璋微笑道：“没事，给够出诊费就行。”

　　辜女士道：“钱我来付吧。”

　　叶璋摇摇头：“我不收钱。”

　　辜女士手里的一叠钞票尴尬的顿在半空。

　　陶桦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只对叶璋说：“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叶璋拍拍他的肩膀，拿起大衣，在门口说了句：“欠我的情你知道该怎么还。明天我再过来。”笑着出了门。

　　辜女士偷偷打量陶桦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和愧疚，心里突突个不停，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小城就，麻烦你了。”

　　陶桦对她脸上的犹疑和揣测视若无睹，点一点头。

　　司机老李在门外候着，一见她出来忙迎上来。辜女士回头对陶桦说：“如果小城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还有钱的方面尽管开口。”

　　陶桦机械的点一点头，将门阖上。

　　回程的路上辜女士坐在车上一言不发，老李偷偷的从后视镜里瞧着老夫人时不时落下来的眼泪，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老李，”老夫人开了口，老李忙应着：“诶，夫人！”

　　“你说我做错了吗？”

　　老李掂量着回话：“别的我老头不敢说，但我知道，夫人您做什么事都是想让少爷好。”

　　“对啊，我一辈子做什么事都是为着他的未来打算，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老李宽慰道：“少爷是有福之人，肯定会没事的，您别太担心了，仔细您的身体。”

　　辜女士擦干眼泪，叹了口气，然后递给老李一张名片，道：“吩咐人去查一下这个人，特别要注意从小学到大学所有的学习情况奖惩情况还有各项研究论文都要查的清清楚楚，拿到后送到王教授那里，让他给个评价。”

　　老李忙接了过去，瞟了一眼，名片上用行楷端端正正的印着“叶璋”二字。

　　晚上陶桦是在客厅睡的，但是一晚上都没有能阖上眼，他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卧室里的声音，深怕有个风吹草动。

　　早上陶桦做好了早饭，却在卧室门口迟疑了许久。昨天辜城的样子把他吓坏了。眼见着粥里的热气一丝丝的往外冒，再不快点粥就得凉掉。陶桦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辜城坐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眼睛里拉着血丝，听见声音把头转了过来，目光触到陶桦的脸就像被蛰了一般弹开去，陶桦心里给自己鼓气，大步走过去，把瘦肉粥和小碟酱菜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拉窗帘，想到辜城的眼睛他犹豫了一下，只拉开了一小半，让暖融融的阳光落进来，把房间晕亮。

　　陶桦回过头，见辜城眯着眼紧紧的盯着那丝斜照下来从窗台一直扑到床尾的光线，那像是小孩看到新鲜玩意的痴迷目光把他心里一蛰，问：“怎么了？眼睛会痛吗？”

　　辜城却不理会他，只盯着阳光出神，眼睛都不眨一下。陶桦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废话。陶桦端起粥，舀了一小勺送到辜城嘴边，辜城没反应，眼睛都不曾去瞟那勺粥。

　　陶桦收回手试了试粥温，温度正好，不烫不凉，陶桦又把勺子送过去，道：“辜城，张嘴。”

　　辜城收回目光，低头看那勺粥，辜城盯着看了许久，眼神专注而凝滞，让陶桦心里没底。陶桦举得手酸，手抖了一下，勺子里的粥荡出来一粒。“啊……”陶桦收回勺子，另一只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纸巾，然而他拿着勺子的手却突然被抓住了。他的右手还绑着绷带，让辜城没轻重的一抓伤口有些发疼，陶桦“嘶！”回头，辜城抓着他的手，一双眼像是无底洞。陶桦心里一惊，僵着手不敢动作：“……怎么了？”

　　辜城是突然发难的，劈手便夺走勺子往外甩，陶瓷的勺子掠过一道抛物线碎在地上，勺子里的粥在被子上洒了一路。辜城瞪大了眼睛顺着洒出来的粥看到躺在地板上勺子的碎片，碎片在阳光下闪出一列冷光像是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一把推开陶梓，眼睛迅速的四处逡巡着，喉咙里无意识发出野兽般低低的胡噜，他发现了符合心意的物件，伸手掠过来往那列凌厉的光上狠狠甩过去。

　　陶桦猝不及防被他猛的一推，跌倒在地上，刚一抬头就看见辜城扯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往地上砸，陶桦的惊呼还没有吐出喉咙，琉璃台灯碎在地上的声音就清凌凌的响了，而紧接着便是辜城失控般的嘶吼。

　　叶璋到陶桦家，刚一敲门，门便迅速打开了，陶桦脸上又是那副兵荒马乱的表情，见到他连忙把他拉进屋，疾步向卧室走去：“快！辜城出事了！”

　　卧室一片狼藉，被褥枕头撕的羽绒棉絮四处飞，各种陶瓷玻璃金属碎了一地，地板上全是泼出来的米粥，辜城正发了疯一样砸东西，手边有什么扔什么。叶璋把药箱一扔，撸袖子挽胳膊，叫陶桦：“把他摁下再说！”

　　陶桦愣怔一下，忙跟上去。辜城的力气不小，两人费了死劲把他按住，叶璋吩咐一句：“按牢！”拿出针管吸了药水，看见那闪着冷光的针尖陶桦脑子跟过了电一样，想到了辜城胳膊上那密密麻麻的针孔，忙说：“镇定剂对他没用！”在辜女士那儿已经用得太多了。

　　叶璋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待陶桦把辜城的袖子掀起来看到那跟瘾君子一样的手臂时，怔了一下，骂了句：“操！”如果说他之前对那些曾“治疗”过辜城的医生们的看法仅仅是医学界的败类的话，那这些戳了满手的针孔则直接证明那些人根本就是禽兽！照着这样的用法，他基本已经肯定辜城对镇静剂已经有了精神依赖性，但愿他的瘾不会太严重。真是造孽。

　　叶璋把针管扔掉，换快速麻醉剂。这次针头还没靠近辜城的手，就被辜城一把扫到地上去了，辜城对针头十分抗拒，用力挣扎着，一只手够到地板上的一片碎瓷片，拿起来就朝叶璋挥去，那道凌厉的冷光把陶桦吓得魂飞魄散，大喝道：“辜城住手！”

　　那瓷片在叶璋的喉管前猛然顿住，叶璋大气不敢出的往后栽坐。辜城转过头去看陶桦，目光触及陶桦的脸又开始挣扎起来，扔掉碎瓷两手掐住陶桦的喉咙把陶桦往外推。辜城掐的重，陶桦受不住放开了对他的钳制去掰辜城的手。陶桦感觉自己眼前发晕，缺氧眩晕的世界里辜城那双烧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的钳住他，那双眼里是癫狂，是憎恶，是摧枯拉朽，是狂风暴雨……
　　叶璋在陶桦眼睛彻底模糊之前把□□推入了辜城肌肉里，两分钟后辜城进入麻醉状态晕睡过去，叶璋把陶桦从辜城身下拖出来。

　　陶桦费力的呼吸着，看着神志不清的辜城，抬头望天花板，喉头剧烈的滚动，片刻后抬手抹一把脸，问一旁扭头不看他的叶璋：“接下来怎么做？”

　　叶璋回过头来，看着他微红而镇定的眼睛，道：“你去找一间干净一点的房间，不要太窄，采光要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