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Jimbo

2、1

　　现在我的对面坐着一个人。我可以肯定我没有盯着窗看到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他悄无声息的出现了。我感到一阵寒意席卷着我的全身，它将先前那种潮湿粘腻的感觉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寒意。如同被人投入冰冷的潭水中，但却依然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汗水在变冷。

　　他是谁？

　　那身衣服奇特的引人发笑却莫名让我觉得十分眼熟。这与我无关，明明可能没有见过的事，不是还可以有人描绘的如同自己亲眼见过一样吗？

　　他似乎在笑。

　　我真的只能用“似乎”这个词语来形容。因为我发觉我看不清他的脸。在下着雨的夜晚里，有着那种像未掺水的颜料一样抹不开的凄惨的雾气。但我相信他是在笑。

　　也许他会有一双像远山含黛般充满诗意的眼睛，一笑起来，便如同画家执笔画下远山上一朵半眠的墨梅。但他现在在我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如同双眼生白翳的少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联想？

　　面对他，我现在都没有感到过害怕。当他嘴角两侧躺下两行粉红色的液体时，我也没有害怕。我只是很平常的开口道：“怎么了？”

　　多么奇妙的一幕。我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他的嘴角流出了粉红色液体。为什么他会流出这种奇怪的液体？我相信这只是人类的庸人自扰罢了。明明我们两个人都坦然无比的坐着，但却总会有那么多不明真相，追求真理的人在那里上蹿下跳，急得面红耳赤。好吧，我也在庸人自扰，我不该对一个陌生人表达关怀，可能他心里者如我刚刚嘲笑你们一样的嘲笑着我呢。但所幸我们都没有说出口。

　　他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道：“没什么。”而后抬起双手分别按住嘴角两侧，似乎有一些粉红色的液体飚了出来。那种粉红色的液体啊。如果你年纪较轻或者为人父没有多少年的话，我相信你一定见过——那些医生总爱给小孩子配一种药，叫泰诺。草莓味的，倒出来稠稠的粉红色的，味道挺不错的。他流出来的液体就是这种感觉，只是没有味道而已……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可能是下雨的原因，有点雨腥味，又有点草的味道。但是淡淡的，不明显。哦，现在这些液体也在他的挤压下溅在了他的手上。因而他一边将双手在衣服上蹭干净，一边用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说：“下巴掉了。”

　　“哦。”我喝干了杯子里的咖啡，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种坦然让我自己也不由地一惊。这里的气氛怎么说诡异都是不为过的。但我这种反应似乎也太不正常了。他也没有对我的行为作出任何评判。

　　太过诡异而顺其自然的气氛让我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的特别烦躁。我没有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叫来了服务员结了帐，二和没有道别就起身走了。陌生人偶然相遇，无论聊得开心还是无趣，结尾时的那句“再见”总是显得那么突兀不自然，因为不说这一个礼貌用语除了会让人觉得你很没礼貌之外也没有什么伤大雅的地方。

　　我的车卖掉了，所以我只有步行回家。现在的城市似乎终于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也让我渐渐平复下来。但我走到半路才突然醒悟过来，而后在闷热的雨中浑身战栗了起来。不。不说再见只是剧本安排，万生万物的剧本一遍遍编排，一遍遍上演。有条不紊。

　　不说再见。至于不说再见只因自己和那个人很快便会再见面，说了再见变显得多余。

　　再次见面？雨伞随着我的转身动作洒出一片雨帘。

　　他会在哪里？

　　未知的东西总会带来恐惧和隐隐的……期待。

　　或许他不会在路边出现？毕竟凡是人总是对家有着固执而可笑的执着。这样子想完之后，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开始要嘲笑我自己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如果现在我还有车子的话，也许这个问题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总的来讲只是在庸人自扰而已嘛。

　　现在的我是什么？

　　我抬起头，只看得见形状突兀而闪着寒光的伞骨。

　　雨一直在下，或大或小，周围的水汽重到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