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Jimbo

3、2

　　当我走到自己家门口时，我才明白再好的心里预备都是白费。谁能看见灯光下自己家门口有一摊粉红色的黏稠的液体，哦，特别它还在四处蔓延时还能保持冷静？而且那些恶心的液体还是从自己家大门下的缝隙中流淌出来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我觉得寒意又在侵袭我的身体。好吧，只是觉得而已。事实上，我依然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去开门。当然，忽视掉我发抖着的手吧，尽管这让我插了好几次都没有把钥匙插进去。可是我不害怕。可能是因为不久前没有说再见，抑或是这对我来说只是赴一场迟到的约会。总会相遇。我不相信宿命，这只是必然。

　　我终于打开了门，带着满身的湿意进入了家里，打开了门口的灯后，我叹了一口气。果然在这里。他坐在我的鞋架上，用手捂着下巴。我觉得他在对我笑。

　　但我没有理会他，直接把鞋子扔在地上之后，光着脚径直绕过浑身淌满粉红色液体的他。地上那些也应该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吧？液体已经把我鞋架上的棉质鞋子，当然，你可以称呼它为拖鞋，都濡湿了。我走到厨房，我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我知道，我现在很冷静，但是冷静的只有我的理智，我的身体还在自顾自地害怕。我倒了一杯水，自顾自害怕着的身体指挥着手剧烈抖动着。我的理智却指挥着手讲水杯送到嘴边。终于，杯子脱离了手的钳制，在地上开出了一片碎渣。迷人而危险。我愣了很久，才蹲下身将玻璃碎渣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们总说物质是精神的基础，物质是精神的载体。那么说来其实人的身体还是归人的身体自己管吗？理智什么的只是件美丽却无用的废物。追求的美不就是完美吗？完美又是多么空洞泛滥的东西。

　　鞋架货色劣等，它是如何承受一个少年的体重却不坏的？甚至连一声吱呀的呻吟都没有从关节连接处溢出。

　　我抬起头，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厨房里的椅子上。背景是恰到好处的一扇窗户。雨点吧嗒吧嗒地打在窗户上。我不知道为什么600度近视的我还能看见雨点舍身忘义地打在窗户上时那如溅开的血滴一样的形状。

　　我突然觉得很多事，很多问题都是没有意义的了。比如说你是谁；比如说你怎么到我家里来的；比如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比如说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这一切一切的答案我都知晓。不，我不知晓。只是那些叫做日记、历史、灵魂的东西记得。

　　想要知道的东西其实很容易就能知道，但我不想知道。

　　所以我只是用纸巾将碎成粉末的玻璃渣汇聚到一起，然后一并扔进垃圾桶。

　　如果人能过将一切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不想记住的事情统统都扔进一个叫做毁灭的垃圾桶中，而后世上变再无令人忧愁之事，什么记忆中自己神色慌张地将手伸入父母的钱包中；什么记忆中自己和别人打闹是不小心失手将别人推下楼梯；什么记忆中自己被嫉恨冲昏了头脑，将别人的心爱之物扔掉，看着他伤心的神色而微笑起来；什么记忆中自己……像战神一样，挥动血腥的战斧，而后赐予别人没有新生的死亡……

　　我止住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幻想，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再次抬起头去看他时我的身体也变得坦然自若。我的神色无异，但是我的灵魂口干舌燥地看着我说：“要洗一个澡吗？”他没有任何矫饰，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脸总是在一片氤氲中，而我却从来未曾费心去猜测过他的意思，我对他的了解超出了我的想象，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要暗暗吃惊了。但他的表情却是那么淡然，如同他身上会淌出粉红色液体一样稀疏平常。

　　我用拖把拖干净地上的液体，然后走到浴室中为他准备洗澡的东西。他跟了进来。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他安静地看着我。我们配合的是如此默契，如同这件事以前做过无数遍一般。

　　“这里是沐浴露，这里是洗发露。”我一一指给他看，待他点头之后，我又找出了几块没有用过的毛巾和几件我不常穿的衣服。说实话，他看起来似乎体形比我小，但是如果仔细辨别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我们没有差多少。我将东西放在架子上，然后试了下水温就把水龙头关掉了。“洗吧，现在水温正好。”

　　我笃定他会洗澡，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我关上了浴室的门，坐在沙发上开始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