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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苦中作乐 ...

  •   阿牛背着阿花从被破坏栏杆间钻出,擦身经过笼壁,朝着回路走去。走不快,步伐有些虚浮,脑袋却无比清晰,一步一步走的非常坚定。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归去的路途出奇的顺畅,机关仿若遭到寂灭,只往回踏了几步就回到了果树之下。
      阿花醒来的时候正仰面躺在树荫之下,满树的青红果子未曾改变,一切恍然如梦。
      “醒了?”阿牛从树上跳下,似乎恢复了不少。
      阿花极低地应了一声。身体却没有什么异样。
      她晃了晃头,才意识到自己全身只剩下下裳,染血的布片被扔在一边,惨不忍睹。
      “昏迷了不过半天。”阿牛蹲在她身边,扬了扬手边的熟果,“吃么?”
      阿花没剩下多少力气,喉口还残留着一丝腥味,一看到红的发紫的果实更难受的想吐。撇过脸,微微摇了摇头。
      地上的人,囚首垢面,发丝粘着尘土枯草,身形瘦弱,神情委顿。这样的一个人,肌肤光滑水润,在阳光下泛着琼瑶玉色,如若新生。
      阿牛视线扫过阿花,如夜的星眸极快地闪过一丝惊异,唇角浅浅一勾:“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地狱果未免太言过其实。”
      地狱果,传说中生在幽冥深渊的毒果,最早记录于千年前的典籍,通体漆黑,是世间至阳之物,触者遍体高热,食者爆体而亡,故又称枉生果。三百年前鬼医林如烟曾在极西沙漠寻得一枚地狱果,将其制成至毒撒入洋河,一夕死亡数万人,沿岸城镇变为空城,寸草难生,百年来一片荒芜。至此,后世却再无人有幸观其真颜。

      阿花极其缓慢地撑起身体,眉头一跳,面色却显得不怎么在意:“一定是地狱果?”
      “猜的。”男孩跪坐在侧,从容不迫。这两个字说漫不经心,偏偏令人信服。
      阿花掂了一颗还看得过去的青果,小口咬下咽进,撇到光溜溜的身子眉头蹙成一团:“是不是先给我拿件衣裳?”
      孩子的身子恢复的很快,第三天就又活蹦乱跳的。
      深林中的机关完全恢复了师傅在时的布置,没有寒铁精笼,没有水渍泉痕,没有参天大树,没有虫鸣鸟叫。
      两人几乎不分昼夜地练着轻功,从平地跳跃,到踏桩而过而木桩不晃一丝,再到飞掠叶丛如履平地 。
      三个月后,瀛洲逐渐步入深秋,全岛的林木青黄不接。
      这天,阿花和阿牛正拿着两柄毛竹练剑,拼来挡去,刺进挑开,毫无章法可言。
      岛上没一本关于武学的书,不多的几本阵法史记也早就当作引火的稻草烧了。
      阿牛扫了眼阿花的位置,用内力包住竹柄,脚下一运气,腾身翻到阿花身后。微微一笑,竹尖刷的一声划过阿花的罩衣……
      阿花反手摸了摸背后,干的,没流血。用指甲勾了勾,只听“刺啦”一声,一大块布料应声而落,布片的残角还留下几段被挑断的线头。
      秋风萧瑟,背后露出的肌肤让她生生打了个哆嗦。
      阿牛挽了个歪歪扭扭的“剑花”,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心性高的时候,眼底颇有几分自得。但还没来的及站稳,眼前人已一把扔了手中的布片,气急败坏挥“剑”攻来。不求招式,但求力气,横劈数砍无所不用至极。
      “再来!我就不信每天就我一个人补衣服!”
      几番缠斗,在这日黄昏,木屋里缝衣服的人终于是两个……
      天到底是冷了,阿花和阿牛裹着棉被并排坐在墙角,深秋的太阳落得早,光线不免昏暗了些。
      阿花手里拎着近乎破碎的外衣,从屋顶上扒拉几片干木皮缝进衣料,心情倒是颇为舒爽:“啧,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阿牛不屑地哼了一声,十指穿针引线,暗地里瞥了一眼她整齐的针脚,心底郁结,当下断了手头的线,从头缝过。
      阿花眯着玛瑙似的眸子笑,第三遍了……手下却不敢放松,一针一线刺的极为认真。
      再怎么说她绣工可做了足足三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他比下去!
      阿花的衣服破的要厉害的多,奈何阿牛咬着心气,刺破了手指也要拆了缝缝了拆,反而是她先完工收针。
      日影更斜,东月初生,阿花摸了摸有些瘪的肚子分外无奈。

      三个月,被褥用旧,衣裳用破,唯独那棵果树四季结果,免得让他们去吃树皮。
      蹲着戳了戳旁边的人:“走了,吃饭去了!”
      她后悔了啊,晓得要吃三个月的果子,还不如乖乖呆在宫里!
      阿牛如墨的发丝垂在眼前,宁和地称着面容。闻言,发丝颤了颤,抬了头。松手放了针线活,不由也皱着眉头。片刻后,起身拍干净灰尘,当先跳出天窗:“比比谁先到!”
      后者怎敢示弱,一个踏步一溜烟赶了上去。再怎么独立,到底还是俩半大不小的孩子…...
      苦中作乐,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冬天是最难熬的日子,屋中没有取暖用的火盆,木板透着的丝丝阴寒,就是运了内力也挡不住。
      大年三十那夜,屋外飘飘扬扬落着今冬初雪,两个人在屋内饿了一天肚子。阿花紧了紧身上的被褥,搓着通红的双手。她来时是初春时节,如今将过一年。
      这样一个寒夜,任谁都无法强颜乐观。
      “阿牛,你什么时候来的瀛洲?”声音并不如往日般上扬。
      少年的身量比去年春天高了不少,下摆已高处脚面许多,此时也如阿花一样裹在半旧的被中,暗自活络冻麻的双腿。
      “启元四百三十二年仲夏月十六至今。”少年的声音仍如初见时一样清润,充斥在屋内,多少赶走几分孤单,带来几分心安。
      这样一个寒夜,两个人毕竟要好过一个人落寞。
      阿花屈指算了算,已将近三年半了,奇道:“那我来之前你就一个人在这?”
      “……”阿牛漆黑的眸子似一下失了神,隔了好久才道“还有师傅。”
      师傅……那个脸上粉厚的可以糊墙,袍衫上绣着白鹤,腰带别着雪玉的师傅,那个轻功卓绝,带他们过江而来的师傅,如今不知去向。
      “该死,好好的又提起这个死女人干什么!”阿花咬牙切齿,她有多久没去想个罪魁祸首了,居然今天让他给提起来,“等我出去了我见她一次扁一次!”
      阿花愤愤地跺着地板,力道渐轻,终是停了脚,不动亦不语。
      “师傅不是这样的人。”阿牛垂眸,“我比你认识的久。只要能够回来,她便是拼了命也会回来。”
      江湖绝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他的师傅不是什么世外高人,相反,她的仇家很多。师傅不常受伤,却不是不会受伤。最严重的那一次,她中过七刀,最深的那一刀离心脏只有寸许。
      灯油再怎么省,还是烧干了。
      “哦。”黑夜里低低传来一个单音,鼻音很重。
      她知道……但是她不承认。
      阿牛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应该讽刺的,和平时一样。可是他笑不出来。
      他想的是,这样一个寒夜,是不是可以和她一起哭?
      阿花在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鼻音很重。
      “新年快乐。”回敬,声音是哑的。

      年初一清晨,大雪初霁,暖日当空,屋外白茫茫一片好不美哉!

      阿花跃上屋脊,看着银装素裹,眼神炯炯,昨日的那点惆怅不知丢到了哪里。
      “快些,我们下去玩雪!”语调欣喜异常。
      阿牛笑了笑,利落地扑到雪地里。瀛洲并不怎么下雪,冰冰凉凉的雪花显然对十几岁的少年也是极有吸引力的。
      打雪仗那活太耗气力,两人饿了一天没多少力气玩,便坐着堆雕塑。
      阿花抚弄着雪花,勾勒莫须有的线条,玩的不亦乐呼,忽然道:“阿牛,你长大想干什么?”
      “当官。”少年合着双手把雪块一块块压实,身前的砖墙渐渐成型。
      “当官?!”阿花惊道,“男子如何当官!”
      “男子如何不能当官?”阿牛反问,反驳得毫不做作。
      阿花抽抽嘴角,模仿大人的语气说的颇为无奈:“痴人说梦啊……怎么好好一男子不想着相妻教女,竟想些世事之大不违……作孽啊作孽!”自己刚才叫什么,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这男的志向,就怕自己命不够长!
      “说起来我以后要做什么呢……做生意能赚很多钱,但是却很累……归隐山林虽然住的很舒服,不过未免无聊…….齐国的山水也很好,游遍天下听起来也不错……哎呀,要出去玩一定要多带几个人,不然路上被人欺负了就不好了……”女童歪着嘴巴,扒拉地上的雪花,甚是苦恼,“……要不然还是先交几个朋友,等做生意赚够了钱出去玩,玩够了再去归隐?”
      “不思进取……”世上怎么会有只想着玩乐的女子?阿牛盖完最后一个屋顶,倏地起身。
      “饿了,吃饭去……”
      “哎,等等!”
      平整的雪地印了两串不大的印记。印记的尽头,是一座五进三出的高宅大院,房子的对面,扭曲的雪堆勉强看得出一个男人在骚首弄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苦中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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