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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入机关 ...


  •   迷阵迷阵,迷的是人,不是阵。

      阿花左右不见了阿牛的身影,也不予理会四下移动的植物,闭眼朝几丈外跃去。身前明明空荡荡的,双手一挂一踩,脚却真真踏上了实地。
      伸手摸索了一下,拣了最近的果子咬了一小口。果子生涩冷硬,又酸又苦,唯一的好处就是消了眼前的幻象。
      这世间本就不存在什么异形换位的奇迹,迷阵也不过依着一种可以致使人产生幻觉的瘴气。她晃了晃头站起来,一把丢开手上的小青果。脚下显出了黑褐色的树杈,和棕色的枝桠,枝干两侧挂着十数颗诱人的果子。枝桠上已然立了个笑吟吟的少年。
      这是这岛唯一的一颗果树,四季皆有果子成熟,长在这毒瘴中天生有解毒之效。此树有杈无叶,果子青红分明,煞是好看。
      “你动作倒是快。”伸手拣了个深红熟透的果子,拿衣摆擦了擦,张口吃起来。味道比先前甜了不知多少。
      阿牛坐在枝头,和阿花隔了两个身位,也挑了个果子吃起来,动作优雅而速度却与她不相上下。

      这瀛洲没有飞禽走兽,没有五谷杂粮,能吃的大概也只有这一种果子了。
      两人你来我往,半数的果子如若糟了劫难。
      “喂,这到底是什么果子?”阿花嚼着蜜色的果肉,说得含糊不清。
      阿牛抬手又摘了个珍珠般润泽的红果,声音清吟如风:“你一个女子若何反倒来问我这么个夫道人家。”
      阿花闻言便是一笑,似是早就了然又似感慨。这人哪里有夫道人家的样子?
      “那么接下去是往前走还是回去,夫道人家?”
      “自是往前。”语罢,枝桠晃了三晃即少了一个身影。
      阿花跟着冲林间飞去。
      尽管没了幻象的阻碍,迷雾依然四溢,阻碍视线。
      只一瞬间,前方风声四起,足尖一探,人已掠出三丈。原来站立的泥地里正齐齐钉了三支木箭,箭翎倾斜,后劲不足,应是误入的流矢。
      阿花屏息凝神,用树枝探着地面虚实,双腿微曲,时刻准备逃避,丝毫不敢大意。既便如此,只走了十来步,左脚一脚踩空。
      但见寒芒一闪而过,箭丛自四面八方飞旋而来,头顶即刻木色葱茏,不知编了多大一张藤网。
      来瀛洲这半年,招式路数尚且不明,躲避的技巧倒是与日俱进。内力五分用来震落面前箭头,五分踏力而起。
      一路疾行,沿途又踩了一片机关。木刺木桩木网,机关范围密度比之从前多了一倍不止。来不及细想,木箭纷至。
      身形越来越快,白衣朦胧,青丝后扬,足似踏萍,步步生莲。
      她没有足够熟练灵巧的身法躲避,那么便用内力和速度相抵!
      世上再精妙的机关也有它必然的漏洞,便是当世以灵巧,狠辣,刁钻的燕门百妖阵,若能一步到达阵心,也不见得闯不过去,而民间的小阵更是漏洞百出,空有偌大的面积。因而机关的好坏不是取决于机关的多少精巧,而是那漏洞寻求的难易。瀛洲机关虽密,毕竟不是天成,只要寻到至高之处自是不必担心机关作怪。

      阿花过阵十数次,阵中的高处早已摸得半熟,然而今次的机关似是摸清了她的套路,各棵高些的松树四周机关陷阱层叠交错。机关不难,但胜在密集,飞身绕了几圈都没有寻到登树的机会。
      这边登树不成,身后的机关却如影随形,容不得人半分懈怠。
      身边的地形逐渐生疏,仔细看来,这些机关竟是将她逼向林子深处!然而她无暇顾及,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人便已经在连绵的叶影之中。
      古树参天,绿阴如盖,丝缕阳光在地上投下星点斑驳。
      身后的风声在不知觉间稀疏停歇,阿花环顾,不知何时连身后也都是高大的古木。树干笔直颀长,隔着薄雾竟看不清枝杈。

      雾杳雾会,转眼又是茫茫灰白。
      阿花猛然被外力拉动打了个趔趄,只听“噗”的一声,脚边已射下一支长箭,箭身入土三寸有余,箭翎犹自轻颤,可见这一箭力道的猛烈!心跳瞬间狂乱不止,不同于先前的流矢,这一箭精准的直射她而去,箭身笔直,迅疾无声,而她却不知道这箭是从何处射来!
      “怎么警觉性这么差!”阿牛松开拉她的手,确定四周没有其他机关,握住那支箭。质地冰寒厚实,是镀铜的玄铁长箭。
      阿花难得没有出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摸索,手指同样触及一片冰寒,心下顿时凉了几分。
      雾气几乎是在拔箭的一瞬间散去。

      “你的警觉性也不怎么样么。”语调嘲讽。
      阿牛闻声从思酌中抬头,面前的女孩正倚着几根寒铁柱满脸笑意盎然。心头突的一跳,顾身一看,一丈开外亦是乌黑的铁栏。
      这一次,他也没有发觉。
      雾气散了大半。阿花看着捏着箭的阿牛,白色的中衣被土块污了好几处,横七竖八破了几十道裂口,袖子也没了半截。又低头看看自己,比阿牛还不如,中衣只剩下那么些破布条。
      “哈,咱们如今直接去乞讨倒是划算。”她懒洋洋的靠着铁笼拐角,笑的没脸没皮,似是不知道被囚困的是自己。
      铁笼做工精巧,栏杆虽细,用的是贵比黄金的千年寒铁,一掌下去纹丝不动。开口不大不小,将将把两人的头卡在里面。
      阿牛绕着笼子走了两圈,连接口处都用紫铜焊接,仅凭他们两个是无论如何逃不出去。轻一叹气,挨着阿花席地而坐。容色平静,亦是看不出半分惧意。
      “出不去了。”阿牛说的轻松。
      “恩,一进林子就被设计了。”阿花答的惬意。

      “师傅。”说的坚决。
      “师傅。”道的坚定。
      不谋而合。

      瀛洲的机关都是师傅所设,而能由内至外改的如此精妙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殊不知,这样的认同,从开头就错了方向。

      他们进林的时候已过未时,此刻已日落西山。瀛洲无虫声,只落得风声四溢。
      树丛掩住了如火的夕阳,仅露出天边半抹绯红。
      阿花眸中映着漫天的岚火,忽地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阿牛你来之前是什么身份?”
      “很重要么?即便从前是,今后也不会再是。”阿牛微仰着脸,目光凝着天际,又似是穿透了天光不知看向何处。
      阿花眨眨眼,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怅然?
      “什么以前是今后不是?你是庶出的么?”
      “我娘只娶了我爹一个正君。”阿牛声音淡而无波,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噙了微笑,容颜也柔和了几分,“我自然也是嫡出之子。”
      “啊?”阿花惊疑地嚷了一声。齐人不尊神而敬帝王,夫侍少有超过帝王的。女皇统共娶了三个夫君,虽说寻常女子不敢藐视天威而多娶,这一正一侧却是标准的模式,阿牛他娘倒是少有的痴人。
      “你娘很丑,很穷?啊!看你这样,难不成你爹是公老虎?”不然还是你娘那方面不行?
      阿牛看着她的表情便知她想到了什么,脸色不自觉黑了几分,:“我娘身居高位,我爹贤良淑德,怎会是你想的那般?”
      身居高位还能一心而待?韩君从小养在深闺,教导她的自然是三纲五常,也早就接受了一女多夫的思想。但而今猛然听闻了这样一夫一妻的事,脑中除了讶异却意外没有一般女子的排斥不满,仿佛那才是自然而然的事。
      阿花这么想着,低头拨弄着褐土,嘴里啧啧出声,却也不知感慨些什么。
      “怎么?觉得污了你们女子的尊贵?”阿牛看不清他的神色,听她如此,声色讽然,注视着她,眸光冰冷如腊月的寒潭。
      阿花抬头回望,轻拧了眉梢。他盯着她,像是在盯着天下的女子。
      阿花撇开目光,望向越发张扬的红霞缓缓勾起嘴角,傲然一笑:“觉得如何,不觉得又如何?女子本该顶天立地,三夫四侍,天意如此!”她是女子,更是皇家的女子,这便是天下女子应得的。
      “哈。是么。所以我不信天。”他笑,不再是优雅的浅笑,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恨意,“我命由我不由天!”他放声笑得狠厉,暮色替他镀上金红的外衫。

      幽兰发空谷,蔚为王者香。在温室宅院里千娇百媚只会煞了它的风骨,唯有倚崖傍涧,身姿决然!
      阿花才发现,她从来不曾懂过这个少年。怔默半晌,从喉间逸出低低的嗤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误入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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