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鳒鲽》无名小四

12、离歌：1

　　我和妈妈站在门口，望着彼此，这是我离家出走后，我们面对面地看着彼此。妈妈的脸挂满了疲倦，一脸的憔悴伤心。我想叫妈妈，跟她说我回来了。但我没想到妈妈一巴掌掴了下来，打在我脸，火辣辣的。
　　我一下愣住了，没想到回到家迎来的是妈妈的打。男生也惊愕地看着我。
　　逸叔叔看着我脸上的浮肿，忍不住责备起来，“你怎么打孩子呢？”
　　“你去哪了？几天了阿？你还知道回来吗？”妈妈情绪激动，眼睛红红地对我骂，“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找你几天都合过眼了，现在你长大了，去哪里都不用回家了，是不是？早知道你是这样，我还找什么找？我白为你操心了。”
　　妈妈一边骂，一边抱着我哭，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看见妈妈哭。她的泪滴在我的脖子上，凉凉的，酸酸的。从我离家出走，到我重新站在家门口，我不知道这中间隔了几天。那一段时间，变得漫长而模糊，变得昏暗，因为饥饿，因为疲倦，因为孤独，因为......因为没有家。我没想过对于妈妈，我离家出走的那段日子也是一样的。
　　“妈妈，我错了。”这次我没有哭，我暗暗下定决心，我以后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出走后，身上都穿那一套衣服，身上又脏又臭的。妈妈放了热水帮我洗澡，我三年级的时候妈妈为了让我独立就不帮我洗澡了，妈妈突然要帮我洗澡，我有些难为情，更不想让妈妈看到我身上的伤，但我拗不过她。我看见妈妈帮我脱衣服时掉眼泪，我很怕她问我那些伤口的事，但她却什么也没问，好像等我自己跟她开口。
　　我想起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没有留下说明，于是我跟妈妈说我一个人跑出去玩，迷迷糊糊地搭错车去了很远的地方，离我们很远的一个市。在那里，我被一帮子欺负，是男生救了我。但是男生是跟家里人来这里玩的，不知怎么的男生被爸爸妈妈摞在了这里，回不了家。因为没钱，我们都回不了家。虽然这样，男生还是想办法送我回来。我知道这个故事很蹩脚，妈妈却信了我这个蹩脚的故事，没有再问我关于那段离家出去的事。
　　“你回来就好了。”妈妈温柔地擦洗着我的背，喃喃说。
　　“妈妈，我不想去美国。”我转过身，看着妈妈的眼睛，下定决心地说。
　　“为什么？”
　　我握着妈妈的手，她的手让我感到温暖，我眷恋这种温暖。“我想呆在你身边，就让度医生给我看病好吗？”
　　“傻孩子，不去美国，你的病就好不起来。”
　　“不，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坚定地说，我坚信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并且我感到自己在好起来。“妈妈，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妈妈，相信你！”妈妈回握着我的手，我们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还想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恳求说。
　　妈妈帮我洗完澡，打扮成一个小公主后，就准备做好吃的给我。我到逸叔叔房间拿给男换洗的衣服，虽然大了，但他穿上逸叔叔的衣服简单换了个样，有点小大人的，而他见了妈妈也变得彬彬有礼的，完全不像对待我那么粗野。
　　“你家也挺欧式的嘛。比城里的也现代化。”男生四下打量了家里，打量着小吧台，娱乐休闲室，一点也不出奇，但有点好奇。也是在我们这个县市，就只有我家装修成这样，别家的小伙伴见了这些都很好奇。
　　“我妈以前是在国外的，比较喜欢那边的东西，所以家里也是这样。”我解释说。
　　“神经病的，看不出来嘛。所以说妈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唉，你这个人怎么欠揍的。”我发现妈妈不在，他就露出了他丑陋的本性。我准备上去教训他一顿，但他说一句话我就停住了。
　　“唉，等衣服干了，我就走。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男生嬉皮笑脸的。
　　“你知不知道你打台球好烂？”他让我说，我就很认真地对他说：“打得不好，就不要赌钱了，你又没钱。也不要睡网吧了，妈妈说这会对身体不好的，回家睡吧。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偷了，我不想你被人打。”
　　“好吧，我答应你。”男生忽然爽快答应我，我反愣了一下。“走吧，你妈妈叫我们吃饭了。”
　　晚上的菜，超丰盛的，个个都是我喜欢吃的。我和男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一看见这桌的东西顿时狼吞虎咽起来，平时都吃不完的三四碟菜，现在全空了。妈妈让我们慢点吃，不够她再做。
　　吃完饭，我没有看见男生，替他干洗的衣服也不在，想起他说的等他衣服干了他就走。我回屋找一翻，没看到他，我又跑到门口，路上也没他的身影。想起我们还没说再见，他就走了，心里有些难过。
　　忽然，我听到楼阁里传来弹琴的声音，但妈妈不是在收拾她的工作室吗？我跑回楼阁，在门缝看见男生坐在钢琴前，弹着贝多芬的《月光协奏曲》。窗外，月出来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男生听到门吱的一声，回头看着我，停下来。
　　“对不起，我看见里面有架钢琴，忍不住就弹了下。”男生忽然有些赚意地说。
　　“它坏了很久，但它现在又好了。”
　　“你会弹琴吗？”
　　“嗯，但我不会这首。”
　　“我教你好吗？”
　　于是我走过去，在男生身边坐下，他开始教我弹贝多芬的《月光协奏曲》，月光在黑白键上跳跃，就像一朵盛开的小水花，亲吻着我们的手。
　　“妈妈，已经答应我送你回家。”我忽然停下来，说。
　　“嗯。”男生也停下来。一会说：“我们再弹一遍吧。”
　　我们在月光下弹奏，月光像河水一样流泻，流过我们心里。这是一首属于月光的曲子，那是贝多芬在月光下写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