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瘾》初夏的沧野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一天后终于有人鼓起了勇气，在休息时间内展现自我了。有这种想法的人越来越多，教官也省了叫的力气。燕李淮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不过发现班里唱歌唱得好的人还是有的，而梁佳主动上台跳的一段舞蹈也让人很有印象。待到最后一天的下午，该表演的都表演完了，教官正准备点人起来之时，梁佳却一下子跳了出来，边走边开口来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其实她的歌唱得并不是特别好，大部分男生却都疯了一样地尖叫呐喊。李永孝低头摸出手机来看，齐深反常地抬起了头，似乎很专注地听着。燕李淮依然是不感兴趣，自己拧着自己的手指。
　　在她唱完以后，在雷动的掌声里，李永孝和燕李淮都满面震惊地看着齐深不寻常的鼓掌行径。齐深只是拍了几下，就放下手，回过脸去看着这两个人，什么也没说。燕李淮实在是忍不住地去看梁佳，正巧她鞠完了长长的躬抬起脸来。
　　她还真是好看，晒了这一个星期也没有变黑多少。她的发型是梨花烫，近几天本来是扎起来的，现在却放下了，软软地垂在肩头。也不怪男生们对她的趋之若鹜，但是，——燕李淮瞥了一眼齐深——，她的魅力真的有这么大么？
　　训练结束以后，在人群末尾的燕李淮注意到前方直直站着的是梁佳与一群女同学。梁佳显然是故意站着等的，她待到齐深和燕李淮走近后，就以一种音调很软的声音叫了声“深哥”。周围的女生开始笑起来，齐深停下了脚步，众目睽睽之下，他破天荒地笑了一下：“有什么事要说的么？”
　　啊——周围女生尖叫，燕李淮则是愣了一下，这大概是燕李淮头一次看到齐深笑。
　　他笑得很浅，但是嘴角好弯，好看。仿佛惊鸿一瞥。燕李淮感觉自己不能再待下去，本来走在他们旁边的李永孝和邓龙也都望过来，燕李淮趁此机会溜达了过去投奔那两个人，走了。
　　他回了一次头，看到齐深的背影，一米八几的高个子，瘦而有力的样子，背脊挺得那般笔直，梁佳都比他矮了二十公分左右。
　　李永孝和邓龙有了八卦的材料，路上一直在讲，时不时逗得燕李淮笑起来。燕李淮忽然发现了两件让自己比较挫败的现实——一，齐深其实很受欢迎；二，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和李永孝比起来，真是太欠了。事实证明，李永孝是个语文天才，作文往往是满分的。
　　他在宿舍坐了十分钟后，齐深才回来了，直接坐在床上脱掉T恤。燕李淮起身去收拾行装，把许多不用了的东西都丢进包里，然后上阳台去收衣服。
　　晚上仍旧没训练，他们看了一会往年国庆阅兵，然后播放了学校拍摄的军训记录碟子——里面的内容是这些天来众人军训的平日训练内容以及汇操、休息时间里各班花样百出的表演内容、对学生老师的采访。梁佳的舞蹈和《月亮代表我的心》都被拍了进去，众人疯狂地起哄，燕李淮隐约听到隔壁班有人在问“这是谁啊”。不禁有一种“跟名人共处一班压力好大”的感觉。
　　回到宿舍洗过澡，燕李淮把不必要的东西都丢进了旅行包里，想了想，又从包底翻出一包薄荷烟与一枚Zippo火机。他看了一会，把东西放在外层，然后躺在了席子上。
　　这一夜男生们仿佛注意到了什么，没有人讨论梁佳，话题赚到了梁佳身边的瘦女生周悦华。燕李淮拿着充满电的Ipod看了会电子书，忽然困倦之至，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的汇操结束以后，军训也就结束了。在前往返程车的路上齐深仍是落在末尾，这次却跟上了一个梁佳。燕李淮觉得有点尴尬，不好呆在齐深旁边，就随着李永孝、邓龙和不知为何跟上来的周悦华一起慢慢并排走，先齐深一步上了车。班主任正在和一群人热火朝天地聊着，没有注意到他们。投票箱旁的那块位置站着齐深和梁佳，燕李淮等人自觉给他们让了块位置。
　　本来靠着栏杆已经昏昏欲睡的燕李淮感觉自己被人碰了一下，睁开眼。周悦华有点怯怯地看着他，“那个，燕李淮……你本来是哪个初中的？”她很矮，一米六也不到，这么跟燕李淮说话一来头便是仰起的，透着种倾慕的意味了。
　　“我是在N市念的。”燕李淮重又闭上眼睛，“七中。”
　　“哦，”周悦华发出了悟的声音，然后笑笑，“我是本市十八中的。”
　　燕李淮好似并没有听到一般仍在补眠，他们的话题也就戛然而止。李永孝把他的手机收入口袋里，凑近了燕李淮，强制性地把他吵醒聊起女生插不上嘴的游戏话题。燕李淮也是提起游戏就睡不着的人，在车子开的半个小时多内就没停下过嘴。直到抵达学校，看着那瘦弱的身躯燕李淮有点于心不忍，便替周悦华提了最重的那个包，一路帮她从提到学校前门去。周悦华在校门口站了一会，便有一辆渐变色的保时捷车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那车耀眼得令人狗眼都要瞎掉，让燕李淮看得一愣。
　　“唔，燕李淮……我妈妈来了。”周悦华微笑道。“谢谢你帮我。”
　　看起来完全只有三十来岁的美妇下了车，踏着鲜艳的荧光色高跟鞋，对着燕李淮颔首。他充当了苦力，把自己的东西放下了，然后帮着把周悦华的东西塞进后厢。保时捷绝尘而去，燕李淮叹口气，把自己的东西拎起来，慢慢走向公交车站。
　　其实他家离学校并不远，打的只要五分钟，所以他也没什么叫人来接的必要。不过看到他要坐的车子那种拥挤的盛况，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坐公交车的计划，挥手打的。在前座闭起了眼，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周悦华的样子，实在是无法想象她居然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为了迎接儿子的归来，他的母亲做了一桌子菜。在部队吃了那么久的大锅饭，此等美味无异于人间天堂，燕李淮却累得都没什么食欲了，夹了几筷子吃得很慢。
　　燕李淮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还比不上军训那处的厕所，在母亲的一番指点下才成功地把自己泡进浴缸里而不会把自己给烫熟，舒服地洗了个澡。高中以前他随着父亲在N市念寄宿小学、初中，每年只能见一次母亲。现在每天都可以看见母亲了，却又不止一点地想念起了再也不可能见到的父亲。
　　他的父亲两年前死于意外，母亲早在七年前就嫁给了一个富商，一年前富商也死了，留下大笔遗产给她——她和富商并没有子嗣。母亲和父亲的关系更加似朋友一些，离婚后她才遇到她的真爱——那富商，那富商的死把她打击得重，为此她消沉憔悴了很久。现在她重新振作，叫燕李淮来到L市读书。燕李淮回忆母亲的面容，她不显得很老，但是比起周悦华的母亲还是稍为逊色了。
　　“阿淮？”母亲敲了敲浴室门，给他送来浴巾。
　　浴缸里差点儿睡着的燕李淮才惊醒。
　　他打开自己房间里新配的电脑，才发现这个家用的是10M的带宽，网速飞一般的，让燕李淮好好过了把瘾。跟游戏里的朋友扯了扯皮，就登陆游戏开始PK，很快到了深夜。
　　燕李淮看看时间，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我得先走了，还有再半个月左右我要上学的。想睡早点儿。
　　对方回得也快：你居然是学生党啊？看不出来。
　　他自顾自地笑笑。当然看不出来，他平日都总在网吧里泡着，老爹也不怎么管，而现在要跟妈妈住，当然要乖一点了。
　　互道了晚安以后，燕李淮点击退出游戏，下线之前点开一直挂在那儿的□□。他列表里几乎都是游戏好友，人很少，此刻他却看到消息盒子里破天荒地存了好些个好友请求：一个是李永孝，一个是周悦华，其余的几乎都是舍友。燕李淮想起军训结束之前都有人来问过联系方式的，笑着同意了，新建个列表将他们拖进去。
　　关闭电脑，他从行李袋外层翻出一支薄荷烟，惬意地叼着点上了火。开着窗，在八月闷热的天气里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之时，燕李淮想起了齐深，他应该也有自己的□□来着，他们不是都交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