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瘾》初夏的沧野

4、第四章

　　第四章
　　再见齐深其实很快，九月一日正式上课，爬到三楼就是他们的教室。他们班也是个尖子班，但是充其量是二线的，好学生有，但是还是比较鱼龙混杂点，平均水平也就勉强中上。开学时测了一次试，燕李淮排年级一百七十五名，班级里第四。齐深是中等，而梁佳和李永孝的成绩都不错，排名也很相似。座位是自选的，两人一桌。燕李淮没几个认识的人，就跟着齐深一起，二人做了同桌。李永孝看燕李淮已经找到了主，也就同意了邓龙的同桌邀请。他们都坐得很近，齐深和燕李淮前面是梁佳和周悦华，后面则是邓龙和李永孝。
　　这样，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梁佳的心思了。一干喜欢她的男生都很遗憾，不过也是无法，谁也不想跟齐深抢了。刚开了学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这两个人的感情就逐渐升温了，齐深每天都会送她回家。燕李淮则一般跟李永孝一起等公交车，他很少让母亲接送，毕竟现在他们好似还没有如同平常母子那样，燕李淮做不到像一个儿子那样自然而然地接受母亲的帮助。
　　他越来越经常地想起父亲，然后烟瘾好像也变大一般，偶尔在学校也会躲进厕所里抽一支，等到回到座位上，齐深就会敏锐地瞥他一眼，让他心里有点儿发毛。

　　燕李淮头也不抬地扫着缝隙里的垃圾：“你先走吧，我待会自己回。”
　　“但是那么晚已经很难等到公交车了吧。”
　　“让我妈接我。”反正也不很频繁。
　　他清扫完教室以后，已经是人静夜深，李永孝先走了，除了一两个还在认真念书、一两个在玩着教室里电脑的以外，教室里就已无人了。燕李淮从自己的座位处扯出书包，随便一背就很快下了楼。一楼的内宿班还在上自习，燕李淮慢慢地穿过走道出了大门。他拨了好几个电话，发现母亲的手机根本打不通，一直关着机。他只好站在公交站牌前玩手机游戏等车，等得太久好不耐烦地点了支烟，抽过一口以后就垂着头凝视烟头闪烁的暗红光芒。
　　“燕李淮？”燕李淮好像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下一惊，抬起头来。
　　他扯掉耳机，四处张望了下，结果看到的是骑在电动车上双足撑地的齐深，很傻地“啊”了一声。
　　燕李淮自然而然地上了车——总之就是很奇妙的体验，他很少坐这种车子，老是担心自己坐不稳，只能伸一只手去搭着齐深的肩膀。他吐出的烟在车子的运动下变为向后飘散的一缕，明明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站起来高呼的欲望。
　　一路飙回小区，他们一起在门口的店里吃了一碗牛肉粉，还各自要了一杯可乐。这时候燕李淮才知道原来齐深跟自己是住在同一个小区里的，而且梁佳的家根本就是逆方向的。
　　燕李淮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齐深的正红色T恤，深蓝色的布裤，卷起来的裤脚下那双熟悉的懒人鞋。虽然平日不怎么吃辣，燕李淮还是给自己舀了半勺辣椒，一点一点铺在粉上，以木筷一捞，散发出一股牛肉粉特有的浓香。
　　哦，他也记得临别时齐深说，“和你一起，比和梁佳一起要舒服一些。”
　　从那天开始，燕李淮忽然就喜欢起了吃辣的东西。

　　隔日，齐深和梁佳分手了。动作那么快，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完全无法招架。在燕李淮的好奇缠问下，齐深才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梁佳很是烦人，有着比其他女生更加严重的公主病和坏脾气。燕李淮想，这恐怕就是所有漂亮女人的通病了。
　　分手的消息他先是从周悦华口中得知的，梁佳请了一天的病假，齐深竟也无动于衷，有人问时，他就只说：“她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燕李淮这才知道，梁佳和齐深其实已经进展得很快，他们的相处却是令梁佳不满、而齐深自己觉得很好的平静——隔阂就从这里开始，随后愈来愈大。
　　所以就有了梁佳的纠缠，也有了齐深的厌烦。
　　李永孝对这件事的评价是：男女之间的这种破事又有什么意思。结论是女人不能太不满足。
　　中午燕李淮没有回家，和李永孝并排坐着吃烧卤饭后直接打的去了网吧。网管是个很帅的小哥，李永孝在开卡的时候还跟他扯了一会，让燕李淮感觉很无语的是这货居然跟小哥交换了手机号码。
　　燕李淮十指如飞地打着游戏，李永孝终于跟那小哥聊完回来，一边打字聊天一边开着游戏。
　　燕李淮的烟瘾又上来了，动作娴熟地点了一支，盯着屏幕上熟悉的游戏界面。这种感觉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初中那般放纵。
　　他的□□响了，是周悦华的头像在闪动。他忽然感觉很烦躁，也就没有理会她“这时候为什么你是电脑在线”的询问。很快地他掐掉了烟，那个新建的列表中，前几天加上的一个备注是“齐深”的那枚头像灰灰的。
　　李永孝晚上没有跟燕李淮一起走，按他说的是要去玩会儿再回家。燕李淮独自靠在车站站牌上仰着头望天时，齐深又骑着他的车子停在了他面前，用那种他惯用的平静语气道：“走吧。”
　　燕李淮起初没有动，在黯淡的灯光里，齐深直直得望着他，一时无话。他们很快到了小区门口，牛肉粉店快要打烊了，他们就打包装走。齐深住的三栋离燕李淮家在的五栋不远，燕李淮随口邀请道：“要不去我家？”
　　母亲李馨雨已经睡了，灯全都关闭，显得很黑。这里是楼中楼的复式结构，李馨雨的房间下方正对着厨房，燕李淮动作放得很轻地翻出两个碗，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两条火腿肠，剥去包装袋扔在粉里，又从冰箱中取出两罐可乐。他们不怎么交谈，沉默地吃完了夜宵。
　　临走前，齐深边穿鞋边头也不抬地道：“你家真有人气。”

　　九月底，国庆放假之前开了田径运动会，燕李淮是没有项目的，充当拉拉队而已。班主任采用的是自愿报名模式，接力项目出乎意表的有很多人报了，也就不需要班主任烦心去强制点人。李永孝报了一千五百米跑，而齐深的项目却都是短跑。燕李淮对这场运动会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是三天什么也不用学，不用听课。
　　周悦华也是没有项目的，常常和燕李淮一起坐在本班的遮阳伞下，边聊天边看比赛。齐深一碰上运动好像就不太一样了，穿着背心短裤外加看起来很专业的钉鞋，可以看到肌肉的轮廓。他的艳福仍然不浅，梁佳很执着地一直跟着齐深——他去哪比赛她就去哪看——虽然后头总是有人在指指点点。这样的议论其实常有的，因为梁佳的容貌好，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自然这也就是为什么班上只有周悦华一个女生跟她真正玩得好些的缘故了，嫉妒和讨厌的情绪通常无法抑制。
　　李永孝的一千五百米是最后一天上午的最后一项比赛。对于比赛他就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并且很兴奋。在他的比赛之前是齐深的一百米决赛，本班的人几乎都去看了，只是齐深这一场发挥得并未达到他自己的极限，没有跑过12班的体育生，居了第二。燕李淮作为他的好同桌，守在终点，在齐深跑完以后上前扶着他走了几步缓一缓——这样的事他近来已经做了好几次，驾轻成熟了。
　　齐深大喘着气直起身来，梁佳见状立即拨开人群冲上去，给他递过一瓶矿泉水。他却视若无睹，拉了一下燕李淮：“走吧。”
　　李永孝见了这副景象，歪着头跟旁边的邓龙说了什么，两人一起闷笑起来。
　　从齐深的身后传来梁佳的声音：“深哥，我们还是和好吧？”
　　燕李淮脚步一顿，齐深已经神色如常地往前大步迈去，前者咬咬唇叹了口气跟上去，也装作没有听到身后梁佳的又一声“深哥”。几人跟着李永孝去了检录处，李永孝已经准备好了开始他的一千五百米。
　　待到比赛结束，李永孝已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腿也在打颤，一左一右地扶着齐深和燕李淮的肩膀才能勉力走几步。他是第三名，耐力已经算好的了。这个人才辈出奇葩朵朵的学校里几乎每一个班都有可以拿市级以上奖的体育特招生，像是一千五的第一名，他们4班的体育特招——邓龙。
　　邓龙被几个男生接了过去，几人被围在了同班同学中间，祝贺声此起彼伏。李永孝也笑，邓龙就认真地说：“下次阿孝一定能跑得更好。”
　　这几乎都尚且是所有人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都嘲弄起李永孝来。在某个角度，燕李淮好笑地发现李永孝的耳朵根已经变红了。
　　下午女子两百米梁佳跑时，齐深不在场，而是和燕李淮一同在教学楼四楼的卫生间里抽烟。没有人问，齐深却自己叹了口气，道：“我真的觉得，没有必要再让她留念想了。一个月以前，我还真的以为她是特别的。”
　　燕李淮叼着他的薄荷烟，闷闷笑了几声。运动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