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瘾》初夏的沧野

2、第二章

　　第二章
　　果然不出李永孝所料，劳动人民的智慧的确是无穷的。全年级千余个男生，中午洗了一部分，晚上吃饭前洗了一部分，剩下来在晚饭后洗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了。但是晚饭后也只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待到晚上训练完了后十分钟就得熄灯。显然晚饭后是最后的机会了。男生洗澡并不用很长时间，但是人一多起来也显得十分紧张——第一天能想到在中午和晚饭前洗的人还不多。燕李淮迅速地把自己的东西乱糟糟地丢在不算干净的盆里，又将桶一提，冲刺到最近的那个洗澡间却发现人满为患。他又郁闷了，叹着气准备到另一个洗澡间去，但在他身后又来了越来越多的比他还要慢的人。
　　此刻就有人提议道：“来洗衣服间洗怎么样！”
　　洗衣服间是个不到十平方米的正方形房间，除了门那面墙以外每面墙都有横着的水槽，每隔个三十厘米便有水龙头。男生们轰然应允，都挤挤攘攘地冲到洗澡间去，倒是很热闹。燕李淮无奈，只得跟着他们走了。
　　他四处张望，想找个认识的人，果不其然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了略高一点的齐深。他们结伴往洗衣间走，占了最后的一个水龙头。
　　灯关闭了，一片漆黑中一片脱衣服和接水的声音。燕李淮仍有些拘谨，先拧开了水龙头往桶里灌水。他脱了上衣和裤子却没敢□□，身旁的齐深道：“你的满了。”
　　燕李淮忙关了水，把桶挪挪，齐深已经潇洒地脱光了。燕李淮只是稍微瞥了一下，就觉得好尴尬而又有点自惭形秽--齐深显然是运动型的，一身漂亮肌肉配上高挑身量与一看就很光滑的肌肤，就连男人看了也觉得赏心悦目。燕李淮又想起齐深的脸，那是正是他所成为的样子——有些棱角的淡然的英俊，却在睡着以后显得那么柔和的好看。燕李淮一边把桶里的冷水往身上浇，一边腹诽着“为什么我不是这种样子的”。
　　他长得也算高了，但是就是长不胖又晒不黑，简直就是个小白脸。即使去运动，体力也不够好，跑了两圈就气喘吁吁了。
　　燕李淮没敢再看，把头发往上撩，刚想拿洗发水时发现齐深已经自然而然地伸手把他的沐浴露拿走了。这家伙连这种东西都不带的吗？
　　十分钟以后灯开启之时，燕李淮才将T恤套上，身旁的齐深已经开始洗衣服，用的是燕李淮带来的一小瓶洗衣液。在晒衣服的时候，燕李淮才无奈地发现原来他根本就只带了衣服吧，衣架也没有带，用的衣架还是自己的。
　　所幸夏日的衣服并不多，寻找铁架间的缝隙，手一伸就把它们晾了起来。眺望对面女生宿舍的楼顶，还隐约可见女生的衣服，颜色鲜艳的内衣裤在微风中飘扬，美腿的妹子们说说笑笑。
　　感觉这就是青春。
　　两个人趿拉着人字拖回到宿舍，人基本已经来齐了，桶摆了一地，成为阻挡人走动的障碍物。燕李淮踢开一个桶走回去，李永孝就捉着他笑嘻嘻地说自己看到了某男的裸体。某男恼羞成怒地追上来揍他，一时间笑闹声充斥了整个宿舍，混合着沐浴以后的清爽了不少的空气以及花露水的味儿，令燕李淮也放松了些，赤脚站在自己的席子上背靠着桌子。回想起洗澡时候看到的，燕李淮不禁又把眼神投向了对面床的齐深。
　　齐深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让人想要深入了解。可是他正如他的名字一般深，从他那淡然的外表，燕李淮几乎是什么也看不到。
　　熄灯哨声响以后，教官、教导主任、班主任会来巡查。这简直比蚊子还要不堪其扰，手电筒不允许开启，小说不允许看，更别说玩什么电子设备了。燕李淮将Ipod的屏幕熄了，戴着耳机躺在席子上，这时才感觉到比起早上来要凉快了些，却还是闷热。
　　他把上衣给脱了，用手扇风，把音乐关掉后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燕李淮是被齐深摇醒的，后者蹲在他面前，很恶劣地抓着他的肩膀晃。
　　“干什么——”燕李淮还没睡醒，皱着眉头闭着眼，迷迷糊糊地问。
　　“刷牙。”齐深言简意赅地道。
　　燕李淮努力地想了一下，才慢慢地回忆起原来昨晚齐深也是用的他的牙膏。自认倒霉地爬起来，尽量轻手轻脚地穿衣穿鞋，从桌上取了口杯牙刷牙膏，推开宿舍的门。
　　看天色顶多四五点时分，燕李淮与齐深一同穿过走廊，闭着眼睛刷牙漱口，用清水洗过了脸，又进了空无一人的厕所里放水。时间太早了，连教官都仍未起床吧，反而显得空荡荡的，好安静。
　　不知道谁开始叫起的“深哥”，这个外号在班里慢慢地广为流传开来。齐深一般不会答应，但若是有人在问句中夹了个“深哥”，他也不是很介意的样子，会回答。特别喜欢叫他“深哥深哥”的，还是不怕尴尬的胆大女生们。
　　晚上的训练里，自然也有关于女生的讨论。一致意见评选的班花是第二排左数第三个的梁佳，那是个很会打扮的女生，笑容甜美，皮肤白皙而身材均匀。燕李淮也不止一次地观察过梁佳，发现她的性格也是很大方的，和那些不怕尴尬的女生一样——也喜欢叫着“深哥”开玩笑。
　　一个星期的军训，同学们彼此也有了不同程度的熟悉，每一天晚上熄灯前都聊得热火朝天，连班主任都挖出来讲了一通——就那个三十出头的胖胖的女班主任，在男生中间的评价是“管的还挺多嘛”。
　　燕李淮的Ipod已经没电了，他也懒得去找地方充，只躺着听他们聊天。听了十来分钟，他才发现这回李永孝一改他活泼得很的本性，一句话也没插，只是不断地摁着自己的手机。燕李淮随口逗道：“怎么，对美女没兴趣啊？”
　　“哈……”李永孝只是不大自然地笑笑，不知道是不是燕李淮的错觉，他觉得李永孝把手机收的更加紧了一些，自己完全无法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算了，燕李淮想，谁知道李永孝是不是已经看上了当中的哪一位，不愿说出来呢。
　　第三天的时候，燕李淮借了李永孝的手机打电话给自己母亲，听着熟悉的唠叨，平白添了点心酸。那天晚上没有训练，他们自己搬了凳子过去，看了一部电影：《唐山大地震》。齐深挨着燕李淮与李永孝坐，梁佳就在前一排的位置，常常转过头去与李永孝小声讨论剧情。虽说漂亮的女孩子并不惹人厌，燕李淮却对她没什么好感，也不知为何。
　　尤其是转头时有意无意对齐深的一瞥，让燕李淮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齐深长得是很好看，但是这种好看应该是自己才能欣赏的好看……他这么想着，然后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电影一个场次看完，那个屏幕有点儿小，燕李淮眼睛有点酸酸的，忍不住以手背揉了两下。齐深就是有落在人群末尾的怪习惯，人都散尽了，几个教官开始卷起投影的白布，那个声音很低的看起来很凶的教官催促之下，他们才站了起来。
　　李永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几眼，随即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结伴往回走。由于穿的是中裤，燕李淮的小腿上已经有了不少蚊子包，走几步他就忍不住要弯下腰去挠一下。齐深走得很缓，燕李淮数次弯下腰都看到他那双懒人鞋，脚踝，还有鞋子里露出来的，很少很少的一点点浅口袜的踪迹。那袜子是白色的，而在黑夜中较为黑一些的脚踝则是铜一样的颜色。
　　他是瘦，但是看起来比燕李淮壮多了，而且那是种比较均匀的、一点也不纤细的瘦。燕李淮忽然觉得，真想去摸摸看那个宽窄得当的肩头，若凑近了大约可以嗅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乳的味道吧。
　　他在心里为自己奇怪的想法暗骂了一句，晃了一下头。李永孝回过头来望他，他有一种被看穿莫名念头的错觉，直起了腰。
　　这天的洗澡时间比较长，燕李淮不容易找了一个洗澡间，虽然没有门但是比起洗衣间里要更为安全一些。燕李淮先洗，随他一起来蹭沐浴露用的齐深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替他挡着些。待到齐深开始洗，燕李淮就像一个在河边洗完了衣服抱着盆回家的农妇般在门口等他。
　　李永孝洗完了，站在燕李淮旁边光着膀子与其聊天。后者经过了一天的训练，根本就没几个力气去回应李永孝，那好说的小子倒也乐此不疲。齐深走出来之后，三人却都无话，只是默默地围在水槽边洗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