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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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齐深穿了件灰色的T恤，窄腿牛仔裤挽起到脚踝以上，和一双没有鞋带的帆布懒人鞋。提着包最后一个上了车子，九月份还未到天气炎热，学校租来的公交车里又闷又臭，不少人在低声与身旁的人抱怨着。齐深刚在人群里站稳了，车子便启动，发出摇晃不堪的“吱”声。
军训在开学之前就开始了，只是头一次见到这个班里将要和自己相处一年的同学与老师，就大包小包地拎着了。
齐深没有挪步，扶着投币箱前面的黄色栏杆，立在门前。他微微一抬头，与走道中央的燕李淮眼神撞了个正着。
相识的过程很简单，在教官的指引下，男生女生分为四批，有四个大宿舍，与小并且都是床的女生宿舍不同，男生的一个宿舍能住个十来人，却只有四个铺位。四个人睡下铺，其余的人只能把自带的席子铺在地上睡。如此热的天气一群大老爷们也不忌讳，纷纷拆开席子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最终睡了床的只有晚到的几个人，其中便包括了最后一个到的齐深。
燕李淮铺上的席子正好就在那床前的位置，他已经整理好东西席地而坐，就看着齐深“哗”一下摊开那床竹席，然后在包里捞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皱起眉头来。教官的身影就从门外闪出来，以他洪亮的嗓门提醒所有人五分钟之后要集训。
他们的训练地点是市郊一个县旁，教官是个长得很像王宝强的矮个子，大概只有一米六出头而已，讲话带着口音，声音在重重蝉鸣当中还是显得出奇地大。燕李淮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于是故意弄得很慢，哨声响起的时候周围人都蹦了起来，而他却仍在绑着鞋带。
如他所料，齐深的动作果然也不快，而他似乎并不是因为动作慢而落在最后。直到人都走空，燕李淮才终于将左边的鞋带系上，然后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燕李淮道：“燕李淮。”
齐深收起他在床沿晃悠的两条长腿，兴味盎然地撇了撇嘴角，很快，又恢复到平时那种世界与他无干的样子去。燕李淮直起腰，听到之前也听过了的齐深的声音道：“走吧。”
待到他们一言不发地晃下了楼，教官基本已经把队伍排好了，班主任就站在教官身边，看到他们，脸立即黑了。教官瞪着他们，一手抓着一个，直直朝他们膝弯里踹了两脚：“以后集合，给我在五秒钟之lei（内）下来！”
身高差距的缘故，教官动作十分滑稽，班级里一阵哄笑。但他用的是实的力气，那力道使得燕李淮疼得腿一软，班主任便在一旁嗤笑了声，教官道：“怪不得怎么点人都少两个，去后排好好站着，像什么样子。”
齐深与燕李淮的身高差不多，都是一米八微微出头，在班里还是属于比较高的了，站在了最后一排的末尾。齐深的右手边无人，左边是站得直直地的燕李淮，前面一排排人头燕李淮是一个也不认识。
燕李淮正在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教官的啰嗦，他左边的男生用手肘捅了捅他：“哎哥们，叫什么名字？”
燕李淮答了，那男生笑着悄声道：“我叫李永孝，刚在车上就注意到你。”见到教官停了讲话走下来检视，他很快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却仍是被教官踹了一脚：“你long(动)什么？”
李永孝撇了撇眉，燕李淮心里转了转“李永孝”那三个音节能拼出的各种写法，才猛地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右边这货的名字。
漫长的四十分钟军姿训练后，燕李淮感觉到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被打湿的衣裤黏在身上，酷热的太阳让他口干舌燥。
教官的命令声似乎来自另一个时空，将他迷迷蒙蒙飘远了的思维拉回来：“好，解散了，半个小时后下nou（楼）吃饭，听着——”学生们听着他的话想笑却又不敢笑，个个忍得辛苦。浑然不知的教官又拔高了声音，冷冷道：“都带上你们的饭盒、勺子。”
训练之后学生纷纷回到宿舍区，接水的地方排起了长龙，燕李淮接上了大半瓶，仰着头便灌，干渴的喉咙得到甘露滋润让他的喉结在喝完水后还上下动了动。他放下瓶子抬手抹了抹嘴，喘了口气。
“燕李淮。”
他一扭头，看到烈日下齐深眯着眼睛看过来，手里空空如也。
“怎么了？”
“借口水。”
齐深的动作很自然地就从燕李淮手中接过了瓶子，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燕李淮很是无奈地看着他的举动，但还是疲累得不愿多说，跟着齐深的脚步，一前一后地回了宿舍。
这时候燕李淮才发现原来李永孝与他们也是同在一个宿舍的，那货看到了燕李淮便嘿嘿笑着，问了不少问题，燕李淮不堪其扰地一一回答，直到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来，根据教官说的纪律，这时候应该是所有人在两分钟内集中到走廊上去排队准备开饭。李永孝迅速地翻出了碗筷，燕李淮却仍再次慢吞吞地装作找的样子，让对方一阵狂催：“快点啦，你怎么这么慢？”
待到燕李淮终于“找到”餐具，房间里也仅剩了他们三个人。齐深走在最后，列好队了以后就慢跑起来，在食堂前的操场集中，男生女生各自列成一列，然后跑进食堂在指定的桌子前站好。长条桌是按宿舍分派的，中间放着个镂空的罩子，可以窥见里面是大盆的饭菜。
燕李淮、李永孝与齐深是班里最后的，班主任看着他们三个过去，捉住齐深的肩膀就道：“你们，下次出来要快一点。”
燕李淮看见齐深侧着头，余光扫过她纤细的手，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挣脱了。班主任叹了口气，转头走向老师们的饭桌。
一个不认识的、长得很高的教官拿着麦克风道：“现在，闭上嘴，把你们手上的碗放在桌子上。上午你们的教官都教过军姿，现在就用军姿站好了。”
所有人被这低沉的声音震住，都把饭盒放下，一阵金属声后立即收回了手，中指贴紧了裤子缝。食堂里显然比外头要凉快一些，可还是很热，不久燕李淮就感到十分不耐烦。这种一动也不动的隐忍再加上教官时不时对那些乱动的学生的呵斥的确是可以锻炼学生的意志，但他们只是一些城市子女——即使无力反抗，内心里的咒骂使得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冷漠，食堂里充斥着低沉的气氛。
不知道过了多久，军姿训练结束，终于吃上了饭。一大锅杂烩菜拼在一起，饭锅边总是有许多人，令燕李淮十分郁闷，只得先拿着碗等待。正在等待的时间里，李永孝把一个保鲜袋扔给燕李淮：“要不要？套在碗上就可以免了洗碗了哦。”
燕李淮连忙道谢，发现李永孝已经和同宿舍几个人熟识了，相处得很好般边聊边舀饭菜。燕李淮斜眼瞥过去，看到齐深已经舀上了饭菜，他没有保鲜袋。帮他舀的人正问及他的名字。燕李淮竖起耳朵去，这尚是他第一次知道齐深的名字：“齐深。”
保鲜袋这个东西的确十分方便，燕李淮将保鲜袋口子系上，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再用冷水冲了会儿碗，洗干净勺子，燕李淮挤在人群里费力地往回走着。午休的一个半小时完全不容浪费，他跟着吃饱了饭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宿舍去，发现有人已经开始去洗澡了——不知道他们懂不懂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查房了。
燕李淮没有自己去看过，不过李永孝中午回来后在宿舍里说卫生间每层楼只有一个，四个厕所四个洗澡间。还有一个比较远一点的澡堂，里面大概有十个洗澡间。顿时宿舍里一片怨声载道，这么多的学生，要洗多久才能洗得完？
李永孝笑道：“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
李永孝虽然很活泼，却意外地是个认真的人，对每个人都挺好——尤其是燕李淮，他的原因是“我看你看得好顺眼”——，也都聊得来。午休的一个小时，他把自己的席子挪到了燕李淮席子边上，高高兴兴地躺下了。
燕李淮没睡，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几首歌过去，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宿舍里有轻微的呼噜声，燕李淮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赤脚踩在自己席子末端，垂着头看着熟睡的齐深。由于没有枕头，齐深是将手臂垫在头下睡的，姿势看起来颇为别扭。他的床上空空荡荡的，除了席子与他自己便什么也没有。
窗外传来夏日鸣蝉的声音。
晚上，齐深有了枕头——是燕李淮带去的毛巾被。他带的东西那么少，让燕李淮不禁怀疑这人是当自己来住酒店的。不过很久以后，齐深在提起没带枕头这件事时，只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觉得带两个包会很麻烦么？”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要艰难一些，由于去的晚了些，他们只能在树荫比较少的地方练习。下午的太阳又比早上的大，唯一有点安慰的是中途的就地休息十分钟，教官也放松了不少，然后就叫人出来表演节目。
他点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看起来挺害羞的女孩子，要求唱一首歌。她紧张地小声说了名字以及歌名，在全班人的起哄声中低声地唱起来。燕李淮听得没劲，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上，嘟囔道：“我最讨厌这种细声细气的……”
“我的歌唱完了。”女生只唱了几句，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给面子地鼓了掌。教官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道：“哎呦，你怎么能这样唱歌捏，这声音小得都ding（听）不见啦！”
一阵哄笑过后，教官不满地摇了摇头，从他休息的椅子上站起来，又开始指人。这回他指的是个男生，不是燕李淮那个宿舍的，燕李淮也对他毫无印象。那人也不高，大约一米七五，令人在意的是他身上有种很好的气质，带给人十分向上的感觉。他一开口，声音也完全符合燕李淮的想象——一个健气少年——：“我是邓龙，是体育特招生，唱歌不怎么样，有没有艺术特招生想代替我一下呀？”
又是一阵哄笑，没有人主动出头，邓龙苦恼地挠了挠剪得挺短的头发，说：“那我只能唱了啊。”
教官斥道：“你就不能快点嘛——！”那个“嘛”字拖得特别的长，带着教官独特的某种音调，很是喜感，邓龙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最终选了一首张学友的老粤语歌，《月半弯》。他唱得的确不怎么地，但是声音比起上一个女生来要大许多，那奇怪地走出轨迹的调子混着刻意的深情，让这首温柔的情歌变得不伦不类的。李永孝笑得是全班最大声的，待到高。潮部分时他甚至快要笑倒在地，撑住旁边燕李淮的肩膀。
邓龙唱完他的《月半弯》，往仍旧笑个不停的李永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燕李淮与他的目光对上一秒，邓龙无可奈何地一笑，仿佛对自己的出丑不甚在意。
下一个休息时间，教官没有再点人，而是叫人自己上台。一个勇敢的男生上去讲了个低俗的内涵笑话，下面的人听得怪笑阵阵，引得别班的人都纷纷投来目光。现在的女生已经不再那么矜持，听得懂而给旁边女生解释的女生也不少，连教官也笑的很开心。
第二个节目是两个女生合唱，手牵着手，唱了一首腻腻歪歪的情歌。燕李淮最讨厌这类的歌曲，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实在没办法随着旁人一起鼓掌。
而齐深是一直没有鼓掌，连反应都很少，休息时间他总是把脸埋下去闭目养神，燕李淮猜他说不定已经睡着了。
训练结束以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就开饭。这段时间内也有许多人去抢着洗澡，待到燕李淮从训练场走回到宿舍楼道处，便看到走廊上都是抱着统一发的桶盆大步冲刺的人。他只愣愣地站了几秒，身边就掠过一个身影，差点把他给撞倒。
不只是男生宿舍，女生也是一样。军训服还没有发，男生宿舍对面的女生宿舍里大多数女生都穿着短短的裤子，白白晃晃的腿，各种风味不同。在男生宿舍的走廊上就有不少男生趴着观赏，其中就包括邓龙和李永孝，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混在了一起，还一同笑眯眯地问燕李淮要不要一起来看。
燕李淮拒绝了，拖着一身的汗水走回宿舍里，砰一声倒到席子上。他忘了这席子不像他家那样下面还垫着床垫，这一下令他磕到了自己的骨头。弹着蹦了起来，燕李淮呲牙咧嘴地揉着他的后背。
他听到齐深在叫他的名字，于是疑惑地转过头去，只得到平淡的一句问：“有水么？”
燕李淮顺手把水瓶扔过去，百无聊赖地拿着Ipod玩。待到他的水瓶被扔回来的时候，里面的水少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